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诸界繁华
夜已深。
卫渊坐在桌案前，面前飘浮着无数光球，每个光球都是一件公务。卫渊分心千处，一封一封公文细读。
所有公文都是由人间烟火生成，按理说几乎不会出错，但眼前这批公务事关万千凡人的生活，卫渊还是放心不下，一个字一个字的细读。
其实人间烟火发展到如今程度，时刻都有百万凡人在线，水平早已超过绝大多数法相。至今青冥中官府断案，都是先由人间烟火裁定，如果主官对结果有强烈异议，才会上送政务院，由袁清言等七人组成的复议庭作最终决定，复议庭也难以决定的，则上报卫渊。
从现实效果看，人间烟火断案水准远超所谓青天大老爷们，它眼中没有人情世故，只有律法规条。或许冰冷，但绝对公正。它所出裁决，只有极少数才需要复议。
且以人间烟火断案还有一桩好处，那就是官司一方如果有权有势的话，想要塞钱都不知道该往哪塞。
但卫渊总觉得人间烟火不会事事皆能，所以在重大事项上始终坚持亲力亲为。还有一个原因是，如果这点事也不干的话，那就真没什么存在感了。
现在他要处理的公务是一项重大决策：自西晋、赵国招募流民，运送到纪国原山民之域开拓。卫渊计划第一期先招募一千万流民，全部由浮舟飞艇空运过来，在此地生根发芽。二三期视情况而定。
原本自汉川郡已经迁出来二百七十万人，但是卫渊手上界石众多，现在已经围绕秘境出口处种下一圈共计五颗界石，余下几颗则是不断向关屯县延伸，构成了一条通道。另一条通道则是远远地伸向山民地域深处，准备迂回包抄这一带的所有山民。
虽然领地形状如同钩子，怪异了些，但实际面积已经非常大，两百万人根本不够填的。
青冥中现在已有七千万人，但产业发展太快，自身其实也不太够用。不过卫渊还是一口气抽调了五十万青年精干，内中包括各种人才，给予种种优惠后，也运到了纪国来，作为开拓的中流砥柱。
想要改天换地，要有界石也要有人，没有足够人口的话，就算是仙石青冥也会渐渐被天地同化。
卫渊这一次的大迁移计划实是极为宏伟，史上罕见。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卫渊先期已经悄悄运过来整整十万重装部队，以及近千门火炮，其中还包括整整一万许家少年精锐。现在军队数量已不是关键，炮弹数量才是关键，关屯县中五百万发炮弹，就是卫渊此刻的底气。
锄禾老道自晋升真君后，威能手段已非寻常，短短数月就培育出了适合在山民地域生存的豚鼠，并且培育出新品麦子，耐旱且能适应大温差，还不需要太多水源，正好能在山民之地耕种。且有一茬可以在入冬前种下，春夏之季收获。
合计看过三千三百多封公文后，卫渊才算敲定此次大迁移的全部细节，在人间烟火中签下自己的名字，计划得以正式实施。
签下名字最后一笔时，卫渊忽然感觉天地大道似有隐约震动，这动荡非常微弱，以前那个法相圆满的他根本感知不到，只有现在法相圆满的他才能捕捉一二。
或许，这就是天机？天机也会对人间壮举有所回应？
卫渊收回思绪，神识扫过人间烟火。锻兵坊、浮舟工坊已经率先有所动作，大迁移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每月都要开工建造五十艘浮舟飞艇。
每艘飞艇都能运送数千人以及所需物资，按照计划，数月之后，青冥就能有数百艘浮舟飞艇，一次就可转运近百万人。
此时纪国叛军渐渐恢复了元气，官军又开始连吃败仗，纪王连换七将，并斩了其中两人，但时局丝毫不见起色。
最后纪王勉强采纳孙朝恩献计，退守几处关口，坚壁清野，如是方才挡住叛军兵锋。只是孙朝恩得宠，蔡妙就要受累，每晚都要深夜才能回到孙府。
卫渊则是维持着无人区隔离带，无论官军叛军，只要敢进入这条隔离带，都会全军覆没，没有例外。
在隔离带后看不见的地方，是众多如同大雁雁群般的飞舟，络绎不绝，不断将人口及各种物资从青冥输送过来。
纪国大地上渐渐繁盛，一块块良田从无到有的出现。秘境出口周围，则是建立起成片的工坊，如林的高炉。每日光是在供能法阵中打磨道基的修士就超过五千，且还有一千备用，有谁不想干，随时有人顶上。
每一个月，纪国基地的物资产量就会上一个台阶。现在本地每日产粗铁都有一千万斤，水泥数百万斤，其它各类矿物不计其数。
光是这一年夏秋两季，锄禾真君就开田两千万亩。纪国地域每年能收三季，比之青冥少了一半，但两千万亩也足以养活三千万人。老道紧赶慢赶，总算赶在秋末之前将所有冬小麦全部种了下去，如是到明年夏初收获时，纪国界域粮食方面就可自给自足了。
岁月匆匆，转眼间就到了冬天，雪飘起时，卫渊终于将千万流民全部迁移到了纪国。此时世人还浑然不知，那一带遮天柱后又多了一片生机勃勃的沃土。
新年之时，来自荒祖部落的二十二位法相力巫已经完成了他们在青冥军校中的学业，然后带着足以武装数万巫族力士的装备返回了荒祖部落。
他们返回后，大荒之日随即在族中秘密组织了多场演习和比武。这批法相力巫个体战力提升有限，但是数量一多，就自然而然的开始配合，二十余人就打出诸多战术，迂回穿插，将由三位荒巫长老模拟的百位法相部队打得落流水。
大荒之日震惊之余自是狂喜，于是大举改造整个部落的军队，仿照青冥式样建立新军。
弘景四年元月，大汤帝宫中一片喜气洋洋，景帝一名侧妃产下一子，是为皇长子。此时皇后腹中暂无动静。
景帝自身有些高兴，但无人时也会偶现茫然。他自己都还没到二十岁，怎么就突然有了孩子？而且皇长子的出现，让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同是这一天，卫渊终于接到了汤室的册封诏书。诏书是魏伯阳亲自送来的，两人也顺便叙了叙旧。
时光有时过得很快，魏伯阳还记得初到青冥、第一次见到卫渊时的情景，那时的魏伯阳还是高高在上的御景大能，打个架都得到天外去，本界已经容不下他了。
哪知仅仅十几年过去，卫渊也已经成长到能与魏伯阳平起平坐的地步。只是魏伯阳对卫渊这个法相圆满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卫渊现在身上因果太重、天机上弥漫着一层迷雾，让魏伯阳心生凛惧，根本不敢推算。
卫渊则是发现，和初次相见时比，现在的魏伯阳明显沧桑了很多，当日蓬勃如朝阳的心气几乎全都没了。
于是卫渊旁敲侧击的问了些朝堂上的事，魏伯阳沉默许久，方道：“摄政王大权独揽，焉能不乱？”
“摄政王不是素有英名，号称雄才伟略吗？”
魏伯阳苦笑：“那是几年之前，而现在……他许多事都已经不怎么避着人了。满朝文武，多少都知道一些，只是谁都不说而已。”
两人现在可说之话其实也不多，卫渊自也不可能给他看到纪国之外那片辽阔区域的发展，因此接旨都没让他进关屯县，只是在无人区中迎接。聊了几句之后，魏伯阳就返回帝都。
卫渊打开圣旨再看了一遍，内容就是如卫渊所愿，获封益州湘汉节度使。只是卫渊最后一次上书是在弘景三年春，景帝批复也是同月，但真正诏书下来是秋冬之交，送到卫渊手上是已经是次年元月。这中间的耽搁，就颇为耐人寻味。
想来有人心中不痛快，故意拖着不办，想让卫渊也不痛快一下。此等小人，在所多有。
不过卫渊对于大汤朝堂上那点事并不在意，一心扑在了纪国地域建设上。现在整个区域已经有一千三百万人，且因为物资供应充足，所有入冬时就有三十余万婴儿出生，并且开春后数量会更多。
过往青冥早已证明，只要让凡人吃饱穿暖，且给他们明明白白的看到未来希望，他们就会埋头猛生。若无未来，光是吃饱穿暖还是不够。
卫渊能够感受到整片大地的喜悦，自然也能感受到来自山民地域深处的汹涌恶意。
弘景四年二月，青冥积蓄已久的温养终于到了一个临界点，再次突破，进入到最终形态。自这一刻起，青冥正式向万里区域迈进。
整个界域内地气爆发，凡人们俱是心生喜悦，而卫渊则是心有所感，早在三月前就公布了新一轮的生育补贴。凡人每生一个孩子，每年补贴一青元。铸体圆满生一个则是十青元，道基产子一百。
至于法相，法相不缺那点。
这一补贴力度空前，青元兑仙银稳稳的停在一比一点五，毫无下降迹象。因此待到青冥地气爆发时，无数人自然而然的就进入到繁育模式，一月之中，青冥中就有百万人身怀六甲。这些人家，自然都会贡献气运。
弘景四年二月，卫渊积蓄气运再度突破三千万，此时空中那轮以天柱生机为核心的玉球，早已吸纳天地元气及周围物质，化为一颗硕大石球。
石球内部温度已然极高，终于在某日午后，石球突然吸纳了卫渊全部人运，内部一点出现塌缩，然后迸发出极致的光与热！
整颗石球开始熊熊燃烧，人间烟火中终于迎来大日，就此日月两全，初步补完。
此际极乐净土中的小庙多了一层，莲池大了少许，初有血海迹象，池中开有数朵青色莲。
真劫之剑依然在向一剑之始转化，但是周围多了数座小小浮岛，正环绕巨剑旋转。浮岛上有的建着草庐，有的修着山水。羲和与阴阳时时会在此地停留，论道奕棋，远离凡尘。
只是两人一下棋就有纷争。
羲和坚持做人留一线，时时想要悔棋；阴阳则是执着于将盘上羲和棋子吃光，要一颗不剩方才舒坦。于是两人每次下棋，必然打架，人间烟火中凡人们对天穹上剑气冲天、双龙纵横的场景早已见怪不怪了。
中央戊土洞天还是老样子，铺满了蜃妖。卫渊都快忘了三个御景叫啥，三个御景也快忘了卫渊长啥样。只是戊土洞天扩张虽快，却快不过蜃妖的增加，始终被铺得满满的，难露真容。
黄泉洞天里十分热闹，各种阴魂层出不穷，许多连卫渊都不认识，不知道是从哪方世界牵引过来的。而且随着人间烟火发展，黄泉洞天牵引来的魂魄灵性越来越高，许多甚至还残留一丝生前执念。
于是黄泉洞天中也出现了纷争，让卫渊有生之年看到了鬼打架的奇景，也算是开了眼了。
为了让鬼魂安心超度，平稳转生，卫渊不得不在此地盖了间大殿，准备放点强力修士在此镇守，专门处理鬼怪纠纷。而且看这发展速度，一殿恐怕还不够，以后还得多盖几殿。
但这个职位人选却是不好挑，谁会想要呆在黄泉洞天这种鬼地方？思前想后，卫渊来到海外一座孤岛上。
在这座岛上，天魔已经面朝大海，看了好多年的春暖开。
“有件工作给你。”卫渊道。这是天魔许久以来听到的第一句话。
它喜极而泣，扑上来抱住卫渊大腿，痛哭失声。卫渊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的晓渔，虽然知道是假的，但道心也是格外通透，就让它多哭了一会。
自海岛离开，卫渊仰首望天，一轮红日映亮天穹。
而月亮，月亮依然在。
大日诞生，这方世界已经不同，有了自己的呼吸，连同万里河山在内，所有洞天都在努力生长。有灵众生皆是心生欢喜，期待明天。
自这一刻起，人间烟火于天地大道中刻印下新的真名：诸界繁华。
而卫渊，觉得自己依然是那个法相圆满的少年。甚至还是当日埋下青冥、放出大话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道基。
弘景四年二月，大汤帝宫中一名宫女失足落水，连带着刚刚满月的皇长子一同溺水身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