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7章 大局为重
一片无比辽阔、无量光明的大殿中，禅明、清虚天和德心罗汉三人跪在大殿中央，如同蝼蚁。他们若擡头上望，只能看到煌煌佛光，隐隐然有道身影盘坐在光海之中，身在大地，头顶天穹，仿佛这一片天都被他撑开。
这尊巨佛隐隐有凶厉之相，正是禅明的师尊，帝暗天菩萨。
此时禅明三人正在禀报此战战况。禅明首先道：“外魔猖獗，此战弟子折损明王一尊，金刚二十二，力士两百零七。另有一艘玄湛宝船损毁，又一艘……落于敌手。”
少女转头望向禅明，道：“两艘不是都损毁了吗？”
禅明一滞最后还是道：“不曾都损毁，有一艘是被外魔镇压，收走时大体完好。”
少女狠狠盯了禅明一眼，但禅明十分坚定，并未改口。
此时巨大佛像开口，声音缥缈而落，道：“外魔既然如此猖獗，你等又是怎么逃回来的？真不曾有任何转机？”
“那外魔正在屠戮金刚力士，我等三人趁机登船……脱离战场……”禅明低头，羞愧不已。这话说白了，就是金刚力士还在死战，三位罗汉明王先跑了。
巨佛沉寂良久，方道：“将最后图景，拿来我看。”
少女转头，恶狠狠地盯着禅明，口唇微动，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禅明咬了咬牙，还是奉上一点光芒。
在那光芒中，战况尚未分明，德心的明王刚刚倒地，少女就驾着明王跳上宝船，直接开船就走，连自己的金刚力士都顾不上了。许多少女的金刚力士没来得及登船，只能转到禅明、德心的船上。然后就是德心抛下重伤的明王，直接飞回宝船，途中那青年诡异地出现在他身边，用杀猪刀背轻轻敲了下光头，然后居然冲着这边笑了笑，又诡异地消失。
看着隔空冲着自己微笑的青年，巨大佛身忽然沉寂。
留影中，德心头也不敢回，一路狂奔回宝船，开船就逃。
只有禅明率领明王向前，想去把深入内地的金刚力士接应回来。但他才走几步，就被那青年拦住。两人没有动手，只是站在原地说了几句话，禅明就折返登船，而那青年也未追杀，而是反身斩杀散于辽阔战场上的金刚力士去了。
这幅图景看得分明，少女不战而逃，德心落败而逃，只有禅明想要死战，不知为什么没打起来。但他至少把少女和德心抛下的守船金刚力士给带回来了。
少女见自己战场行为现于菩萨面前，当即大怒叫道：“禅明！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都是我乐意，关你什么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截我的影像干什么？你以为有帝阁天当靠山，就能管我们无量明光的事？”
禅明宣了声佛号，并不畏惧，道：“小僧只是将真实战况奉上，以供师尊查验而已。”
少女声音提高，怒道：“这场大败，分明是你与外魔勾结！不然的话外魔为何会放过你？那外魔一刀就能斩了你，你怎么可能活着回来的？我看你就是外魔内应！”
禅明叹道：“外魔不曾放过我，我其实已经与他交过了手，但技不如人。我一道法术还未来得及出手，外魔就已经在明王体内留下两道可灭杀果位的刀气。刀气恐怖，我若不退，明王就要陨落，果位都保不下来。万事万物，果位为首，是以弟子只得退让了。”
“你骗人！你那明王分明无事，刀伤在哪？”
“弟子退离战场，刀气就消失了。”
“这话你骗鬼去吧！就是你与外魔勾结，才导致大败！此罪当打落果位，贬入凡间当猪作狗！”少女声音越来越尖厉。
帝阁天又隔了许久，方道：“禅明，那你认为，当作何处置？”
禅明还未开口，少女就叫：“说你自己的事，少带上我！”
禅明不为所动，道：“外魔猖獗，此战失利不可避免，但损失可以减免，不应如此之大。弟子以为，首罪为清虚天明王………”
“禅明！你敢！！！”
禅明不为所动，继续道：“………当暂贬明王位，打成金刚，入清净天修行百年。弟子是次罪，贬为金刚，暂摄罗汉位，积攒足够功德后再归位。德心师弟战败而逃，罪责最轻，当罚百年功德修为，戴罪立功。”
“恩……”帝暗天菩萨的声音在光海回荡，这一声格外的长。
菩萨真身，每一瞬息都要回应万千信众，都要度化无数业力，又兼果位高悬，所以说一句话，光是传到这里就要花不少时间。仅是方才这些对话，已经是好几日过去。
少女自是知道这一点，更知道不能让帝暗天把话说出来，否则大菩萨金口一开，说不定真把自己贬成了金刚。而且入清净天修行百年，以她的性子，那是要疯的。
少女放声大叫：“只有师尊能处罚我！师尊，师尊！明月师尊！”
少女声嘶力竭地叫着，帝暗天菩萨的那一声嗯绵远悠长，回音不绝，似乎可以持续到地老天荒。终于，片刻之后，大殿中的光芒忽然有所改变，镀上了一层清凉如水的光泽。弥漫的光雾有所消散，天地之间隐隐出现了一轮圆月，月心处则是一片淡淡的暗银色。
这轮圆月之大，几乎占据了半个天穹，比帝暗天菩萨整个法身还要大。
少女当即扑倒在地哭叫不已：“师尊，他们要夺我的明王位……师尊~他们都想我死！”
天穹之上，洒下一片冰冷如玉的声音，落下时即令整个大殿的佛光转冷。
其音威严，不容质疑：“清虚天、禅明各自归位，颂经消业。德心折了明王，罪不容赦，责贬落罗汉，下界轮回，果位另择有缘。”
帝阁天便道：“如此甚好。”
德心如雷轰顶，怎么也没想到，所有罪名居然都落在了自己头上！而且一罚到底，且只罚自己一个！可是在那清冷月光下，他根本动弹不得，更不要说发声说话了只能跪地，眼看着自己身上佛光随着话声消散。
少女起身，恨恨地盯了禅明一眼，显然远远没有消气。此时一道月光落下，将她凭空刷没，在殿中消失。随后空中巨大圆月似是动了一动，方徐徐隐去。
圆月消失之时，禅明这才发现，刚刚那圆月不是什么佛体神通，而是眼睛，无量明光菩萨的一只眼睛。德心被夺去佛光，飞出大殿，掉落下界。殿中一时只剩下禅明和帝阁天。
禅明呆了片刻，方道：“师尊，德心师弟罪不至此！”
巨大的佛身微微俯身，低头望了下来，道：“你可是觉得不公？”
禅明咬了咬牙，朗声道：“是！有罪不罚，小过重责，弟子觉得不公，非常不公！”
帝暗天缓道：“最好的结果，就是我要你上交战场留影时，你什么都不交。你也应知此事，又为何不做？”
禅明大声道：“但明明有留影，是非曲直，一目了然，为何不交呢？清虚天罪责分明，这都不罚，净土苦海，还有何公正可言！”
“你心有执念，一心要坚持公正，但现在结果就是德心贬入下界轮回。如此结果，可合你心意？”禅明道：“这不是弟子本意！”
巨佛缓道：“你明知会如此，依然如此做，那这就是你的本意。德心之死，主责在你。”
“可是……”禅明欲言又止。
他知道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德心座师也不过是尊罗汉，果位还不如德心。但此事人尽皆知，也只是原因之一，就没必要特意说了。
可是禅明越想越是不甘，倔强道：“无量明光菩萨如此偏袒，如此不公，就没有办法了吗？大不了我拚着得罪她，上告佛前！”
帝阁光似是轻叹一声，道：“无量明光菩萨已在清虚天身上落子多年，是特意如此。你觉得，是你一个新晋罗汉心中的那点公道重要，还是无量明光的大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