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八一一案提前的原因
对重生后的周奕而言，最令他恐惧的事情，就是上一世的案件，在这一世却提前案发了！
在今天之前，这种情况只发生了一次。
就是宏大案。
而宏大案的侦破，也让周奕确认了，宏大案之所以发生改变，就是因为自己的提前介入，导致因果逻辑产生了蝴蝶效应。
进而让原本的案件轨迹，发生了巨大的偏离。
在宏大案里，周奕就是那只振翅的蝴蝶。
但这种情况也只发生过一次，不论是东海小区的案子，还是龙志强的案子，都属于是上一世疏漏没发现的，或者压根没发生的。
本质上，并没有在案发之前，就产生变化，受到周奕的影响。
宏大案会产生变化，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因为周奕早早地就介入了身为被害人的陆小霜的生活，后续因此产生的变化都是基于此出现的合理变化。
可为什么武光的八一一无头案，也提前了？
昨天是八月三号，距离原本案发的八月十一号，还有八天时间。
这突然提前的八天，让他不寒而栗。
他的脑子里飞快的回忆着上一世八一一案的细节。
上一世的八月十一号，武光市清源县向海乡的一处荒地里，有几个结伴游玩的初中生，意外发现了一具埋在土里的尸体。
警方接到报警后，立刻出动，赶到现场。
然后从这片荒地里挖出了一具赤裸的女尸。
让所有人感到恐惧的是，这具女尸不光浑身赤裸，找不到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或线索。
而且女尸无头，无手掌，无脚掌！
女尸的头颅、手掌和脚掌全都被利刃砍断。
武光警方耗费大量警力，在后面的几天把方圆几公里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
也没能找到死者的头颅、手掌和脚掌。
任何有可能分辨并确定死者身份的特征，全部没有。
这简直再明显不过了，凶手故意砍断了死者的脑袋和四肢，只留下一具无头的躯体进行埋尸。
现场除了几名中学生的脚印之外，还提取到了一对可疑的脚印。
但事后经过走访调查，确认是附近村子一位六十多的老头，几天前经过时留下的。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有效线索。
而且根据现场勘查基本可以确定，向海乡的这片荒地，是埋尸现场，并非第一案发现场。
由于没有任何身份线索和信息，案件性质又如此恶劣，武光警方只能一边上报，一边根据法医通过尸检确认的信息对失踪人员进行调查。
省厅提供了DNA鉴定的技术支援，提取了无头女尸的DNA信息。
但九七年的时候，又没有DNA数据库，警方也根本没有明确的怀疑目标。
所以验了DNA之后，也还是处于被动状态，因为不知道跟谁进行对比，来确认死者身份。
后来陆陆续续，和一些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员家属进行过DNA比对，但全都不匹配。
这个过程又特别费时费力，一晃很快几个月就过去了。
警方毫无头绪，连无头女尸的身份都无法确认，那就更不用提展开调查了。
最后没办法，只能公开发布寻人启事，希望广大群众可以提供有效线索。
然后，这案子就渐渐石沉大海，变成了一桩真正的无头案。
悬案的成因，各种各样。
但像八一一无头案这样，自始至终都不能确认死者身份的悬案，实在太少了。
所以武光这边的案子，周奕最记忆犹新的，就是这桩诡异的无头案。
之前在西北的时候，他心里记挂的武光的事情里，就有这桩八一一无头案。
但他一直想的是，时间还充裕，等来了武光可以再琢磨如何策应。
再不济，哪怕用最笨的方法，去蹲守，应该也能摸到一点线索。
可是刚才屋里的一句话，让他直接傻眼了。
刚刚姚毅带自己转一圈的时候，法医云瑶确实说是要给方见青送一份报告。
没成想，居然是初步尸检报告。
清源县，无头女尸，这两个信息都能和八一一案对上。
而周奕不记得，除了八一一案之外，最近还有什么其他类似的案件。
所以这应该是同一具尸体。
八一一案，在这一世，提前了八天，变成了八零三案。
为什么？为什么会提前？
“周奕，怎么了？是不认路吗？”方见青无意间一回头，发现周奕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以为他不熟悉，就过来给他指路，告诉他去宿舍怎么走。
周奕犹豫了下，顺着方见青的意思装作自己确实不认路，谢过之后朝方见青指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直接问方见青，这具无头女尸是怎么回事。
自己刚来，对案子表现得太急切，反而会引起方见青的怀疑。
所以他决定，去找云瑶。
云瑶刚做完初步尸检，她对案发的情况肯定很了解，找她确认一下，女尸的死法，是不是和上一世一样。
因为八一一案骤然提前这件事，极其恐怖。
周奕上个月是来了武光，但他没有去市区，也没有去清源县。
甚至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云山县县局和云霞山所在的云来镇。
他确信，这一次自己这只蝴蝶并没有煽动翅膀。
可无头女尸案还是提前发生了，为什么？
既定的历史发展轨迹是不可能会产生变化的，除非受到了自己的干扰。
可自己对武光的干扰很小很小。
除非……
这干扰并非来自于自己，而是来自于受他影响的别人。
这一世相较上一世，武光多了两个人。
倪建荣和丁春梅！
跟倪建荣有关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因为他是云山县县局的局长，离清源县比较远，而且以他的性格，是不会主动去干什么的。
所以他怀疑，这件事可能和丁春梅有关！
而丁春梅是来追查她师兄李翀的死亡真相的。
如果无头女尸提前遇害，真的是因为丁春梅的缘故，那对于这起无头案，就意味着两个巨大的突破。
第一，无头女尸的身份有被发现的可能，因为很可能死者和丁春梅接触过，才导致了死亡时间的提前。那通过丁春梅来到武光后的行动轨迹，接触过的人，就有机会把无头女尸的身份给挖出来。
一旦确认死者身份，调查就有聚焦了，否则不知道死者是谁，警察出拳再猛，也跟打在棉花上一样。
第二，如果真的和丁春梅有关，那就意味着，上一世的八一一案，很可能和李翀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可能不是两起独立的案件，而是同一起！
一想到这儿，周奕瞬间气血上涌，他不知道自己是紧张还是兴奋。
但马上，他的脚步一僵。
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丁春梅可能有危险！
他立刻掏出手机，给丁春梅打电话。
丁春梅没有手机，只有一个传呼机号码，他只能呼叫后给她留言，告诉她：我已到武光，尽快回电。
仔细想想，昨天下午自己下火车的时候接到的丁春梅电话，电话里自己告诉她让她尽快搬家，找个好点的酒店暂住。
当时太匆忙，也没有提醒她落脚之后给自己报个平安。
她到现在也没给自己打过电话，不会是真出什么事了吧！
挂上电话，周奕把手机握在手里，心情忐忑地朝法医室方向走去。
云瑶见周奕来，很高兴，给他倒了杯水，开始和他聊天。
从她的话里，周奕听出来，她应该不只是秦北海的学生而已，两家更像是世交，因为她提到自己小时候就经常在秦老师家里玩，家里本来希望她参军，但受到秦老师的影响，才学了医。
周奕更多的是听，对方问什么才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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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内心有些急切，但直接开门见山也不合适。
“云姐，那你和秦峰应该挺熟的吧？”
听到秦峰的名字，云瑶轻轻叹了口气：“哎，阿峰是个好孩子，他其实一直很想得到秦老师的认可和夸奖。但是像秦老师这样有成就的人，要求自然会更严格，你懂吧？”
周奕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这种心理。
天才最害怕的，就是生了一个愚钝的孩子。
但更可怕的其实是，天才也逃不过人性里的七情六欲，因为天才也是人。
“算了，不说这个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云瑶感慨地说，“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就希望老师和师母身体健康，无灾无病就行了。”
周奕点点头，这是最朴素的祝福，毕竟老两口也这个年纪了。
“秦老师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他说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你这么有能力的年轻人，说你前途无量啊。”云瑶笑着问道，“怎么样，方队给你安排工作了吗？”
周奕一听，正好可以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方队让我今天先休息下，调整调整状态，明天再开展工作。不过我听他们说了，是不是昨天在清源县发现了一具无头女尸？”
云瑶点点头：“嗯，刚才你和姚主任来的时候，我刚写完初检报告。”
“死者是昨天晚上发现的吗？”周奕自嘲道，“我这一来就遇到案子了，也是够巧的。”
“对，昨天晚上，清源县局接到的报警。报警的一对附近农村的妯娌，走亲戚回来晚了，结果走错路，误入了一片荒地，发现了被埋的尸体。清源县局到达现场，确认情况之后就报告到了支队。”
周奕心说，虽然案发时间变了，但是看来埋尸地点没有变。
当然，发现尸体并报案的人也变了。
关于这片荒地，以及发现尸体，上一世的报告里是有过明确说明的。
清源县靠海，受海水倒灌影响，土壤的含盐量比正常土地要高，不利于农作物生长。
再加上清源县当地发达的是捕鱼业，种地挣得少，所以有很多被荒废的地。
埋尸的地点，位于向海乡一个地处偏远的位置，四周都无人耕种。
至于尸体的发现，起码上一世是因为夏季多雷暴雨，加上当地靠海，雨水冲刷泥土现象，导致被埋的尸体一小部分裸露出来，才被发现。
这一世大概率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最近下过雨吗？”周奕问。
“根据清源县局反馈，前天和昨天，当地天气都不佳，间隔性的下过几场暴雨，也因此才被报案人发现的。当然了，你也知道夏天的雨，就是一团积雨云，飘到哪里就下到哪里，随机性很强。”
“云姐，死者的脑袋没找到吗？”
云瑶摇了摇头：“现场没有发现，支队和县局那边应该还在附近搜寻吧。”
周奕心说，怪不得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人这么少，应该是在现场。
至于方见青和剩下的人，估计是在排摸失踪人员的资料，试图确认死者的身份。
周奕知道，这两边最终都会徒劳无功，但他不能多嘴。
云瑶又皱着眉说道：“不光死者的头颅不见了，死者的手掌和脚掌，都被砍断了，凶手的凶残程度令人发指。”
作案手法也和上一世一样，所有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面容、指纹、脚印，全都没了。
周奕装作很震惊的样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抬手看了下手里的手机。
丁春梅还没有回电。
“云姐，尸体不会是赤裸的吧？”
云瑶反问：“你怎么知道？”
如果周奕是听方见青说的，那他就不需要这么问，所以显然这是他推理出来的。
“砍头砍手砍脚，说明凶手想隐藏死者的身份，把所有可能识别身份的信息都处理掉了。在这样的目的之下，凶手不可能留下衣物或者其他饰品之类的线索供警方调查。”
有衣服，就等于有线索，可以调查衣服的购买和生产来源，顺藤摸瓜。就算不能精准锁定，也可以缩小范围。
饰品也是同样的道理，甚至饰品的独特性要更强，更容易寻找。
另外就是，有了这些东西，警方出寻人启事就更清晰了。
毕竟群众不是刑侦人员，没有那么强的观察意识。
虽然周奕没见过上一世武光警方发的寻人启事公告，但可想而知，什么线索都没有，信息肯定很模糊，也不可能直接贴尸体的照片。
“所以我猜，尸体是赤裸的。而且尸体本身，应该没有任何的纹身、胎记，或者疤痕之类的东西吧？”
这个逻辑，和衣物饰品也一样，都是利于辨认身份的。
云瑶赞许地看着周奕点了点头，因为他都说对了。
但她没有太惊讶，直到周奕进一步做了分析。
“死者的尸体能被雨水冲刷而暴露，就说明凶手埋尸的时候，并没有埋得很深。”
“鉴于他已经把所有可能暴露死者身份的信息都处理掉了，说明凶手在处理死者的尸体时，本身就没有埋得很深的打算。”
“也就意味着，凶手对于尸体早晚有一天暴露这件事，其实不是非常在意。”
“否则，凶手已经砍掉了尸体头手脚了，那再碎个尸又有什么难的。碎尸之后再抛尸，风险可比埋尸要小得多，还能混淆警方的注意力。”
周奕表情严肃地说道：“因此，我甚至敢断定，这个凶手骨子里非常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大，他可能并不担心尸体被发现。”
周奕的话，一部分是基于逻辑分析，另一部分则是基于上一世八一一案后续调查产生的大胆推测。
一起普通的凶杀案里，凶手通常最在意的事情。
就是处理尸体，毁尸灭迹。
无论是抛尸、埋尸、碎尸，目的都是为了不让尸体被人发现，或者不让死者的身份被人发现，和自己扯上关系。
然后才是不在场证明、凶器和犯罪痕迹等东西。
只要死者的身份无法确认，那警察就根本查不到凶手头上。
上一世的结果已经证明了，凶手确实办到了。
云瑶对周奕的分析感到很惊讶，但嘴上只是淡淡地微笑着说：“有你的加入，看来这案子的侦破指日可待啊。”
周奕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如果和上一世的情况一样，死活确认不了死者身份，那自己再有本事也是空谈。
但如果真的是因为丁春梅引起的变化，那丁春梅可能就有危险了。
想到这儿，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云瑶也观察到他的动作了，问道：“怎么了？看你有点紧张，遇到事儿了？”
“没有，就是在等一个朋友的电话。”周奕起身道，“云姐，你先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云瑶前面出的只是初步尸检报告，接下来她得做正式的尸检，而且就她一个人，肯定很花精力。
虽然尸检的情况周奕其实知道，但现在他也不能透露一个字，只能等云瑶出了正式尸检报告，才能引导方见青他们进一步调查死者身份。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丁春梅，确认她这段时间做过什么，接触过什么人。
如果她接触过的人里面，有人失踪了。
那么这个失踪者就是无头女尸的可能性非常大。
云瑶点点头：“等这案子忙完了，上我家吃饭，见见你姐夫和侄女。”
周奕点点头，正要出门，刚好看见走廊尽头一个有些岣嵝的身影路过。
他回头问道：“云姐，钟鸣钟队长的情况，你知道吗？”
“钟队，怎么了？”
“来之前，我们宏城的支队长跟我说了一些关于钟队的事情，就是当年他大女儿那起案子，挺令人难过的。前面姚主任带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们遇到钟队了，我感觉他似乎……精神有点不是太好的样子……”
“你是想说，钟队的精神有点不正常吧？”云瑶直截了当地问。
周奕点了点头。
“哎，钟队命苦啊。”云瑶伤感地叹了口气，然后把吴永成也不知道的钟鸣的情况告诉了周奕。
周奕听完，心里更难受了。
因为他没想到，这位功勋卓著的老刑警的人生，会变得如此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