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这人叫什么?
张素珍的案子,整体来说,收尾得还算顺利。
她在远郊买的那块墓地,很快就被警方找到了,墓地上确实如她所言,刻着一个编出来的名字,还有陈彦军的名字。
墓地的负责人也通过照片,确认了张素珍的身份。
不太理想的部分,主要还是那些被拐卖的孩子。
审了很多次,但张素珍确实没法完全记起这些人的信息。
她只记得卖过的孩子的数量,毕竟数量跟钱挂钩。
最后勉强又提供了三个产妇的线索,但结果警方顺藤摸瓜找到的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讽刺的是,自从她那个赌鬼丈夫张德全死后,她确实攒了不少钱。
这与沈小红的享乐主义不同。
不论是当人贩子挣的钱,还是上班挣的钱,张素珍全都存了起来。
平时省吃俭用,想的就是给儿子攒钱讨老婆、买房在省城安家落户。
完全就是在拿别人的人生当垫脚石。
这宗案子,后续唯一比较费功夫的,就是找到那个叫小飞的混混。
方见青当天就带着人去了和平街一带,找这个叫小飞的混混。
本以为是十拿九稳,到了就能逮回来。
结果却扑了个空。
确实有这号人,只是几天前就走了,因为这个小飞不是本地人,而是隔壁松林市的。
但具体松林哪儿,别人也不知道,甚至连小飞的大名还是查了两天才查到的。
这个小飞今年刚满二十,本名叫做姚胜飞。
个子比较矮小,但为人却很精明,在和平街一带的小混混圈子里挺混得开的。
方见青顺便查了查这群小混混,毕竟之前张素珍在这一带想买凶,他琢磨着要是顺便再挖点什么案子出来,那可就立功了。
要不然最近所有风头都被周奕给抢去了。
方见青有时候暗暗庆幸,庆幸周奕是来武光轮值的。
这要是武光本地的,那支队长的位置恐怕早晚都得是这小子的。
论背景,周奕比他强。
论能力,周奕略胜一筹。
论功劳和领导的印象分,就冲山海集团一案里最后对峙老莫,周奕舍生忘死打开局面,他就甘拜下风。
毕竟换了他,怕是有没有走进汪公馆的门这个勇气都未可知。
自己唯一比得过的,就是资历了。
可体制内,资历有什么用,比你资历老的遍地都是,纯靠资历最后顶多也就拿个安慰奖。
所以幸好周奕不是武光本地的,而且他猜宏城那边打死也不会放周奕这么个人才。
不过方见青没能如愿,因为这群小混混就真的纯是小混混,平时主要的坏事就是去附近两所中学找学生收保护费,有时候还会为了保护费打起来。
他们哪儿见过刑警啊,平时看到个民警都吓得四散而逃。
所以方见青吓唬了一通,见问不出更多的信息来,就让他们滚蛋了。
还警告他们,以后再聚一块儿敲诈勒索,统统抓进去吃牢饭。
至于这个姚胜飞,还得找,得联系松林的警方来寻找。
因为小混混们都有一个近乎墨守成规的规矩,就是不打听个人的情况。
毕竟家世好,家庭关系和睦的,谁会跑社会上当混混当无业游民啊。
属于彼此心照不宣,所以除了松林人和名字外,这些小混混对小飞的情况一问三不知。
方见青怀疑,这个小飞是不是收了张素珍的钱之后,才跑的,怕惹上麻烦。
但周奕觉得可能不是,毕竟张素珍不可能把自己蛊惑杀人的事情告诉一个雇来演戏的小混混。
至于说小混混猜到,这个可能性也太低了,因为张素珍的阴谋可以说是九曲十八弯。
一个小混混只是被拉来参与了极小一部分,不可能有这个脑子。
何况只是五百块而已,虽说对小混混而言这算是天价了,但也不至于到提桶跑路的地步。
所以大概率是他个人原因暂时离开的,可以找松林警方查,也可以等他再回武光。
而且这个小飞做的事,也不能定性为违法犯罪,毕竟他没有参与张素珍的计划,所以只是一个证人,正常找就行了。
差不多过了三天,松林警方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找到这个姚胜飞了。
现在正在他们一个县的拘留所里关着呢。
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打人,行政拘留十天。
原来这个姚胜飞突然离开,是因为得知了自己爷爷去世的消息,赶回松林老家奔丧的。
这个姚胜飞是父母离异,后来父母各自组建了家庭,谁也不要他。
好在他爷爷不忍心,抚养了他。
不过这种爹不管娘不爱的孩子,走上混混道路的概率本来就是极高的。
只是让松林警方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姚胜飞虽然辍学了,却不务正业。
但他怕爷爷知道他不务正业,所以就撒谎骗他爷爷说自己跟朋友去武光打工,这就是他平时都在武光混的原因。
也是他为人灵活,会察言观色,积极主动找张素珍的原因。
这次是他爷爷突然意外病逝,他回家奔丧。
结果在葬礼上,因为遗产的问题,姚胜飞的亲生父亲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也就是姚胜飞的爷爷出言不逊。
于是,儿子为了爷爷,直接在葬礼上把老子给揍了。
这种事,按理来说,亲戚们拦一栏,劝一劝,也就过去了。
可挨了揍的老子偏不,报警了,叫警察把这不孝子给抓起来坐牢。
民警在了解了具体情况后,也很无奈,动手了违法是真的,但清官难断家务事也是真的。
这种事,一般以调解和赔偿为主。
如果一方坚持,那就验伤,根据伤情来决定怎么处理。
结果,姚胜飞的父亲坚决不和解,民警怎么劝都没用。
最后无奈,只能验伤,结果发现伤势并不严重。
于是按规定,对姚胜飞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处分,以及五百块钱的罚款。
所以此时,这个姚胜飞正在松林市的一处拘留所里待着。
了解到这个情况后,曹安民决定让周奕带着人去跑一趟,找姚胜飞录口供。
“三天吧,应该够了吧?”
“三天?”周奕顿时吓了一跳,“曹支队,不用不用,我们明天早点出发,顺利的话晚上就能回来了。”
“周奕啊,不用着急,这么辛苦干嘛。你就当我给你放个假,去松林逛一逛,爬个山什么的,放松放松。我可跟你说啊,松林市那边啊,枫树多,正好现在秋天了,这漫山遍野的枫叶,甚是壮观啊,去看看,然后吃点当地的特色美食之类的。”曹安民笑着说,“吃住都开发票,回来我给你报销。”
“爬山啊……”周奕瞬间直嘬牙花子,心里有点瘆得慌。
曹安民看他的表情突然变化,一下子就想起了周奕之前在云霞山坠崖、险些丧命的事情。
以为他是害怕了,赶紧一拍脑门说:“怪我,忘了说,你别去爬那个什么野山,你去他们的旅游景区啊,正规的,都开发过了的。他们有……有个缆车。”
周奕心里苦笑,心说领导啊,你还是对我不够了解啊。
我是怕爬山吗?我是怕爬山一会儿又爬出什么幺蛾子来。
但既然领导话都这么说了,那他也就不再推辞了,确实来武光这么久了,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放松过。
顺道来个短途周边游也不错。
万一真再来点“意外之喜”,那他也只能认命了。
毕竟有时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随后,周奕联系了松林那边,第二天带着沈家乐和侯堃开车前往松林市的来东县。
对松林这个地方,周奕确实没多少印象,因为上一世他也只来过一两次,还都是办案时涉及,匆匆路过。
曹安民说的枫叶成海,他倒是听说过,只是从来没见过。
“你们俩,之前去过松林吗?”路上,周奕问。
沈家乐说:“我去过,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一回秋游去的就是松林市爬山。”
“是吗?”周奕问道,“风景怎么样?”
“不知道啊。”
“不知道?”
沈家乐嘿嘿笑道:“没怎么注意,我就记得景区卖的烤肠真好吃,就是太贵了,我跟另一个同学凑钱才买了一根,说好的一人一半,结果他掰的时候掰歪了,他那块多了一截,气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另外两人哈哈大笑,这还真符合小学生的性格,毕竟小孩子出去玩,哪里看的是风景,小孩子在意的就是吃和玩儿。
只要有好吃的,有人一起玩儿得高兴,在哪儿没区别。
只有成年人才爱看风景。
青年看风景,看的是远方和理想。
中年看风景,看的是生活与沧桑。
暮年看风景,看的是岁月与过往。
风景从来不单纯只是风景,更是一个人的心境写照。
“这么久了你还记着啊,那你这都当上警察了,你得找人赔你这口烤肠啊,就当假公济私了啊。”周奕开玩笑道。
“师父,我哪儿有这么小气啊,而且现在再吃烤肠也吃不出小时候那个味道了,赔我多少根都回不去了。”
周奕淡淡一笑,看着窗外的风景说:“你这早了点吧,二十出头就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了啊。”
负责开车的侯堃听了这话笑道:“但你还别说啊,这人长大了吧,就是没有小时候这么容易高兴了。我小时候可期盼过年了,觉得过年特别开心特别热闹,现在就没这感觉了,总觉得年一过完啊,家里的老人们就又老了一岁,离我们而去的日子也就越近了。”
侯堃今年二十八了,在公安队伍里这个年纪属于是开始可以独当一面的骨干了,要不然泰城的轮值名额也不会给到他。
只是碰到了周奕这个自带外挂的,能力表现各方面都太突出了,所以他们中的老大哥反而变得没太多存在感了。
但这个年纪确实是上有老下有小,确实也是到了感慨岁月易逝的年纪了。
周奕见气氛有些沉重,便主动往其他话题上引。
“侯哥,你结婚了吧?”
“结了,我二十四就结婚了,我老婆是我高中同学。”
“那你结婚挺早啊,有孩子了吗?”
侯堃脸上露出笑容道:“一个小子,三岁了,皮得很。”
“男孩子嘛,皮很正常,说明身体好啊。”
侯堃哈哈一笑:“是啊,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周奕,你成家没?”
“没呢,我这参加工作才刚一年多点。”
侯堃扭头看了副驾驶的周奕一眼感慨道:“真不像,你要蒙上脸,跟我说你从警二十年了我都信。”
周奕笑了笑,不置可否。
“有女朋友没?要没的话,我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一个,她有个表妹,今年大学刚毕业,一米七二,长得也漂亮,我看跟你挺般配的。”
周奕哈哈一笑,心说成了家的人好像都喜欢给别人介绍对象。
赶紧说不用,自己已经有对象了,就是结婚可能还得过几年。
一听还得过几年,侯堃立刻苦口婆心地说:“你听我一句劝啊,这结婚真得趁早,早结婚早生孩子最好。真的,这是我过来人的经验。”
后排的沈家乐好奇地问:“为啥?”
“这一来呢,带孩子挺费劲的,尤其是小时候,所以趁着自己年轻,然后两边父母身体都还硬朗,带孩子就没那么辛苦了。”
“二来呢,你成家立业有孩子了,说明你家庭稳定,更有责任感。领导在提拔的时候,也会优先考虑。”
沈家乐一听,恍然大悟道:“哦,怪不得我家里那些亲戚老想着给我介绍对象呢,还一直说我这年纪不小了,该结婚了。我还纳闷了,咱的我就年纪不小了啊。”
沈家乐家里都是体制内的,像候堃说的这种不成文的潜规则,确实会更了解。
周奕无奈地说:“主要这婚也不是说结就能结的啊,因为我女朋友还在读大学,还得三年才毕业。”
周奕记得,在零五年之前,在读大学生想结婚,是得退学的。而且这是硬性规定,没得商量。
要不然按自己母亲的尿性,等明年小霜满了二十周岁,就得张罗着催他们结婚了。
侯堃吃了一惊:“哟,弟妹这么年轻呐。”
周奕笑道:“还行,比我小四岁,应该不算老牛吃嫩草吧。”
“那不能够,四岁而已,再正常不过了,现在十四岁都不算啥,何况四岁呢。”
周奕心说,鬼知道有没有人在知道真相后会骂自己老牛吃嫩草,毕竟上一世自己是从五十岁重生过来的。
但反过来说,就算心理年龄五十了,难道自己重生回二十三岁,还要去找个五十岁的老伴儿不成?
不管心理年龄怎样,生理年龄上,他七四年生的,小霜七八年生的,他俩都是七零后,是一代人。
“哦,我想起来这次轮值,我们泰城那儿,就有一位从松林来的同事,上次国庆休假回去的时候,我还见过一面。他好像也就比你大一岁吧,孩子刚出生几个月。”侯堃冲后面的沈家乐说,“所以家乐,我觉得你不用排斥家里给你相亲,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沈家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算了,还是过两年再说吧,我这几个月才感觉自己稍微有点像大人了,我还是先适应适应吧。”
三人开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才到松林市的来东县。
眼看到饭点了,周奕提议不如先去吃饭,而且可以适当吃好点,毕竟领导都发话了。
于是三人找了一间看起来挺雅致的本地特色饭店吃饭。
点菜的时候,周奕让他们随便点,自己去个洗手间。
等他回来的时候,侯堃说菜已经点完了,都是服务员推荐的本地特色菜,反正不够一会儿再加。
“服务员问要不要喝酒,我没点,毕竟还在执行公务,就点了饮料。”侯堃说。
周奕点点头:“我都成,喝水也行。”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拿来了三罐健力宝。
当健力宝摆在周奕面前的时候,看着这罐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饮料。
周奕却恍然失神了。
“师父,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了很多事。”周奕万分感慨地淡淡说道。
吃完饭,三人直奔来东县拘留所,受到了拘留所管教中队郝队长的接待。
在郝队长的安排下,他们直接在拘留所的接待室里,提审了姚胜飞。
当姚胜飞得知面前三人居然是从武光来的刑警时,吓了一跳。
不过在得知不是来抓他之后,便放松了许多,对于张素珍找他演戏,以及骗了于有良的事,他全都如实交代,和张素珍的供述也都能对上。
他好奇地询问周奕他们,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因为他事后也觉得这事儿挺古怪的,又不是拍电视剧,咋还让他演戏呢。
虽然他连于有良的名字都不知道,但让他颇为感触的,是于有良在听到自己“儿子”的悲惨遭遇后,那痛不欲生的样子,触动了他。
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显然让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坚持要送他进监狱的父亲,周奕从他的表情和眼神里读懂了他的心绪。
在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里,大多数悲剧其实都来自于家庭。
笔录做得很顺利,周奕也没有故作深沉地去教育姚胜飞几句。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人,揍一顿自己不负责任的爹,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做完笔录,周奕他们去郝队长的办公室打个招呼。
郝队长热情地泡了茶,请他们坐一会儿。
因为他在武光市局的刑侦支队还有个熟人,只是已经许久没联系了。
周奕挺惊讶,笑着问道:“是嘛,郝队长您认识我们支队哪位领导啊?”
“高博,高队,我们以前打过一些交道,算是老熟人了。”郝队长笑道,“高队最近还好吧?”
高博这个名字出来,周奕、沈家乐和候堃顿时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这种事情,太敏感,本来就不太好往外说。
倘若听到了,向他们求证,那含糊一下也就糊弄过去了。
可显然这位郝队长是完全不知情的,那就有点尴尬了。
不回答的话也不合适,周奕只能模棱两可地说:“高队他……不在了……”
郝队长还没听出意思来,惊讶道:“不在了?是调走了吗?”
周奕尴尬地挠了挠头:“是人走了……”
郝队长突然就明白了,大吃一惊:“什么时候的事啊,是执勤期间出的事吗?”
听他这么问,周奕就知道他理解成牺牲了,于是只能隐晦地说:“这事儿吧,稍微有点复杂,一两句话讲不清楚。”
这么一说,郝队长总算是回过味来了,赶紧点头说:“哦哦哦,理解理解,要保密。”
只是这么一来,气氛就多少有点尴尬了。
一时间两边都没说话。
周奕寻思也差不多了,索性准备开口告辞。
结果郝队长为了打破尴尬,先一步说道:“说起你们武光呐,刚好让我想起了一个事儿。”
“我们这儿上个月关过一个家伙,就是你们武光人。”
“这小子真是胆够肥的,都关进来了,居然在里面还想着骗人家钱,结果被人按地上一顿胖揍。”
周奕惊讶道:“是嘛,那这两个都是人才啊,在拘留所里一个敢骗一个敢打。”
郝队长笑道:“嗨,打人那个,在我们本县算是有些势力和人脉,一向比较狂。”
“倒是那个姓冯的,进来了也不安生,我估摸着是不是个惯犯啊,你们回头可以好好查一查,说不定还能查出点什么来呢。”
周奕心里咯噔一下,忙问道:“姓冯?郝队长,这人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冯……冯……冯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