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大荒风华
“你会说荒语吗？”卫渊问。
力巫的语言正式名称是荒语，里面有大量独属于力巫的词汇，光是表达愤怒、干、勇气、无敌的单词就有几百个，不区分清楚的话没法弄明白荒巫真正的意思。
幽巫灵巫的语言也都各有特色，而圣巫的语言则是完全不同。
他们的语言结构特别复杂，用词古老晦涩，极其难懂，且每一句都是相当的长，如同一栋精美建筑，一般人根本不知道真正意思藏在哪个房间里。
圣巫语中最常被引用的一句名言就是：如果你认为你听懂了我说的话，那么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没有听懂。
所以同是巫族，纯粹的荒巫和纯粹的幽巫相遇，很可能互相听不懂，交流要靠真意传递。
“我是力巫，怎么可能不懂荒语？”那巫一副受了羞辱的样子，圆瞪双眼，正想要爆发，忽然想起了这里谁才是爷，于是立刻口气放软，道：“……自然是会的。”
“那你来教我，我们先学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卫渊已经掌握了三十六种不同程度的愤怒，以及‘干废你’的七十二种说法。再加上其它乱七八糟的，总计学会了八百多个词，已经可以完整地说话了。
于是卫渊清了清嗓子，喝道：“我，强巫，给钱！”
这一句声震四野并不是卫渊天生嗓门大，而是音量也是荒语表达的一部分。比如“我宰了你”，音量够大就是字面意思，音量一般则是“有事好商量”的意思。
然后卫渊一脸希冀地看着这巫，用荒语问：“怎么样，我的荒语飘笋不飘笋？”
那巫大声赞道：“太飘笋了，比我都地道！”
卫渊听懂了，他声够大，就是字面意思。
眼见此巫态度诚恳，颇为上道，卫渊这才息了杀心，问：“你叫什么名字？”
“吾之名，乃是极道-真钢！……您叫我极道就行，小极也可以。不过我们得找个地方躲避阳光了，再晒下去今天就亏了。”
学了半个时辰的荒语，卫渊其实一直在观察极道，特别注意他锁死水分以及散发热量的方式。出人意料，他居然采用发光的方式来散热。
在三个太阳同在的时候，还看不大出来，等一个太阳被大星挡住，极道-真钢就成了周围最闪亮的巫。被他的光芒照到，卫渊都觉得皮肤有一点刺痛，如同被晒伤了一样。
在这方古怪天地，太阳晒不伤人，只会由内而外地把人烤熟。而巫却能把人晒伤。
连续观察了半个时辰，卫渊终于确定，极道散热的效率不如自己的喷火。
现在卫渊掌握了荒语，沟通就顺畅得多，他向牛一指，问：“我刚宰了头牛，你会处理吗？”
极道双眼一瞪，小声吼道：“什么你的牛，这明明就是我的……不信的话，我这就拆给你看！你站远点，免得伤到性命！”
卫渊只觉得自己十分不适应荒语文化，乍听之下很有一枪捅死这家伙的冲动，要在脑子里过一道弯，才能听明白他真正的意思。
极道拔出一把短刀，刚要动手，就被卫渊顺手拿了过去，然后细看了一会，才还给了他。
这把短刀材质很特别，明显经过了冶炼和锻打。但似乎冶炼的温度不够，里面的铁质只是勉强熔化，成分也不足。甚至宁州许家一条极品铁矿中出产的原矿，含铁量都比这把刀高一点。
这刀能成型，似乎主要靠锻打，将铁和杂质均匀地混在一处，成了一把刀。
极道握刀，先是大喝一声，吼声激荡刀身，刀上明显掠过一抹光芒，然后轻轻一划，牛皮就被切开，如切豆腐。
卫渊大为震惊他刚刚一枪杀牛时，感觉就像捅在一头上等精钢打造的巨牛上，不光加持了好几道防御阵法，还是实心的。连他都用了极大力气才一枪贯通牛头，没想到极道轻轻一刀就划开了牛身。
“你这刀是怎么回事？还有刚刚吼那一声，是什么巫法？”卫渊问。
“这都不懂，你这篾虫还敢在我面前出现……”极道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但看卫渊脸色，用略细的一只手抓了抓头发，道：“我还是跟您学点人族语吧。”
“不用，尽量用荒语，说不清楚时用真意就好。”卫渊要抓紧一切时间练习荒语，然后才能开启第二步计划：冒充巫。
极道解释道：“刚才我使用的是蛮荒战吼，这是荒界里才有用的巫法。战吼可以唤醒武器盔甲中的荒道极意。能够唤醒的荒道极意有多少，基本决定了双方搏杀的胜败。”
这一长串的荒语，好几次听得卫渊起了杀心。他索性分出一道神念，专门负责翻译，然后自己只听翻译后的话，这才平息怒火。
“荒道极意是什么？”卫渊问。
极道又解释了一通。所谓荒道极意，就是大荒界中万事万物中的道，力巫通过特殊的战吼激活其中的道力，从而改变物性。不然荒界中随便什么东西都硬得堪比御景灵宝，就算御景修士来了也要抓狂。
而极道真钢就是个后期的大巫，还没碰到圆满，理论上别说给牛解肉，就是牛毛他都切不断。
解释完之后，极道再划一刀，牛皮丝滑地向两边分开。然后卫渊发现，牛皮厚达三尺！
牛身粗不过一丈，牛皮就有三尺，这牛里面的东西……有点少啊！
卫渊伸手在牛皮断面上一摸，触感滑腻。但在卫渊视野中，经过上百倍放大后，就能看出牛皮中有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洞，而构成洞壁的物质中竟有不少晶丝。
在得到天外世界的知识后，各类结晶体的物性余知拙都有系统性研究，并且存放在人间烟火中。卫渊偶尔也翻过几本，纯是当闲书看的，认真看的话，他看不懂。
看来战吼激活了刀，然后刀与这些晶丝产生了共鸣，共振，谐波……反正是某种关系，晶丝就变得异常脆弱，一碰就碎。
卫渊忽然觉得自己十分聪明。
极道将牛皮切成一个个方块，这才露出里薄薄一层牛肉，以及几个形状独特，与正常牛内脏没什么关系的器官。
他小心翼翼将几个器官摘下放到一边，再削下不过手指厚的牛肉，然后大部分器官都弃置不要，才长出了一口气，道：“这牛很肥，今明两天都不亏了。”
卫渊看着总共才七八斤的材料，觉得好像跟肥字沾不上边。
“极道，你部落里有多少人？”
极道一怔：“部落？我是被放逐的罪犯，哪来的部落？以前还有个爹，但是前不久他在猎牛时失了手，被熔牛撞死了。自那以后，这一带就只有我自己了。”
“亲爹？”
“不，他比我强，所以我叫爹。”
这名叫极道的巫相当极品，卫渊也不知道该说他啥好。
他抬头看看空中太阳的轨迹，眼看着隐没的太阳又要转出来了，就道：“你有能够躲避阳光的地方吗？到你住的地方看看。”
极道沉默了一下，没有用荒语，而是以真意道：“贡献出住所可以，但我能提个要求吗？”
“你说。”
“我想追随您，直到逃出这片区域为止。”
卫渊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
太初宫北方山门，衍时正坐在自己的院落中沉思，忽然感觉到呼唤，于是心念一动，就到了仙天之上。
宝家老夫人正在那处小天地的院门外。见衍时打开院门，她便道：“我打算去看看芸丫头，你要不要陪我一起过去？我们从仙天过去，路上正好陪我这老不死的说说话。”
此时青冥界主失踪，消息迟早会传开，正是动荡之际。衍时自己是太初宫宫主，也就罢了，宝家老夫人现身青冥，意义可就非同寻常。
衍时当即道：“老夫人有召，自然有空，这就走吧。”
自仙天穿梭而至青冥，不过是小半个时辰。两位仙人如闲庭漫步，万千河山已自脚下飞退。
宝家老夫人缓道：“当年大汤立国不到千年就颓势尽显，本以为这是个短命的国祚，却没想到武祖横空出世，仙道人道竟然被他占全了，横压当世，说一不二！就连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得退避三舍，否则非死即残。
你那时还没出生，没有亲眼见过他的可怕和狠绝。现在这些仙友破局心切，其实也不怪他们，谁都不知道局终之时，大家会不会都成了散场的祭品。”
衍时双眼瞬间清亮如星，朗声道：“晚辈说过，想破局靠自己本事！谁敢拿我太初宫弟子献祭，我就让谁家断子绝孙！”
老夫人笑了笑，道：“你怎么是这么个火爆的脾气？同是修命运的，你看你们宫主，自成仙以来手上都没有过一条人命。话说，还不知道小方在哪吗？”
“您是说，宫主？”
“是啊，这一百多年来，你太初宫宫主不就是小方吗？”
“宫主一直在闭关，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老夫人道：“你去把他闭关地砸开，保证里面是空的。”
“宫主没在宫中？！您怎么知道？”衍时也是十分惊讶。
老夫人轻叹一声，道：“我认得他几百年了，自然清楚他的行事风格。他一直神神秘秘的总是想做些不切实际的事，劝也不听。”
衍时沉默片刻，方道：“若您能联络上宫主，还请他早日回来主持大局。现在风雨飘摇，连听海都陨落了。我也未能圆满，手段有限，卫渊都保不下。只靠拼命怕是威慑不了多久，再这样下去，只能挥霍祖师遗泽了。”
老夫人缓道：“你会担心，那是你不了解小方。他这个人啊，心黑得很。当年他宣称登仙之后不杀一人，还发下了毒誓结果仇家们还真信了，放了他一马。结果等他顺利登仙后，还不到五十年，仇家们就都自己出意外死了。”
衍时总算听到了一个好消息，精神一振。
眼见老夫人对宫主比自己还要熟悉，衍时禁不住起了好奇之心，问：“您和宫主好像很熟？”
“岂止是熟，差点成就一段姻缘。”
以衍时道心之坚定，也是目瞪口呆，片刻后方道：“您老……当时芳龄几何？”
老夫人略显羞涩：“其实没多久，也就是三百多年前的事。那一年我八千三百岁，先夫过世刚满千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