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 天道有恒
卫渊与余知拙沿着矿道进入山体。
这些矿道都修得极为宏伟，净高十丈，宽足有三十丈，中央铺设两道铁轨，重载列车不断轰鸣往返，将一车车仙人血肉化成的血玉宝土运出来，倾倒在货场上，再被货车和飞舟运走，化为丹料宝材，经由人腹或熔炉，变成青冥底蕴。
卫渊停了脚步，先是仔细看了看堪称小小奇观的矿道。
矿道两侧以钢柱支撑，顶置横梁。钢柱上刻印有无数符文，微微发光。
如此巨大结构，是以框架为主、阵法为辅建成的，与寻常凭阵法解决一切的秘境洞天思路大为不同。建造如此结构，使用的大多是铸体人工。
卫渊感叹道：“看来凡人也能改天换地。”
余知拙却是摇头，道：“不是凡人，是模板。”
随后余知拙就递给了卫渊一张工作量表，道：“你上次布置的任务，现在总算完成了，有了结论，都在这里了。”
那张表上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底层足有几十亿条。不过余知拙给卫渊看的是分析整理过的最终版本，以显示结论。卫渊心有疑惑时，再去查底层数据。
在开启伐天计划之前，卫渊给余知拙布置了一个特殊任务，在这桩堪称青冥有史以来规模最大、最复杂，同时也是涉及领域最多的大项目中，精准测算各个境界修士的工作量。
现在随着仙人骸骨的出世，这份历时三年的浩瀚工程终于告一段落，也有了明确的答案。
在全部的工作量中，几万模板修士完成了七成工作量，百万铸体矿工加在一起完成了两成，两百金丹共完成一成。
这个数字稍微出乎卫渊意料，但若是细想却也合理。很多采矿法器只有模板才能驾驭。比如专门切割岩石的水刃法器，切刚岩如切豆腐，一就重达几千斤，只有道基才能拿得起来。
许多矿机更是需要用道力驱动，铸体根本用不了，至于一些巨型矿机，则是只有金丹能驱动。那些巨大机械一旦动起来，堪比数千铸体日夕劳作不休。
挖山如此，其它领域大致也差不多。就连矿山的设计工作，模板修士也承担了绝大部分任务。一介凡人，从铸体到道基，不止是法力蜕变，智慧也会大幅提升。而在智慧方面，提升的不仅仅是算力，还有悟性。
所以模板比铸体更聪明这个结论，在大多情景下都是成立的。这也是迄今为止，对青冥科研作出最大贡献的群体，毫无疑问是模板道基的原因。
卫渊就心中有数，将这份表格收起。
两人继续向前，片刻后深入山体，矿道尽头是一座平。卫渊眼前骤然开阔出现了一座极为恢宏的空间。
空间中央，是一具完整的仙人骸骨，盘坐于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卫渊当年挖出来的就是它指天的手，然后取走了【牧灵戒】，顺便把整个手骨都炼成了丹，喂到了青冥修士的肚子里。所以现在这具骸骨指天的手已经没了。当时卫渊还没来得及往下切，伐天计划就出炉了。尽管它是坐着的，也是高达数百里，整个骨架通体泛红，如同宝玉。
卫渊所站的平，则是正对着头骨。这样的平，每隔数十丈就有一层，层层向下延伸，直到深不见底，蔚为奇观。
在仙人头顶上，已经建好了法坛，法坛中央还剩下最后一块浮土，等着卫渊来铲。
旁边法案上置放着十余把仙剑，后方建有高数千模板道基在上整齐列队。留影球自然是必备的，数量赫然过千，全方位无死角。
卫渊目光扫过全场，有些不解：“这是……”
“这是咱们第一次刨仙人祖……不，开启前代仙藏，意义重大，不能这么轻易浪费了。所以我请大师姐设计了这道开封法仪，将仙人遗蜕出世的天地玄机全部利用起来。
一会你就用这些仙剑，每一剑都铲一点土，直到最后一把铲完。经历此等大事洗炼，这些仙剑不光品质能上一个阶，还会自带气数意象，售价起码飙升几十倍！”
“善！”卫渊当即点头。
余知拙再一指后面高上的几千模板道基，道：“这些都是三年来功勋卓着之士，今日法仪也是他们表彰的一部分。等仙藏开启、华光喷涌时，你站到他们中间，我用留影球记录下这一刻。
经此法仪，他们的命格都会有些微提升，运气好的说不定能续上道途。更何况，此等荣耀，比多少青元都管用，我们就不用发青……咳咳！”
卫渊心领神会，点头道：“善！”
还有一件小事，那就是这几千修士参与了这场法仪，等于是与卫渊共担了刨仙人祖坟的因果。虽然他们分担得微不足道，最大因果还是在卫渊斩杀吕长河的一刻，但多少也算是给卫渊减负了。
担了这因果，这些修士确实也能提升命格，只是未来风险也会相应增加。
但福祸并行，天下修行，哪有只收获不付出的？所以余知拙心理并无负担，没看到界主为了突破，都被天劫玩成啥样了？更不用说你们多少还得了好处。
而此事，经过深思熟虑，卫渊还是决定向这些修士公开。结果数千修士听完，无人退出。
时辰已到法仪开始。
卫渊拿起一把仙剑，铲起了一捧黑土，洒入旁边的货箱。这个简单动作，却引得仙骸震动，一道仙光自地下深入而来，命中仙剑。
仙剑上瞬间荡起一层流光，浮现无数裂纹。但在伐天大阵镇压下，仙光威能百不存一，无以为继，仙剑挺过了这一击，气数自生，裂纹弥合，本质更是接连跃升，直接由法相级的下品法宝，跃升到御景级的下品灵宝！
只这么一次跃升，价值提升百倍有余。
这效果相当强悍，卫渊随即拿起第二把仙剑，如法炮制，也从法宝炼成了御景灵宝。
卫渊也暗自感叹，仙人遗泽果然无穷，就是头顶动个土，都能弄出十几件灵宝来。此后几十年，至少青冥不缺剑了。
其实动土最符合的意象是铲，用铲的话，说不定十几件下品灵宝中能冒出一件中品灵宝来。但放眼天下修士，还是用剑者居多，可谓剑人如云。拿把铲子像什么话，都不好意思留影后世。
浮土铲完，仙人遗骨出世，一道千丈粗的仙光喷涌而出，同时天穹乌云密布，雷鸣隐隐，天地大道都在为一群蝼蚁的僭越而震怒。
这一刻卫渊有些明悟，假如只有自己的话，天道还不会动怒。毕竟自己虽然不是仙人，但已经斩杀三仙，位格气运命数上，都比普仙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现在参与的还有几千模板，那就不一样了。在天道眼中，仙人是天潢贵胄，而模板比蝼蚁都不如。一群蝼蚁居然敢爬到贵人头顶，实是粉身碎骨都不足以赎其罪！
以往卫渊对天道并不是十分了解，但现下，站在冲天而起的仙光之中，在仙人遗蜕的怨恨与天道愤怒的对冲之中，卫渊抹去了一点本界天道上的迷雾，看清了一点内在，终于理解了天道此时的愤怒，以及过往针对自己的一点原因。
原因可归于一句话：天道有恒。
何为恒？
贵者永贵，是为恒。这就是此界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