第533章 武光报到(感谢淡淡风雨1987的第二个盟主)
八月四号一早，蒋彪就奉命来到周奕家接他。
周奕还是拖着昨天那个行李箱，这箱子是他考上警校那年的夏天，爷爷偷偷掏钱带他去买的。
之所以是偷偷的，是因为当时爷爷还在二叔家“寄人篱下”，要是被二婶知道，那肯定又得折腾。
现在箱子里装的，都是衣服。
因为等再正式回宏城，就是年底了，所以他直接带了一些冬天衣服，想着如果之后周末回来的话，就轻装出行。
蒋彪还给他带了早饭，让他路上吃。
正常调任报到，当天到了之后，一般也就是熟悉一下环境，不会这么快就开展工作的，所以不用很着急。
“彪哥，到武光差不多快中午了，要不咱吃个饭？”
“不用，你忙你的就行，我正好假公济私，去找以前的老战友聚一聚。”
周奕点点头，既然彪哥有安排了，那自己也就不用客气了。
“彪哥，你在武光待了几年啊？”
“得有个五六年吧，后来通过转业安置，到的公安系统，吴队收留了我。”蒋彪嘿嘿一笑。
“哦，转业安置……”周奕心说，武警转业安置直接进入公安系统的话，是军官的专属路径。也就是说，彪哥在武警部队，至少也得是个少尉干部。
普通士兵想进入公安部门，得走考试招录的渠道。
彪哥今年三十二，比乔姐大两岁，是跟吴队时间最久的队员。
其实如果论资排辈的话，吴队升了，那三大队队长的职位应该是彪哥才合理。
但显然，性格豪迈的彪哥并没有这个意图。
“那彪哥，你在当武警的时候，有受过什么伤吗？”
蒋彪戳了戳自己的胸口说道：“一颗子弹，离我的脊椎距离大概不到三公分吧，从背后射入，然后又从胸口出来，还好祖宗保佑，我命大。”
周奕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十足的命悬一线啊，如果子弹击中脊椎，那就算不死，也得一辈子躺着了。
但他没有追问是在什么情况下受的伤，毕竟武警和公安属于是两个系统了，不合适问的他自然不会问。
蒋彪又说：“我们家祖上确实是开酿酒厂的，但爷爷辈、父亲辈兄弟姐妹多，所以老祖宗留下的那点产业分下来就不剩什么了。吴队不是说我小时候是酒缸里泡大的吗？”
周奕点点头，吴永成确实说过这话。
“这话不假，但我其实以前不爱喝酒。”
“啊？”周奕一愣，酷爱喝酒的彪哥以前居然不爱喝酒？
“彪哥，难不成跟你的伤有关？”周奕问道。
蒋彪咧嘴一笑：“石队这话确实没错，你小子是真的聪明。这颗子弹伤到了我的一些神经，会导致间歇性的疼痛。后来有一次我发现，喝酒居然能麻痹神经，缓解这种疼痛，所以才开始经常喝酒的。”
蒋彪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什么不足挂齿的小事。
但周奕却听得五味杂陈，能让彪哥这种彪形大汉通过喝酒来麻痹神经的疼痛，必然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辛酸啊。
他不禁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自己是二零零零年通过内部考试选拔，进入南明分局刑侦大队的。
四年后，也就是零四年，因表现出色，被调到了市局刑侦支队。
距离九七年，有七年的时间。
上一世他进入市局的时候，和这一世比已经物是人非了。
陈严牺牲了，谢局退休了，吴队、彪哥和乔姐也都不在了，去了哪儿他并不清楚，因为也没人提起。
但能够隐晦的知道，还是因为宏大案的失利，影响到了当时参与案件侦办的人的发展。
其他人，有的在，比如宋义明、何彬。
有的也已经走了，比如石涛，他知道这人，但没打过什么交道，因为石队那时候已经调去永定县县局当副局长了。
所以这一世提前了七年进入市局，他改变的不仅仅只有那些案子，也包括周围这些人的命运。
“彪哥，那你对武光的情况，应该很了解吧？”周奕问道。
没想到蒋彪却摇了摇头：“我在武光的时候是武警，公安那边的情况我们不接触的。”
“不是，我说的是武光当地的情况，比如治安之类的，还有一些有组织的犯罪团伙，不知道多不多？”
“犯罪团伙啊。”蒋彪想了想说道，“八三年那次我是没赶上，但我们部队当时有过一些相关的内部培训，我印象特别深刻，武光这地方很神奇。”
周奕忙问：“神奇？怎么个神奇法？”
“武光是全省十三个市里面，当时情况最严峻的，抓的人是最多的，枪毙的也是最多的。”
“是吗？”周奕非常惊讶，因为武光不论人口还是占地面积，都比宏城要小。
没想到，这地方居然能出这么多的牛鬼蛇神？
不过周奕觉得这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参考价值，毕竟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可没想到蒋彪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心头一紧。
蒋彪说：“我记得……当年抓的最多的一类人，好像是那种霸占码头的大小帮派。”
……
武光市局的大门口，周奕看了眼旁边的金字招牌，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表明身份并出示了相关证明文件后，周奕被带到了一间会议室。
几分钟后，有一男一女两位身穿警服的人走了进来。
男的不是曹安民，四十上下，小平头，看起来相当干练。
女的至少四十五岁往上，有领导干部的气质。
见两人进来，周奕立刻站了起来。
两人马上笑脸相迎，热情地和他握手。
“周奕同志，欢迎你的到来。我是人事科科长朱红英，这位是指挥中心的姚毅姚主任。”女警察介绍道。
“朱科长，姚主任，我是前来报到的周奕，请两位领导多多指教。”说着，周奕正式的敬了个礼。
朱红英微笑道：“别客气，你能来武光，我们很高兴，上面的领导也非常重视。”
姚毅笑道：“是啊，曹支队本来说是要亲自来欢迎你的，但昨天下午接到局长的通知，要去市里学习开会。所以特意嘱咐我，要把你照顾好啰。”
周奕谦逊地笑着说：“让曹支队费心了。”
朱红英说：“不光曹支队，我们顾局和分管刑侦工作的戴副局长都让我向你转达一下他们的欢迎和期待，毕竟你是省厅这次异地轮值计划里，唯一一位人还没到，功劳却已经先到的同志，顾局上个月就把你在云山县的英勇事迹上报到省里了。”
周奕昨天找乔家丽了解过，武光市局的局长叫顾国忠，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叫戴明华。
乔姐说，顾国忠和戴明华都是五十多的老同志了，和曹安民的年龄差不多。
也因此，她听说武光那边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才断代，青壮年一辈里没有表现太突出的。
乔姐当时还开玩笑，说让周奕过去之后悠着点，别表现得太抢眼了，免得到时候武光看上了，找各种借口不放人。
周奕知道这是句玩笑话，但他确实没想到，在云山县的那起案子，居然给上报到省厅了。
他顿时想起了倪建荣，回头还是得给这位倪局长打个招呼啊，毕竟他这人心眼不是很大，万一不打招呼记仇呢。
“咱们坐下说吧。”朱红英笑道。
“好的。”
三人坐下说话，朱红英是人事科科长，周奕调任过来，有一些手续和文件需要签字，都是常规的流程。
整个过程中朱红英一直非常和蔼可亲，一来是省厅安排的异地轮值，有点像是大学的交换生，来的其实不仅仅代表个人，更代表了对方背后的公安机关，自然会以礼相待了。
二来是她也知道发生在云山县云霞山的那起案件，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子舍己救人，差点就死在了他们武光，值得尊敬。
第三点则是，顾局无意间透露过，这个周奕好像和省厅的一些领导有些关系。
虽然顾局也没说是哪位领导，但这已经足够让下面的人窃窃私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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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怀疑，这个周奕是不是来镀金的。
毕竟只要是上面有人，系统内人人都会敬三分的。
签完相关的文件之后，朱红英说：“一会儿姚主任会带你熟悉一下工作环境，跟各个部门的同事打个招呼，然后再去领一下证件和装备。”
周奕点头道谢，虽然是临时调任，但按规定他的档案也是要调过来的，因此证件和手铐配枪等东西，都得来了武光重新领。
“哦对了。”朱红英看了一眼放在墙边的行李箱说，“我们给你安排了一间单人宿舍，就是条件有点简陋，可能要委屈你了。要不我先带你过去，把钥匙给你，你可以把行李先放宿舍里？”
“谢谢朱科长，不过我想问下……我回头可以自己在外面住吗？”
朱红英一愣：“外面住？”
如果是看过宿舍了，觉得条件不满意，想出去租房住，虽然可能有些令人不爽，但起码逻辑上可以理解。
但这还没去看了，就说不住，这什么情况她没明白。
“怎么了，是有什么顾虑或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朱红英还是耐心问道。
来之前，周奕不确定武光市局会不会给自己安排住宿。
因为宏城市局是没有员工宿舍的，只有值班休息室。
如果临时有需要，也可以去住旁边的招待所，也是公家的，凭证件签字挂账就行了。
他想出去住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丁春梅！
昨天丁春梅打电话告诉自己的那些遭遇，让他意识到了，丁春梅可能已经暴露在危险之中了。
他得想办法保护她才行。
但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护她，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两套挨着的房子租住，再给她的屋里装个警报器，真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自己随时能救援。
所以这样就肯定不能住在公安局的宿舍里了。
但他没法这么说，只能找借口说自己母亲是武光人，所以在本地亲戚多，他舅舅就住在市里，已经给他安排了房间让他过去住。
朱红英听了后，笑着说：“周奕同志，你个人生活的情况我们不干涉。这样吧，宿舍的钥匙你还是拿着，我已经让人打扫干净了。这几个月你住哪儿都行，要是觉得累了不想通勤，在宿舍住几天也行。”
周奕连连道谢，表示朱科长想得太周到了。
随后，两人先带他去了员工宿舍。
确实是比较简陋，看得出来应该还是七八十年代建造的，在市局的后面。
一张铁丝网的单人床，一张办公桌，一个铁皮衣柜，还有两把椅子，算是宿舍的全部了。
这种宿舍建造的时候就是规划成住四个人的，所以现在看起来就显得有些空旷。
不过各种生活用品，床单被褥之类的都准备的非常齐全，该有的都有了，完全不需要他自己操心去买。
这点倒是够方便。
周奕谢过朱红英之后，把自己的行李箱先放在了屋里，因为在找到房子之前还是得先住这里。
朱红英把钥匙交给他，告诉他如果生活和工作中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他。
然后对姚毅说：“姚主任，我的任务完成了，后面就交给你啦。”
“辛苦朱科长了。”
两人目送朱红英离开后，姚毅问周奕，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收拾下东西？
周奕看着屋里笑着说：“朱科长安排得如此妥当，哪儿还有我收拾的空间啊。”
姚毅笑了，抬手看看表，说道：“刚好饭点了，要不我带你先去食堂吃个饭？吃完了再给你介绍一下我们这边的情况。”
“我听您安排。”
“得了，那走吧，正好这会儿人还不多。”
虽然姚毅刚才说吃完了再给他介绍情况，但他很热情，一边走就一边开始给他介绍刑侦支队的主要构成。
其实各地的刑侦支队结构都是差不多的，都会有一些标配的部门，比如指挥中心这类综合部门，主体的案件侦查部门和技术情况类的支撑部门。
顶多就是在一些细节配置上，各个地方会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当提到法医的时候，姚毅说武光全市就只有一位女法医。
果然这年头最稀缺的还是法医，他不禁想起了陆小霜的老家，当地整个市都没有一位法医，还要向隔壁城市借。
所以早年间的很多案件，就是在这种资源不足的客观情况下被耽误的，属于是无可奈何。
“我们这位云法医可厉害了。”姚毅说，“她可是秦老的学生。”
“秦老？”
姚毅点点头：“对啊，你应该知道秦老的大名吧？他可是咱们省法医界的泰山北斗啊，要没有秦老培养了云法医，我们十年前连个法医都没有。”
“就前几个月，我们这儿有一起下毒案，当时为了定性，很棘手，云法医直接一通电话就把秦老给请出山了。结果秦老一出手，案子就破了。”
周奕恍然大悟，因为他第一次见秦北海，就是东海小区的二次碎尸案。
当时秦北海说的就是从武光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原来这里的法医是秦老的学生，那自己待会儿可得去见一见这位云法医。
同时这也让他感慨，没有这些先驱的高瞻远瞩和奉献，哪儿有后来强大的技术支援力量。
姚毅说：“咱们的刑侦部门主要分成三支队伍，一队是主力，主要负责重大恶性案件的直接侦办，以及有组织犯罪的案件。”
周奕点点头，这相当于把重案组和扫黑大队合并了。
“二队负责多发性犯罪侦查，也就是抢劫、诈骗、拐卖妇女儿童等多发性犯罪案件。”
“至于三队嘛，主要负责旧案积案的侦查工作。”
“嗯？”周奕一愣，武光居然还常设了专门的旧案积案侦查大队？一般情况下，这种都属于是临时设立的行动小组，比如一段时间内，从各部门挑选出一批人对旧案积案进行集中侦办处理。
常设的，还挺少见的。
“姚主任，这个三队的工作，有点意思啊，你们这里旧案积案很多吗？”
姚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有肯定是有，但也谈不上多吧，这个我想全国各地都一样。”
周奕知道他误会了，以为自己是在怀疑这里的历史问题。
赶紧换一个说法：“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没想到，会专门有一个常驻的部门来侦办积案，这个意识也太超前了。”
姚毅笑了笑，却没有正面回答，笑容里还是有几分尴尬。
周奕顿时有点纳闷，怎么这么问也不对吗？
姚毅岔开话题，又是让他多吃点，又是介绍了些其他无关痛痒的事情。
但最后，话题终究还是会回到刑侦部门，毕竟关系到周奕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不出意外的话，周奕肯定是被安排在武光的一大队，毕竟一大队是主力，负责重大案件的侦办。
果不其然，姚毅说：“一队是由曹支队亲自领导的，你接下来就在一队任职。曹支队要是临时不在的话，队里的主要工作由方副队负责，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他。”
“二队的队长姓高，也是我们这儿的老同志了。”
“三队的话，是钟队管的，他……”
姚毅有些欲言又止。
周奕却是马上就明白了，为什么之前自己好奇三队的工作范畴时，他会有些尴尬。
看来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三队的负责人：钟鸣。
这位曾经的老领导，名震武光的活判官，现在就专门负责旧案积案工作。
看起来，武光这边的领导还是非常感念他之前的功劳的，也算是给了他很大的照顾了。
可就算如此，这位姚主任也不用这么尴尬吧。
毕竟那也是七年前发生的事了，自己这个刚来的外人又不知道。
但下一秒，一张大脸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了他旁边，把他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