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 窥见苦海

喜乐天。

卫渊立于空中，俯瞰大地。

以人间丈量，喜乐天范围堪堪千里，在卫渊所见这一类界天中算是大的了。此时喜乐天不复最初的青葱翠绿，处处弥漫着黄色烟尘。无数美景都变成了荒漠，只有中央数十里区域，以及极南处的一个小点还有些青绿。

无尽的黄色烟尘都是弥漫的沙土，整个喜乐天大多数地域全都变成了荒漠，昔日大河只剩下河床，不光大地千疮百孔，就连山脉也是千疮百孔。

烟尘之下，全是蜃妖。

蜃妖实在是太多了，它们帮助卫渊牢牢钉死了喜乐天的权柄，但代价就是整个喜乐天中自然之物几乎都被这些蜃妖啃光了。蜃妖连土都能吃，但凡活物，就没有它们不能吃的。所以它们覆盖的区域连水都给喝光了。

当时为了防止和尚们再把喜乐天抢回去，卫渊离开时并没有限制蜃妖的生育和扩展，以求牢牢掌控住这座界天的权柄。

结果等他处理完一应手尾，再回来时，忽然发现喜乐天的权柄居然不知不觉的又被净土抢回去近半！同时发现蜃妖数量居然激增，直接突破了一亿大关！且还在以每天至少五百至一千万的速度在增加。一亿蜃妖那是什么概念，现在绝大多数蜃妖都还没有一根手指大，但等它们完全成长起来，是可以身长数丈的！

待所有蜃妖全部长成，小小一个喜乐天，怕是要被它们给吃成蜂窝。而且界天权柄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间被净土抢去了那么多？这要是卫渊没有回来，说不定真要出事了。

卫渊立刻以神念覆盖整个喜乐天，方才明白，原来净土是动用了多位罗汉菩萨的金身之力，连续悄悄降临在那些残存的信众身上。

每一尊罗汉菩萨金身都是仙人位格，喜乐天原信众又对此无比契合，因此降临时无声无息，且佛国信众能让降临的金身发挥最大功用。

这些罗汉菩萨降临后也不做什么，就是悄悄在暗中侵蚀界天权柄，夺取喜乐天的控制权。一旦让他们成功了，就可以复刻卫渊当日的战绩，直接把所有蜃妖全弹出去，弹到虚天之内。

善乐是成道的菩萨可以在虚天内自如行走，蜃妖可没那本事。落入虚天不出三息，就会全族灭绝。由此可见，这些罗汉菩萨心胸也不怎么宽广。

卫渊震惊之余立刻开始细察天地，结果一道神念扫过去，忽然如同捅了蜂窝，十几道金光瞬间乍起，四散而逃！

菩萨罗汉虽然都是仙人位格，但分神降临，又用的是信众之身，顶天也就是御景水准。卫渊不假思索，神念轰然而动，对着几个跑得慢的狠狠一扑，顿时拍得两道身影爆碎，化作漫天金光散落，另有两道身影则是脱落大片金彩，变得暗淡至极，但总算是逃了出去。

卫渊接手天地权柄，直接将整个喜乐天封闭，然后详查数遍，终于确定没有金身潜藏了。

刚才逃走十几道金身大部分都是罗汉，内中还有三位菩萨，阵容颇为庞大。起初只是一位菩萨带着两位罗汉降临，意外发现卫渊不在，于是试图窃取界天权柄，结果有进展，但是困难重重。

于是他们又召唤来更多的罗汉，更多的菩萨，援军来了两波，才有了现在的阵容。结果界天权柄眼看着就要到手，卫渊却突然返回，结果两个跑得慢的罗汉分神直接被轰散。

罗汉分神破碎后，空中就亮起点点金色星萤，徐徐飘落，如同下起两片金色光雨。光雨落入大地，即刻生机勃发，点点新绿争先恐后地自土地中冒出。

这些新芽尖端都闪耀着金色，色泽也与寻常灵植迥异。想必生长之后，应该是全新的灵树灵花。话说回来，除了一株红莲菩提之外，卫渊还没怎么见过净土的灵花灵树。

两片金雨各自覆盖十余里范围，一片落在山间，一边落于湖畔，大地迅速褪去黄色染上金青。无数被蜃妖啃食出的深坑中也有藤蔓生长，渐渐填实。看这万物生发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凭空出现两片胜景福地。

看着罗汉血化作的遍地新芽，卫渊才算稍稍出了口气。一道分神被灭，这损失不大不小，凭那两个罗汉的果位，这下至少被卫渊拍掉千年道行，此后几百年间都不能离开净土出外走动，否则有跌落果位风险。而另外两个侥幸逃出生天的，也均要恢复两三百年。

他们的分神多少也被卫渊扯下来一些，在地面上各自形成一片里许大小的小福地。因为位阶更高，是以魂血所形成的福地虽然不大，但潜力更足。

卫渊立刻压制住几乎要暴走的蜃妖，不让它们靠近四块新生之地，并且将里面的蜃妖都给赶了出来。这四块地方可是罗汉分魂浇灌过的，以后不一定会发育出什么天材地宝来，如若留下蜃妖，那罗汉血可就都喂到蜃妖肚子里去了。

主要是蜃妖的天生位格就在那里放着，福地内的灵物给它们吃纯属浪费。形象点说，就凭蜃妖那点本事，喂点臭鱼烂虾都是奢侈，吃什么海参？

此时卫渊才有空查阅天地中记录的信息，这一举动的仙家学名，叫做回溯因果。

细查之下，才知事情玄奇。

当一具具金身悄悄降临时，留守的几千模板道基和十余金丹全都一无所觉，反而是蜃妖们本能地感觉到了威胁，发现自己身上的天地权柄在变小。

但它们太忙碌了，时刻都要纠缠，为了保住天地权柄，本能地开启了狂暴生育，新生的小蜃妖个头降到了指甲盖大小，以前还能叫生产，现在则是甩籽。

新生蜃妖虽然小，但魂魄只是稍微弱了一点点，依然能分得到天地权柄。因此在狂暴生育模式下，界天内蜃妖凭借着每天新增数百万的恐怖数量，强行抵挡住了净土一轮又一轮的真身降临。双方就此僵持下来，直到卫渊回归。

这么一折腾，卫渊就心生警觉，净土下了这么大力气来抢夺一道界天，定有原因。

此时的喜乐天已经是满目疮痍，它根本承载不起过亿的蜃妖。夹在十几具金身和过亿蜃妖之间，界天已经十分虚弱。

但是蜃妖身上又都有天地权柄，再收入诸界繁华也无处安放。于是卫渊下令所有蜃妖收缩，分别在界天边缘处的八个点聚集。

刹那间，就见尘烟滚滚，无尽黄涛向八处聚集，然后生生堆出了八座山。

然后卫渊再下令，除了修为最高的几十头蜃妖外，令其余蜃妖全部进入休眠模式，保持不死即可。如此一来，喜乐天负担果然大幅下降，稍稍能喘上一口气，但天地元气仍然是入不敷出。此时卫渊执掌整个喜乐天的天地权柄，立刻发现，还有一个大量消耗界天之力的点：那些原本喜乐天的信众。这些信众虽然挤得都要躺不平了，但一个个仍是精神十足，时不时地欢喜赞叹。和此前相比，他们消耗的界天之力并没有少多少。而它们与喜乐天绑定一体，如果移出喜乐天，卫渊可以断定，他们必然会选择终结生命，然后再把因果甩到自己头上。

若是要叫他们降低活动，减轻消耗，卫渊都可以想得到他们的反应，必然是一句：“魔头做梦！”想到此处，卫渊也就不问了，直接挥手，一片灵光洒落，这一道玄元续命术可以吊住性命，维持魂魄不灭。

随后卫渊再连续弹指，射出数十片雪花，最后化作纷飞大雪，降在了高墙之内。此乃寒天飞雪术，能冰结肉身，封冻魂魄。高墙内有七十万众，卫渊一口气弹出几十道道法，转眼间将所有人都封在冰城之中。如此一来，这一道消耗之力骤降，最后还不到原本的一成，喜乐天勉强维持住了脆弱平衡，重新生出玄妙。

而作为喜乐天之主，卫渊神念突然一震，感觉自己在天地之力的托举下正不断升高，很快就飞出了喜乐天。

并不是他真身出了喜乐天，而是神念不断升格，才有了飞升意向。

此时的卫渊如同站在喜乐天顶上，就在他眼前，原本是空无一物的虚天突然亮起一点强光，然后如旭日初升，那点光芒不断升高，最后照亮了整个虚天，一片灿烂光海出现在卫渊面前！

那片光海不断扩张，最后弥漫整个虚天，海面波光涌动，每一个浪涛，里面都有无尽的因果。卫渊凝神望去，发现整片光海其实是因果之海，每一朵浪花涌动，都是有重大因果出现。这些因果，全都与释修有关。光海上方，则是高悬着十余颗巨大火球，如同一轮轮太阳，普照光海。

卫渊心中一震，终于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是天下释修的因果汇聚之地，空中火球大星，则是一尊尊菩萨果位。这即是净土的真面目，也即传说中的苦海。

卫渊掌控了喜乐天，站在喜乐天的角度，才得以窥见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