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南下之路(求月票)
凶手,是个女人!
这是周奕之前就怀疑过的。
只是一直苦于找不到线索。
这一次,终于找到了,而且还让一些逻辑给闭环了。
凶手一开始,应该并没有明确想要通过造成性侵事实,来误导警方的反侦察目的。
她应该就是想模仿之前的多起犯罪,来混淆视听。
但她显然非常紧张,所以才会走进刘斌的店里买草纸的。
买草纸当然不是为了上厕所擦屁股。
而是为了抹除可能在现场遗留的脚印和指纹。
明摆着就是太紧张了,临到头要行凶作案了,才发现提前准备的东西忘带了。
八六年,没有餐巾纸,擦东西要么用布,要么就用草纸。
报纸不行,报纸柔韧性不够,擦不干净。
所以他才会走进店里买草纸的。
因为她临时找不到其他可以替代的东西,只能选择买。
至于为什么不在杀人之后,就地取材,这个问题就得问凶手本人了。
只不过出乎凶手预料之外的是。
她一进门,就和优秀的手艺人刘斌狭路相逢了。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少年陈思会在和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闻到对方身上的石楠花味。
正常情况下,装进塑料袋里的不可能会有如此明显的味道。
陈思闻到的,实际上是刘斌泡的第一杯茶。
是茶杯翻了,不慎溅到凶手身上留下的气味。
而凶手带走的,则是刘斌泡的第二杯茶。
从刘斌的供述来看,凶手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打包”的意思。
甚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立刻跑了出去。
但显然是受到了身上这股气味的启发,灵机一动,产生了新的想法。
说明这个凶手脑子是灵活的,是具有反侦察能力的,只是不多而已。
周奕之前还在琢磨她是怎么弄到东西的,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发现,是自己高看了。
这个行为本身就具有偶然性。
但这偶然性的背后,却是歹毒到令人发指的恶意!
因为仅仅只花了一两分钟,她就想到了这个足以误导警方十二年的办法。
这个女人足够聪明,足够果断,也足够恶毒。
她看出了刘斌的害怕,所以又折返回来利用这种害怕,获取到了她正常途径下根本得不到的东西。
而且还利用刘斌自己的过错,顺理成章地威胁了他,甚至连把东西带走都找了个“保存证据”的合理理由。
这种情况下,刘斌打死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而且刘斌太年轻,他是没有这个认知把自己这场“惊心动魄的艳遇”和命案联系起来的。
他顶多就是惶惶不可终日个十天半月,生怕警察来抓他这个流氓。
但时间一久,这种恐惧就会很快消散。
甚至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警察查到刘斌头上,怀疑现场遗留的精液是他的,刘斌按照现在这套说辞解释一遍。
又有几个人会信?
正常逻辑下,警方甚至只会认为,这是刘斌的诡辩,虚构了一个这样的女人。
加上当时的破案压力,那刘斌就完蛋了。
周奕之所以相信刘斌的话,是因为陈思回忆起了这个关键线索。
凶手唯一算不到的,是十几年后警方会有dna检测技术来一锤定音。
虽然检测结果还没这么快出来,但现在对刘斌其实是极度不利的。
如果最终检测结果证明,案发现场残留的精液就是他刘斌本人的。
并且,周奕他们找不到他口中说的这个女人的话。
那刘斌就会被直接认定为杀害李念的凶手。
因为十二年过去了,不在场证明的法律效力已经微乎其微了,能给他提供不在场证明的人还是他的亲爹,而且刘文超还提供不了绝对完全的不在场证明。
相反,物证是无法撼动的铁证。
所以从司法角度来说,找不到那个女人,刘斌就死定了。
周奕知道刘斌是无辜的,他只是一个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脑子的普通青年。
他罪不至死!
又何况,周奕在明知道真相的情况下,是绝对不允许凶手时隔十二年还奸计得逞的事情发生的。
所以他才决定,即刻南下!
值得怀疑的人,眼下只有李昭现在的老婆汪玉兰一个人。
因为李昭和吴丹丹没有明显的仇人和情感纠纷,那仇杀和情杀的逻辑就都不是犯罪动机的首选。
剩下的,就只能去看谁会成为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了。
虽然李昭是在女儿去世时隔七年之后才再婚的。
但周奕目前找不出第二个比汪玉兰更能受益的女人了。
他当然可以按陈严说的,请南方的公安机关协助,去确认汪玉兰身上是否有刘斌说的特征。
只不过一方面,从合法性而言,这么做是需要经过汪玉兰本人同意才可以的。
因为现在没有明确线索和证据,可以把她定性为犯罪嫌疑人。
那就无法采取强制措施,何况还是隐私部位。
另一方面,异地公安不了解案情,只能根据周奕他们提供的信息进行确认。
就算汪玉兰同意核对身份,并确认了特征,异地公安只能把人暂时隔离控制起来。
然后等周奕他们过来处理。
可那样的话,汪玉兰就会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心理建设。
所以周奕才决定直接南下的,就是为了打汪玉兰一个措手不及。
因为到目前为止,汪玉兰顶多是知道警方再次重启了案件的调查工作,并不知道警方怀疑到她头上了,所以不会有多少防备。
至于周奕这个决定的最坏结果,那自然是汪玉兰身上没有那两颗痣,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导致他们白跑一趟。
不过周奕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
审完刘斌之后,周奕和陈严第一时间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他把张金伦留在了省城,看着刘斌,以及等待dna检测的结果。
另外他俩去南方属于异地办案,需要有人替他们走异地协查的审批手续,以及联系目的地的公安机关。
省厅的身份能让他们在本省畅通无阻,出了省,还是得按程序走,否则到了那边会有麻烦。
一上火车,两人倒头就睡,因为前一天他们是通宵办案的,而且南下的旅程比周奕想象的还要更远一些。
李昭现在生活的城市,是南方的莞州市,省城没有直达的火车,他们得先坐火车到广城,然后再坐大巴去莞州。
全程至少三十几个小时。
所以两人上车之后就开始睡觉,养精蓄锐。
这还是他重生以后,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
之前大部分都是在省里转悠,出省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安远和肃山了。
他们上火车的时候就已经是傍晚了,等周奕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是被饿醒的。
但走得太急,他们也没带吃的。
这个点餐车不营业了,列车员也不卖货了。
周奕只能忍一忍了。
昨天半夜陈思来找他,告诉他自己想起了一个女人之后,他当时就急匆匆出门了。
然后又马不停蹄赶回省城,审完刘斌,又直接上了南下的火车。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背包还在许念家里。
不知道许念的母亲回家了没?不知道许念有没有收拾好屋子,藏起自己的背包,避免露馅。
他想问问,但已经是后半夜了,而且看了一眼只剩一格电的手机信号还没有,就只能作罢了。
他想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可太饿了,结果根本睡不着。
于是他就开始在心里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着数着,他就不数了。
因为羊数多了,他突然想吃羊肉了,于是更饿了……
第二天早上,列车员推着小推车叫卖早饭的时候,周奕赶紧招呼对方。
买了几个包子、茶叶蛋和两碗稀粥。
“同志,有泡面吗?”周奕问。
“这会儿没有,八点之前只卖早点,您要是想买泡面,八点之后我会推出来的,瓜子饮料矿泉水啥的都有。”大姐笑着说。
“那泡面有羊肉味儿的吗?”
大姐愣了下:“有红烧牛肉的,有香辣牛肉的,还有三鲜的,我还没见过泡面有羊肉的呢。”
“行,谢谢啊。”
列车员推着小车离开后,陈严好奇地问:“泡面还有羊肉口味的?”
周奕笑了笑:“我就突发奇想问问,万一呢。”
由于九十年代的绿皮车上无法充电,加上信号不稳定,只能在进入城市区域之后才有稳定的信号。
所以周奕只给陆正峰打了个电话。
陆正峰告诉他,昨天早上许念来上班的时候,把周奕的背包交给了他,包他现在放在办公室了。
问周奕需不需要带回宾馆。
周奕告诉他不用,扔办公室就行了,里面无非就是些换洗衣物和杂物而已。
“老陆,你去许念办公室看下,如果她人来了,你把手机给她,我跟她聊几句。”
“行,你等下……”
过了一会儿,周奕听到敲门声。
但没人回应。
陆正峰说:“不在,可能迟到了吧。要不我上她家去找她?”
周奕想了想,很有可能她妈昨晚回来了,估计母女俩正在拉扯博弈。
想到许念之前哭着说给她点时间。
周奕微微叹了口气说:“算了,今天她可能会请假,你明天再留意下吧。”
“行,有情况我随时告诉你。”
“挂了,手机没电了。”
挂上电话,周奕和陈严在硬卧车厢对面而坐,啃着包子喝着稀粥。
“严哥,你知道金凤凰夜总会吗?”
“那不是龙志强案里,你当初去调查线索那个地方吗?”
“你了解这地方吗?”
陈严摇摇头。
“我记得……前年,市里有过大规模的治安清查整治行动吧?”周奕说的前年,就是1996年,因为当时的时代背景刚好是再次严厉打击阶段。
只不过,当时的他还只是个南湖街道派出所的实习警员,这种行动没有他参加的份,只能在后方打打杂。
可陈严不一样,陈严是毕业直接进的市局支队,还是吴永成的徒弟,当时他已经是正式的刑警了。
陈严点头道:“对,是整治过,当时还开了动员大会,前前后后持续了三个多月吧。”
“是不是抓了很多卖淫嫖娼的?”
治安清查整治,说到底就是三个字:黄、赌、毒。
毕竟老话说了,奸近杀、赌近盗。
很多问题都是这两个字延展出来的。
至于毒,那就是绝对不能触碰的东西,它能引起的危害要比前两者加起来都大。
“嗯,当时扫黄是主要工作之一,我记得开展过一次全市范围的大规模扫黄,以及各分局后续陆续也展开了好几次中小规模的扫黄。”
“你印象中,当时扫黄有金凤凰夜总会吗?”
陈严想了想,摇头道:“这种大型娱乐场所肯定是会被查的,但我印象里,好像不记得有这么大的娱乐场所被查吧,更多应该是中小规模的。当然扫黄不是我们刑侦支队负责,主要还是治安支队那边主持的。”
“而且像金凤凰夜总会这种主打高端的娱乐场所,如果当初真的被扫黄了,那估计现在也不可能还开着吧?”
周奕点了点头,因为陈严这话是对的。
夜总会扫黄被端掉了,可不是停业整顿几个月,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的。
是得承担刑事责任,得判刑坐牢的。
而且如此高端和规模化的夜总会如果涉黄,那就一定不可能只是纯粹地涉黄,一定还会伴随其他更严重的问题。
所以金凤凰现在能开着,就说明两年前的扫黄没扫掉他。
只不过究竟是真的没有涉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周奕就无从得知了。
“怎么突然说起金凤凰夜总会了?”陈严问。
“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了……”关于郭洋和侯开来的事,周奕并没有对陈严说过。
倒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信许昌明和金凤凰之间的关系,只是去玩一玩女人这么简单。
一定还有更深的东西。
可是他不知道,许念也不知道。
“再等等……再等一等……”
他在心里默念。
……
一路奔波,两人终于在第三天的上午,赶到了莞州市。
虽然到的这天是周六,但因为提前联系过了莞州公安,所以长途汽车站直接有人接他们。
张金伦已经提前把异地协查的手续都办好了,也把李昭的信息提供给当地了。
所以当地民警接到他们之后,马上询问,是先去他们单位,还是直接去李昭家里。
周奕看了看,发现没有女警,便简述了下情况,这件事需要女警配合,免得对方有过激反应。
接他们的两人一听,立马表示是他们疏忽了,不过可以直接找辖区派出所摇人。
周奕一听,就说那直接去李昭家里吧。
对方马上给派出所打电话,最后摇了个户籍警,直接等在李昭他们小区门口。
当地民警介绍,说这个李昭家住的小区,是当地的地标楼盘,十八层的高档住宅小区,是港商过来投资开发的。
里面住的主要就是港商和本地的企业老板。
周奕听对方这么介绍,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街道,和虽然还没营业但无处不在的大大小小娱乐场所。
就已经闻出味儿来了。
对方明着是介绍情况,实则是在暗示他们要行事低调,别惹出麻烦来。
毕竟,莞州这个地方,陈严不清楚,但周奕可是清楚得很。
一个靠以色侍人闻名全国的城市,那水有多深可想而知了。
周奕笑着拍了拍前面的椅背笑道:“那我们可得低调点了,毕竟这港商有钱啊,他们可是投资的金主爸爸啊。还是你们南方好啊,离得近,不像我们离那么远,港商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对方一听这话,马上笑着客套了两句,大家默契地心照不宣。
车开了半个小时左右,副驾驶的民警指着远处一排高层说:“就是前面了。”
小区很新,和普通小区相比确实能彰显地位,不过还没到钱红星家别墅区的程度。
毕竟港商来内地不是来安家的,只是来开厂赚钱的。
很多这种房子里住的,其实不是港商,而是港商在内地的二奶。
港商可能只是隔三差五地过来,大多数时候里面待着的就是抱着狗的年轻漂亮二奶。
两名派出所民警已经等候多时了,一男一女。
六个人在向保安出示证件之后,浩浩荡荡地进了小区,直奔李昭家而去。
李昭家住在十二层,一梯三户,电梯上下。
来之前,周奕让当地民警以人口普查登记的借口,确认过李昭是不是在家,并告知一会儿会上门核实,避免扑个空。
所以当按响门铃,回答是“警察”之后,门马上就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仪表堂堂,正是李昭本人。
李昭一开门,看见门口站着这么多人,顿时有点疑惑,也有点警惕。
“人……人口登记的?”
“你是李昭吧?”周奕问道。
“是啊,我是李昭,你们是……要身份证还是户口本?我现在去拿……”
李昭说着就要往屋里走。
“李昭,我们是从秋平来的。”周奕一句话,就让李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陈严道:“我姓陈,之前是我给你打的电话,有印象吗?”
李昭点点头,激动地问:“你们抓到凶手了?”
“暂时还没有,不过案情已经有了重大进展,我们之所以来,是因……”
周奕突然不说话,是因为屋里跑出了一个小男孩,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拉着李昭的裤腿说爸爸陪我玩。
李昭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然后从屋里喊:“小毅,过来把你弟弟带进去,我这儿有点事要处理。”
次卧门打开,从里面跑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把抱起小男孩进了屋。
周奕敏锐地问道:“你老婆汪玉兰,不在家吗?”
“感冒,发烧了,刚吃了药睡着了。”李昭说着,从屋里走了出来,半掩着带上了门。
门里,是他现在的家庭。
门外,是他过去的家庭。
他有些紧张,紧张得语无伦次,问周奕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他已经等了十二年了。
周奕看着他,眼神很微妙。
十二年,如果真相真如周奕所料,那这十二年就太恐怖了!
“咳咳,李昭,我们需要见一下你老婆汪玉兰,有一些事情需要跟她沟通。”
李昭本来很激动,一听要见汪玉兰,顿时就愣住了:“见玉兰?为……为什么?”
“只是简单问两个问题,你不用紧张。”
可周奕越是这么说,李昭就越是紧张。
“不行,你们必须告诉我你们找她要干什么,否则我不会让你们见她的!”
周奕本想给他留点缓冲的余地,毕竟真相会极其残酷。
但见李昭态度坚决,只能心里叹了口气说:“是这样,我们需要确认一下汪玉兰的右胸上是否有两颗痣,上下并排的。我们这边有女警,可以单独确认,不会侵犯你们的隐私。”
李昭的声音颤抖不已:“如……如果确认了呢?”
周奕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先确认一下再说。”
李昭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整个人像一块木头一样。
他这个反应,让周奕已经知道答案了。
丈夫还能不清楚妻子私密部位的特征吗?
“李昭,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周奕语重心长地说。
李昭抬起头,下颚明显在颤抖。
可他却说:“对不起,那你们找错人了,我老婆胸口没有什么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