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上一世的债（今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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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周奕震惊地接过沈家乐递来的文件袋。
打开后里面果然是一盘录像带，上面还贴着带编号的标签。
「这————哪儿来的啊？」周奕问。
「文化部门那边不是没查到嘛，我本来都想回来了。但是我就想着如果是周老师会怎么办，跟您学习了这么多天，我觉得我学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
沈家乐认真地回答：「就是思维不能有限制，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也要大胆地分析推测。」
思维不设限，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这确实是周奕一直在做的，只是周奕这个人不好为人师，或者更准确来说是不喜欢像老师那样为了教你而教你。
他的职业生涯就是在多看多听多想多问里，自己吸纳总结领悟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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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没想到沈家乐悟性这么好，能抓到他思维模式的重点。
「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想，山海集团这么大一个企业，应该很在乎脸面吧，毕竟他们那个山海一号口服液的GG我可没少见。刚好，我堂哥在咱们武光电视台工作，我就去找他了，想让他帮忙找找，之前他们电视台有没有采访过山海集团，或者汪明义本人。
「我是想着，就算找不到文艺团的信息，找到点别的影像资料也成啊，万一有用呢。
「」
沈家乐说着一指周奕手里的录像带：「结果我堂哥帮我一查，还真找到了，说是当年山海集团成立十周年，搞了个庆祝活动，还找了他们电视台拍了一段新闻报导，我看了下，里面刚好有拍到山海集团内部文艺团的表演。」
周奕听了，兴奋地拍着沈家乐肩膀夸他这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
随后三人赶紧找了台电视和录像机，把带子插了进去。
很快，画面就出现了，只是清晰度看着有点差强人意。
这段新闻的主题，其实就是山海集团自己投的公关稿，记者和主持人的台词全都是捧山海集团的，溢美之词都快溢出屏幕了。
西装革履的汪明义在画面里意气风发，犹如众星捧月。
新闻大概五分钟不到，完全就是从头夸到尾的节奏，其中还拍摄到了不少各级部门送来祝贺花篮。
虽然没有拍领导出镜，但周奕推测八成会有，只不过真正的大领导也不可能出面。
大概在两分三十秒的时候，文艺团出场了。
镜头里一群身材样貌气质俱佳的佳人，穿着风姿绰约的旗袍登场了。
虽然录像带的解析度有限，但透过稍显模糊的画面，舞台上被镁光灯笼罩的这群佳丽，依然让人感到惊艳。
伴随着几位手持乐器的旗袍美女的演奏，又有几名身姿婀娜的舞者登台，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随后记者采访了一位身着晚礼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气质典雅的中年女子，记者介绍女人是山海集团的工会主席蒋丽梅。
蒋丽梅告诉记者，台上表演的，无论是舞者，还是乐者，都是他们山海集团的员工，这些员工不仅人美心善，还有着极高的艺术修养，平时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关键时刻也能展现集团的文化底蕴，是山海集团发展和员工素质一把抓的卓越表现。
这话，和前面夸奖的话其实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提前写好照着念的台本而已。
「蒋丽梅。」周奕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个女人，很可能就是这个文艺团的负责人。
至于她说的台上那些姑娘平时在山海集团有工作，周奕是一个字都不信。
「这新闻是哪年的？」周奕问道。
沈家乐说：「九三年的，九三年十月。」
九三年，你说从数千名员工里找出这么一批年轻貌美的姑娘，临时抱佛脚上去跳个动作不怎么整齐的舞，周奕信。
但你说要找出一批舞蹈和演奏水平这么好的美女，周奕觉得可能性极低，哪怕是有着上万员工的钢厂都凑不出来。
虽然周奕没啥艺术细胞，但基本的好赖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个表演出场的总时长，大概也就三十几秒，一晃而过。
但周奕却觉得眼前一花，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立刻操作录像机进行回放。
「周老师，怎么了？」沈家乐好奇地问。
周奕表情凝重无比，「我要确认一下。」
这种录像机的回放间隔有点宽，所以周奕需要不断尝试才行。
突然，画面里有个镜头，一闪而过。
周奕立刻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刚好定格在了舞台一侧的后台，一个穿着白色宛如婚纱般晚礼服的漂亮女生，正站在舞台旁边，似乎是等待着接下来上场。
周奕发誓，自己没有认错！
这个漂亮女生，是白琳！
由于镜头只是一扫而过，因此白琳出现的时间很短，镜头也没有聚焦到她身上，周奕并不能看清她的表情。
白琳也是山海文艺团的成员？
难道是九一年被迫从强奸变成卖淫后，白琳破罐子破摔，堕落了？
但她现在是中学音乐老师啊？
她是怎么从山海集团这个泥沼里脱身的？
周奕可以想像得到，一般这种情况下脱身，多数都是年老色衰没了利用价值，而且肯定不可能让人继续留在本地。
莫非这里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家乐兄，这段是剪片，有原片吗？」周奕问道，除非是一镜到底，否则有镜头切换的，都是剪出来的。
「应该没有吧，就这卷录像带我堂哥都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呢。」
沈家乐看着电视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指着里面的女人问道：「周老师，这女的是谁啊？」
「白琳。」
沈家乐一愣，白琳案的细节他跟着周奕已经知悉了，但是他并没有见过白琳的照片。
「她————长得好漂亮啊。」
周奕对两人说：「侯哥，辛苦你去个地方。」
「哪里？你说。」
「丰湖区第一初级中学，离这里很近，不过现在是暑假，你得想办法找到他们校领导。」
侯堃点头：「没问题，具体查什么？」
周奕敲了敲电视屏幕，「查这个叫白琳的女人，是什么时候去他们学校当老师的，又是通过什么方式当上老师的。侯哥，后面那件事可能未必很好查，需要上上压力。」
九一年，十七岁的白琳被艺校开除。
九三年，十九岁的白琳在山海集团的录像里出现。
说明她后来并没有继续求学，她能去一中当老师这件事，背后一定有猫腻。
这让沈家乐去查，估计有难度，所以还是得让经验更丰富的侯堃去。
侯堃立马会意：「你放心吧，我这就去。」
沈家乐问：「那我们呢？」
「你跟我，去找赵晓娟的弟弟，去把一些事情给落个锤。」
白琳的母亲赵晓娟有个亲弟弟，叫赵大宝，在某机械厂工作，今年也就四十出头。
周奕把地址告诉沈家乐之后，两人便直接开车前往赵大宝的单位。
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就通过机械厂保卫科找到了赵大宝。
之前看白光宗和赵晓娟身份证照片的时候，周奕就觉得，白琳和他们应该没有血缘关系，因为一个都不像。
现在看见赵大宝，周奕更加确定了。
虽然赵大宝长得不像赵晓娟那么尖嘴猴腮，脸要胖很多，但是五官至少有个六七分相似感。
血缘和基因这玩意儿不会骗人，后来DNA检测商业化普及后，有多少男人就是因为觉得孩子长得不像自己、或者被外人说了一句不像爸爸，才决定去做亲子鉴定，最终破案的。
周奕也没废话，单刀直入地问他：「你外甥女白琳，是你姐姐赵晓娟和你姐夫白光宗的亲生女儿吗？」
赵大宝也不含糊，直接摇头道：「不是，琳琳这丫头是我姐他们捡来的。」
这一刻，那最后百分之一的不确定性，也被盖棺定论了。
白琳果然不是白光宗和赵晓娟亲生的，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周奕请赵大宝把情况具体说一下。
赵大宝说，事情发生在七八年，那年他姐赵晓娟怀孕了。
有一回，白光宗骑着自行车带着已经是大肚婆的赵晓娟去医院做检查。
七八十年代，这种事很常见，当年普遍对孕妇的态度还没有那么金贵。
结果，去医院的路上就出事儿了。
当时白光宗扭头跟赵晓娟说话，结果一回头突然发现前面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
来不及刹车，连人带车就撞上了小女孩。
结果白光宗没什么事，赵晓娟却摔出事来了，下身血流不止。
那个小女孩也受了点伤晕了过去。
刚好有一辆部队的卡车经过，见此情形，便立刻把三人送往医院。
最后赵晓娟流产了，而且宫腔感染，可能是当时的医疗水平有限，医生告诉白光宗，如果不摘除子宫，那么估计人也活不了。
白光宗没得选，只能同意手术，于是赵晓娟就彻底失去了当母亲的机会。
赵大宝说，他姐以前脾气挺好的，但是从那件事之后，脾气就越来越差，性格也越来越古怪，最后连亲戚们也都躲着她，平时鲜少与她来往。
至于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就是白琳。
赵大宝说，当时部队的人以为送医院的是一家三口，见白光宗只顾大人，没管小孩儿，以为是忙不过来，就给垫付了小女孩的医药费。
不过幸好医生检查下来，小女孩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挫伤和惊吓过度。
于是就把孩子送去了妇产科病房，因为据说这小女孩就不停地重复三个字：找妈妈。
赵晓娟手术失去生育能力后，白光宗对这个「害死」他孩子的小女孩恨之入骨，差点就要冲过去打人，但被他丈母娘给拦住了。
也就是赵晓娟和赵大宝的母亲。
老太太不知道是出于迷信的缘故，还是害怕自己女儿不能生孩子后被白光宗抛弃，就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自己女儿女婿，说今天这个意外，就是他们命里注定和肚子里那个孩子无缘。
而看这个小女孩的样子，多半是无父无母的流浪儿，既然以这种方式出现，那就说明和他们有孽缘。
多半是上辈子他们两口子欠了人家一条命，这辈子人家来讨债了。
既然赵晓娟以后都不能生了，那就不如把这孩子收养了，把上一世的债给还了。
赵大宝表示，他妈平时确实有点神，算是十里八乡的小神婆，很多人都来找她求神问卜。
反正后面就把他姐姐姐夫说动了，就把这个小女孩给带回家了。
就跟周奕判断的一样，那年头信息闭塞，制度不完善，就算捡到一个孩子，只要谎话编得好，一切都能糊弄过去。
「白琳被你姐姐姐夫捡到的时候，是几岁？」周奕问。
赵大宝回答：「也就三四岁的样子吧，又脏又小的一个小娃娃，谁都没想到，后面居然越长越好看了。」
「你姐姐姐夫，平时对白琳怎么样？」
赵大宝摇头道：「这我不清楚，我们平时来往其实不是很多，我老婆跟我姐不太对付。反正看逢年过节走动的时候，我姐对琳琳这丫头要求挺严格的，动不动就打骂她，琳琳也挺害怕他们俩的。」
周奕从这句话里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信息，问道：「那白光宗呢？他对白琳严格吗？」
「他倒是没有，他这人其实挺面的，反正我不怎么喜欢他。」
「哦，我觉得他这人有点猥琐。」
「怎么说？」
「就是感觉他看孩子的眼神有时候怪怪的，而且很奇怪，明明他也不骂孩子，可我总觉得琳琳这孩子害怕她爸比害怕她妈还厉害。」
白琳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明显是个不错的人，起码他是真把白琳当孩子看待的。
听到这儿，周奕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太过残酷了。
残酷到让他希望是自己猜错了，这些事不是真的。
首先，周奕终于确定，白琳讲的那个故事，就是她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或许是她最后仅存的记忆，也可能是她长大一些后找到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才回忆起来的。
只是现实和她故事的结局有所不同。
故事里，小女孩被车撞死了。
现实里，小女孩被白光宗和赵晓娟收养了。
至于为什么白琳的故事里小女孩死了。
周奕觉得，这大概率就是白琳内心情感的投射。
可能她希望，现实里的自己，当年不如也被车撞死了来得更好。
昨天，周奕去金平镇派出所了解情况的时候，问过当年负责白琳案的民警一个问题。
床单上，是否有落红。
周奕当时想确认的，就是白琳在此事发生之前，是否是处女。
他当时更多怀疑的，是白琳是不是在此之前已经有过同样的遭遇了。
但现在看来，白琳的遭遇，恐怕要比这种事更可怕。
她很可能，一直处于被她的养父白光宗性侵的情况里。
而且，还是赵晓娟默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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