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木桶上最短的那一块
联邦人对黑胡桃木的家具情有独钟,这些老头子们还喜欢把自己狩猎杀死的猎物脑袋割下来,然后装在墙壁上。
这个大房子有一种老派的味道,奢华,精致,最让泰伦惊讶的是他在这里看到了一张虎皮,一只巨大的老虎的虎皮。
它被制作成了地毯,就在一把厚重的椅子前,制作成标本的脑袋正对着大门的方向,泰伦进来的那一刻被这个老虎头吓了一跳。
“别担心,它是死的。”,马丁丢下一句话,就朝着坐在那把椅子上的老人走了过去。
他拥抱了一下老人,“看起来你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老人哈哈笑着,“至少还有十年,每个人都希望我快点死掉,但我就是要活下去,比他们想象的要坚强的活下去。”
他松开马丁,看向了泰伦,“确实比电视中看着更精神一点,电视有点失真。”
他看向管家,“给我们年轻的朋友弄点喝的来,咖啡还是威士忌?”
“你应该尝尝我的珍藏。”
他是指威士忌,那些高档的威士忌不仅价格很高,而且很难买到,并且风味独特。
像是一些顶级酒厂生产的威士忌只对少数指定的人群销售,酒水在联邦也有特殊的社交属性和文化,这也是大家乐意举办酒会的原因。
泰伦考虑了一下,“那就威士忌。”
普雷斯顿先生抬起手指了一下酒柜,“美伦,诺亚。”
他走到沙发边上,示意泰伦过来坐在旁边,“十四年美伦威士忌,你在外面绝对喝不到,就算是我,也没有太多。”
“你能品味到岁月在酒桶中对它释放的神魔法,每一口对于喜欢酒的人来说都是一种享受!”
“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对了,别忘了我的小炉子!”
马丁示意泰伦坐下,“他现在有些高兴,而且美伦的确是好酒,你会喜欢的。”
泰伦坐下后很轻松,一点也不拘束的说道,“我喜欢不要紧,要紧的是我喜欢但喝不起。”
这句话让普雷斯顿先生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你很有趣,泰伦,有没有人告诉你这点?”
“别的市议员不一定喝起,但是你肯定能喝起。”
管家很快就把酒拿了过来,还有方杯和冰桶,里面有大冰球。
壁炉里的火烧很旺,其实壁炉更多是一种装饰的作用,整个房子用的是整体加热的设置,不然只是一个壁炉,就算把房子完全熏黑了,也不可能这么暖和。
管家还拿来了一个小炉子,他弄了一些制作好的干木头放在了小炉子里,然后点上火,随后又拿来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很多半开口的杏仁。
马丁帮着他的父亲加冰球,倒酒,普雷斯顿先生自己,则抓了一把开口的杏仁放在了小火炉的铁丝网上。
炉子的设计很巧妙,火不会直接灼烧铁丝网上的杏仁,下面有一个铁片之类的东西,让温度均匀的升高。
等他们做好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两分钟。
“我以前去过南方,在那边遇到了一个不错的朋友,他告诉我烟烤杏仁是威士忌的最佳搭档。”
“我一开始不信,可我尝了一下之后,我认为没有比它们更完美的搭档了。”
“等一会,它开始跳舞的时候,就是我们喝第一口酒的时候。”
泰伦能清楚的看到普雷斯顿先生正在咽口水,他“馋”了,这也让泰伦相信,这的确是一个很吸引人的搭配。
“我很期待。”
普雷斯顿先生并不古板,也不刻板,更不刻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和蔼的,有钱的,有权的,有……总之不一般的老人。
普通又不那么普通。
“马丁和我打过两次电话,因为你。”
“在电话中他提到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家伙,是他以前从来都没见过的,你是一个不同于其他政客或者什么人的异类。”
“一个清醒的,知道隐藏自己的异类,包括这一次他给我打电话,提到要帮你转账的这件事。”
“从联邦政府成立开始,每个人都在想尽一切办法往自己的口袋里装钱,所以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你把钱装进了口袋里,然后为那些人做了一点实际的事情,你就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的联邦官员。”
“如果你能做再稍微多一点,你就是人们口中的称赞的那种政客。”
“但你不能做太好,太多,那样会让你显不真实,同时也会让别人不喜欢你。”
“在这一点上,你做很好,我看了关于你的报道,我也差点误会了你,你比我想更清醒。”
就在这时,马丁拿着大镊子正在翻动的开口杏仁突然发出了裂开的声音,普雷斯顿先生的注意力立刻被它吸引了过去。
“看起来快要好了,把镊子给我,你这个蠢蛋!”,他一把从马丁的手中夺走了镊子,开始亲自翻烤那些杏仁。
很快就有了更多的轻微的杏仁壳因为加温变形后发出的噼啪声,普雷斯顿先生稍稍的调小了一点火,然后把已经放置了有那么一两分钟的酒杯递给了泰伦还有马丁,自己也端起了一个。
“为我们能够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坐在温暖的房间里喝着威士忌聊天,干一杯。”
三人碰了碰杯,然后喝了一口酒。
泰伦不太好形容这个叫做“美伦”的威士忌,它的味道很独特,很多,而且颜色也很漂亮。
就在他还在品这个酒到底好在哪,到底属于清香浓香酱香芝麻香时,普雷斯顿先生抓了两颗已经完全开口的杏仁放在他手里,“试一试,趁热吃!”
泰伦立刻拨开了杏仁好剥的外衣,然后把两颗杏仁丢进了嘴里,咀嚼了起来。
咯噔咯噔的,很干脆,杏仁本身的味道加上它好像在这之前做过烟熏处理,和威士忌带有的那种焦香味产生了更复杂的味道变化,在这一刻,他的口腔中正在经历一场味觉风暴。
明明只是简单的酒,两粒经过加热的熏烤杏仁,却给了他一种“原来如此”的感悟。
或许这就是这些老派人士所追求的享受。
马丁,还有普雷斯顿先生,都是如此,他们熟练的享受着这一刻。
“我感觉它可能有十五年。”,马丁评价了一下,“我能感受到一丁点略微苦涩的味道,如果只是十三四年,它不会这么明显。”
普雷斯顿对他的判断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十四年九个月,那批酒桶也不一样。”
马丁有些好,“为什么他们不说它是十五年的?”
“这种味道完全没问题。”
普雷斯顿先生撇了撇嘴,“也许他们担心被人发现他们用十四年的酒当十五年的卖,到时候损失的就不只是信誉了。”
确实有这样的风险,人们能接受接近十五年但不到十五年的陈化威士忌说是十四年的,但不能接受你不到十五年的酒,说是已经陈化十五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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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差一年,价格也不会差太多,信誉明显更重要一些。
马丁看向泰伦,“你觉怎么样?”
泰伦有点词汇量匮乏,“很特,我感觉从入口,到咽下去,到嘴里滋生出别的味道,然后是我把杏仁丢进去,直到现在,至少有七八种可能更多的风味变化。”
“这很神,比我在家里喝的要神多!”
普雷斯顿先生在这方面似乎有一些类似强迫症的情绪,“有十四种风味变化!”
泰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酒,最后看向那些杏仁,“如果总结一下,那就是好喝。”
马丁笑说道,“总结不错,等以后你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品尝这些酒时,可以感受一下。”
普雷斯顿先生很令人意外的反驳道,“为什么没事的时候要喝酒?”
“随便做点什么健康的事情都比喝酒好,我不建议任何人没事的时候就喝酒,酗酒是一种自杀行为,泰伦,还有马丁。”
“平庸的,无能的,普通的人,我不反对他们喝酒。”
“他们喝酒能麻醉自己,让生活不那么的痛苦,但是对你们这样有作为的年轻人来说,喝酒就是对自己的谋杀!”
“你们应该把时间和精力用在其他地方,只有我这样的老人才会闲着的时候喝上两杯。”
他停顿了一下,“别怪我说教,人年纪大了就是这样,其实这就是发牢骚。”
“这间破屋子,还有一个没人喜欢的我,喝酒成为了我打发时间的手段。”
他又拿起了一枚杏仁,看出有些烫手的在他手中倒来倒去,他一边褪去杏仁的外壳,一边说道,“马丁和我说的那件事,比你想象的要简单多,作为前市长,你们向我咨询一些选举方面的事情太正常了。”
“而且我也有专业的团队在从事掮客方面的工作,你可以‘雇佣’他们为你工作,他们会给你一个合理的报价。”
“你把钱转入专门的账户里,然后另外一家公司,就会向你购买政策咨询服务。”
“我们有一整套完整的利益输送手段,安全,快速,以及隐秘。”
“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一点,必要的时候我们还可以为你专门定制一些针对你的服务,帮你更好的把竞选资金转化成你账户里的合法收入。”
“当然,虽然你是马丁的朋友,你们组了一个团队,可我这边该收的钱还是要收的。”
“看在马丁的面子上,百分之二十。”
“十万给我,八万税前到你的账上,交完税你还能留下大概五万块钱。”
“如果你没有好用的会计师,我也能介绍一个给你,他能让你这笔钱变成六万。”
泰伦用力挠了挠头,“我以为会更多一点。”
普雷斯顿先生摇着头说道,“我给你的只是成本价,我不在你的生意上赚钱,但也不会亏钱帮你跑,这些都是税,还剩下一点算是手下人的收入。”
“如果我不给你折扣,你最多只能拿到六万税前。”
泰伦简单的算了一下,六万税前,自己到手可能只有四万多。
十万块钱变成四万多?
这损耗也太高了!
也许是看出了泰伦的肉疼表情,普雷斯顿先生笑了两声,“你想要‘干净’,就只能这样,如果你能接受自己‘不干净’,你完全可以直接让马丁付费向你的妻子咨询竞选业务,然后支付给她一大笔钱。”
“只要她报税,就算这笔交易被曝光了,也没有人能把你送上法庭。”
“这不是违法问题,这是道问题,很多没有了希望的政客都会这么做。”
“对了,党内助选资金可以这么用,因为这部分资金不对外公示,它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可如果你想要自己‘干净’,在道上没有那么明显的瑕疵,那么你就必须接受这样的高损耗情况。”
“怎么选,完全是你自己决定。”
其实这也是一种洗钱,把这些法律上不属于自己的钱通过合法的手段装进自己的口袋里,高损耗就是必然的。
普雷斯顿先生还提醒道,“你现在用钱只是应急而已,去掉那些应急的钱,剩下的你可以留在竞选资金账户里,等到下一次再用。”
“下一次竞选前,你可以通过你的控制的账户向竞选资金账户‘虚构捐款’,等竞选结束后,把剩下的钱退回到这个你控制的账户里,也算是实现了直接获,并且不需要交税。”
“如果你担心这么做会被人诟病,你可以找个合作伙伴,你给他捐钱,他给你捐钱,然后钱退回来,当然我是说捐钱是虚构的。”
普雷斯顿先生谈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显非常熟稔,“我的脑袋里至少能找出十种以上的方法,把竞选资金掏空然后装进你的口袋里,有像我们正在聊的这种损耗比较大的,也有我刚才说的完全没有损耗的。”
“竞选是一门生意,也是一门学问,泰伦,你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普雷斯顿先生又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剥了两个杏仁丢进嘴里,“我帮你这么多,也是因为马丁给我的电话。”
“我手里掌握着的这些政治资源,如果只是用在他的身上,那是绝对的浪费了。”
“家族中也没有什么特别合适的后辈,本来我以为我会带着这些资源和人情进入坟墓,没想到你出现了。”
泰伦看了一下马丁,他在马丁的脸上看到了一点尴尬和不好意思。
被他父亲这么直接的说出来,让这个男人多少有点难为情。
泰伦倒是有点感动,“我和马丁闲聊的时候谈过这个问题,我身边永远会给他留一个位置。”
“如果我是州长,他就是州务卿,因为……”,泰伦还在解释,普雷斯顿先生抬起手笑着示意他不用解释。
“我知道,他选不上副州长。”
听到这个,马丁气呼呼的“嘿”了一声,但没用。
普雷斯顿先生反问道,“难道你能选上副州长?”
科伦纳州的副州长是直选,只有州务卿是州长提名。
如果让马丁自己参选,很大概率党内初选都过不了。
泰伦笑了笑,“如果我是总统,那么马丁就是副总统。”
普雷斯顿先生很满意泰伦的表态,“记住你说的话!”
他的语气很郑重,泰伦再次看了马丁一眼,这次马丁带他过来不只是带着他来谈怎么把竞选资金洗进自己的口袋里这件事,还有政治资源的托付。
普雷斯顿先生拍了拍马丁的肩膀,“马丁是个好孩子。”
马丁扭着肩膀挪开了一点位置,“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孩子都很大了!”
普雷斯顿先生笑了两声,笑声里似乎藏着一些不爽,他没有理马丁,而是继续和泰伦说,“别看他有时候很利索,在一些重要的关键问题上,他有可能会做错。”
“做主职他可能不太行,但是给你帮帮忙,我觉没什么问题。”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信任你。”
“我欣赏的人有很多,但他信任你,明白我的话吗?”
泰伦点头,“他请求你帮助我。”
普雷斯顿先生再次点头,“所以才有了我们这次见面和谈话。”
“既然你有想要去高处看一看的野心,你也是一个聪明人,那就带着这个小子一起。”
“你缺少的东西,我能为你补上的,会尽力给你补上……”
晚上泰伦和马丁在大房子里吃的晚餐,很丰盛。
在普雷斯顿先生决定做一个富家翁,而不是东山再起,或者让自己的儿子东山再起之后,他赚到了比以前要多多的钱!
这也算是一种补偿,更是一种制约。
他赚了这么多钱,他就算想要东山再起,也没有这个机会。
只需要一些小角色的自爆,就能把他彻底拉进水里。
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放松对他的警惕,或许这就是为什么马丁和他谈了这件事,他很快就有了决断的原因。
他在担心,担心自己如果有一天真的死了,他手里掌握的那些秘密,那些东西失去了价值,马丁就更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乃至普雷斯顿家族,都需要一个新的依靠。
“你觉他会是值我们托付的人吗?”,普雷斯顿先生站在阁楼的窗户边,看着司机开着车送两人离开,问身边的管家。
管家略微欠了欠身,没有说话,但又好像已经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