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 不讲武德
苦海之上，数艘宝船迎风破浪，龟爬而来。
苦海非海，这里的距离也与世间寻常距离不同。看似不过数步距离，实际上可能只有里许，也可能是万里之遥。且苦海伟力难显，这些宝船要于瞬息万变的因果中找出航路，已经算是快的了。
卫渊向宝船望去，就见居中一艘宝船形制比其他宝船大了数倍，三道巍峨气息如柱冲天，驱使着巨大宝船破浪而来。
只看比上次大了好几倍的阵仗，卫渊就知道，这是要彻底抹除自己在苦海的痕迹，将喜乐天砸下去。然而如今喜乐天不仅是座佛土，还是青冥道庭体系的核心，更有多个后续计划要用到苦海无所不在的特性，所以不容有失。这些菩萨，完全低估了卫渊孤注一掷的决心。
数艘小一些的宝船先一步抵达卫渊周围，然后自船身下显化陆地，与卫渊控制的苦海连接，形成一片片战场。
这些战场很快就连成一片，随着中央宝船的加入，战场范围骤然扩大，将卫渊整个法身都包在了里面！一阵阵金刚力士从宝船上走下，并未急于进攻，而是先行列阵，然后又有力士搬下来各式法器宝具，在宝船周围构建了一圈稳固阵地。
这块加固的陆地既是战场，也是锚石将喜乐天固定住，防止卫渊带着它跑路。
中央宝船上，依然是普通糙汉打扮的镇狱看到宝像立入地面，方一声冷笑，道：“有机会还不跑，现在后悔可就晚了！”
在他左右，各自立着一尊明王，均是沉默不语，不怒自威。
这两尊明王显然地位特殊，并没有与其他明王站在一处，而是与镇狱共同立在船头，居高临下，俯瞰着整座战场。在它们的眼睛后面，是两位菩萨的眼睛。
善乐也站在船头，转头问：“现在开始吗？”
镇狱点了点头，善乐才挥出一片佛光，层层叠叠向内陆卷去。陆地上一些零星游荡的信众，被这佛光一冲，立刻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脑中无数念头开始激荡，居然是要被善乐生生度化过去。
此时内陆忽然陆续有山丘升起，地势变得起伏不定，靠前的山峰上出现了少年拓跋虹的身影，他吐气开声，高声道：“苦海外魔当道，吾等今日就要斩妖伏魔，大赚功德！”
他声音极为洪亮，浩浩荡荡覆盖了辽阔无匹的战场。少年身后也现出幢幢人影，一起高呼，战意昂然！宝船处，善乐都被气得笑了，道：“我等成了外魔？哈哈，真是笑话！他们也不看看自家那些蜃妖什么长相，什么德性！它们不是妖魔，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妖魔？”
善乐一顿骂，周围却是全无回应。他向左右一看，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是自己的喜乐天就是毁于蜃妖之手，这个执念，可不是那么好化解的。
此时镇狱伸手，向前一指，上百个衣衫破烂的挖山信众就从船上跳下，各自领着一队金刚力士，分头向拓跋虹冲去。
拓跋虹眼见敌人逼近，就是一声大吼，吼声中，他身后的信众居然一哄而散，分别逃向内陆深处。善乐有些愕然，不明所以。
镇狱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道：“他在诱敌深入想让我们分散兵力，然后再聚而歼之。”
“那要怎么办？”善乐一呆。
镇狱依然平静，不要说脸上，就是眼中也看不到一点嘲讽之意，沉声道：“这是非常基础的兵法，但是他们忘了，金刚力士可不是凡人和低修，它们是没有士气这一说的。所以不管怎么打，最终都是消耗，而我们的人足够多，完全可以耗死它们。
所以，你介意少点金刚力士吗？”
善乐明白过来，宣了声佛号，道：“镇压外魔，难免有折损。它们得了功德，也可以早登极乐。”镇狱小声说了一句：“早登极乐……那还不如来替我开山。”
善乐只当没听见。
他很快就调整了部署，大手一挥，无数金刚力士分成多个小队，杀入了内陆，还有数尊明王跟过去压阵。余下的力士则是从宝船上擡下来一具具宝像，就地开始建庙，步步向内地推进，要将被固定在土地里的因果全都度化了。
战场中央，卫渊法身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已经成功分散开的净土大军，缓缓地道：“可以开始了。”喜乐天内一处幽静之地，有座临时搭建的小庙。卫渊正端坐其中，道：“可以开始了。”
宝芸立在他对面，轻轻一笑，道：“来了。”
她盈盈跪下，居然向卫渊拜了下去。随着她的头低了下去，卫渊的荒吼开始大幅退步。
“等一下，不是这个！”
宝芸这才轻轻一笑，身影徐徐消失，然后出现在战场上。
此时她是个黝黑的村妇，粗手大脚，体形魁梧。她擡起手，用力搓了搓，感觉滑腻柔软，还是自己的手，只不过蒙上了一层薄皮。
“还真能如此？神奇！”宝芸也是赞了一声。
此刻的她，相当于套了一层薄皮，内里才是自己。这可和降临附身完全不一样，她是真身到了战场上！那层薄皮仅仅是伪装，是欺瞒苦海的手段。本来普通法宝根本做不到这一点，但卫渊动用了洞天的太阴之力，太阴善能潜藏变化，足以欺瞒天地。
然后卫渊又让宝芸祭拜自己，如是有了信奉的大因果，借此将她真身送上了战场。
而净土来的明王都是降临法身，只能发挥出御景实力，它们又以为卫渊现在手上最多只有法相，突然遭遇已是法相圆满的宝芸，自然凶多吉少。
宝芸还没适应自己的新形态，一尊金刚刚好出现在附近，直接擡起大脚，一脚踩下。
宝芸对这个货色没什么兴趣，随手一托，就将庞大的金刚掀飞，落地时还砸死了好几个力士，她自己则是盯上了最近一尊明王。
那明王心有所感，转头望来，恰好和宝芸目光对上。宝芸双瞳瞬间变得深不见底，一头天魔虚影从天而降，直扑入明王身体，那明王立刻停止了一切动作，水缸大小的数只眼睛都显出挣扎。
宝芸随手从旁边力士手里抄过来一把巨斧，一跃而起，小小的身体带动那把比自己还要高的战斧，狠狠斩在明王身上，血花飞射如瀑！
明王肩头被斩开了一道丈余深的巨大伤口，臂膀顿时一沉失了气力，当场就被重创。
但是明王身躯巨大，这道伤口只是把它肩膀开了小半，还算不上致命。空中的宝芸一个回旋，突然加速坠落，巨斧顺势在明王后背上拖出一道长长的伤口，深已见骨！
落地后，宝芸回旋一斧，再将明王的脚踝斩开小半。
这尊明王始终呆呆站着，完全没有反应，任由宝芸切割。哪怕它法身强悍，也经不起无休止的切割。宝芸正准备将它一只脚彻底斩下来，忽然心生警兆，立刻后退。
就见又一尊明王无声无息出现，它比普通明王要高大得多，手持一尊巨大铜瓶，此刻从瓶中倾倒出一捧清水，浇在了被宝芸重创的明王身上。
那尊明王被清水淋身，身体内部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一道天魔虚影飞出，想要逃走时，身上的清水却猛烈燃烧，将它烧成了飞灰。
那尊明王这才有了意识一声闷哼，身上伤口立刻喷涌鲜血，但在源源不断的清水浇灌下，伤口迅速愈它看清身后的持瓶明王，顾不得伤势，急忙行礼，道：“多谢军荼利明尊。”
军荼利只是略略点头，继续倾倒泉水。至于那明王为何突然失神，在看到天魔幻影时它就知道了。天魔入体，明王肯定看到了最想看的，难以自拔。
眼见军荼利现身，宝芸却是毫无畏惧，一脸的跃跃欲试。她正要出手，忽然间又生警兆。
一柄巨大斩刃枪自天而降，狠狠穿透她的身体，将她钉在了地上！但是那道身影随即幻灭，一个天魔幻影一闪而没，宝芸则是在远处重新现身。
出手的是一个面目极度狰狞、如同妖魔的明王，比寻常明王整整高出一倍，通体赤红，四条手臂上都燃着炼狱黑火。这一位正是荼枳尼焰明王，亦称夜叉焚魔明王。
面对荼枳尼焰和军荼利两大明王，宝芸也收起了玩闹，准备认真面对。
“我闻到了外魔的恶臭，你根本不是信众，当入无量地狱！”荼枳尼焰大手一挥，斩刃枪飞射而至，同时迈开大步奔来。
宝芸身周浮现众多天魔幻影，每一个都与本体一模一样，骤然四散，如一地逃散的仓鼠，一时巨大的荼枳尼焰都不知道该追哪个。以它法眼，也看不透宝芸放出的幻影。
但还未等宝芸释放杀招，一个矮小肥胖的老头突然出现，如一枚炮弹般从侧方飞来，狠狠轰在荼炽尼焰明王身上！
只听一声巨响，这尊异常高大的明王居然被恐怖的巨力直接撞飞！
随后小老头身躯中炸开一团黑雾，将夜叉明王的脑袋罩住。那明王立刻拚命挣扎，甚至不停轰击自己脑袋，却无济于事。黑雾中什么一点声音都透不出来，只见鲜血连同碎肉、眼球、耳朵不断飞落。看到那团黑雾，宝芸就是瞳孔一缩。
但是马上，她就又看到一个相貌平平的汉子突然出现在军荼利明王头顶，挥出无数光带，组成了一个极为复杂的结构，直接将军荼利明王包了进去。
军荼利和它周围的空间就此消失，仿佛被从这一块天地中分割了出去。
宝芸又是瞳孔一缩，咬牙道：“这两个家伙……也是这么进来的？”
但是咬牙归咬牙，宝芸毕竟还差了大境界，抢食是抢不过风听雨和纪流离的，她只是不放心，她们究竞是怎么进来的。
既然抢不过，那其他的明王………
宝芸放眼一望，其他的明王已经没有了。
就在宝芸一失神的功夫，数道天青如雨丝般的剑光出现，平平无奇，随意一切，就将余下的明王打包带走。
“啊？？？”宝芸眼神立刻变得幽深起来，开始燃烧熊熊好奇之火：“难道她…
好在宝船上还有一个羯摩镇狱明王。这一位明显要厉害得太多，宝芸也没有战胜把握。但是眼下已经没得挑捡，只看能不能抢到口汤。
宝芸刚要杀向宝船，就见镇狱身后忽然出现一个相貌俊美、身材挺拔、衣衫华丽、风度无双的佳公子，负手而立，轻轻一掌拍在了镇狱后心。
镇狱一声怒吼，返身与那浊世佳公子战在一处，立时一场恶斗！
看到这一幕，宝芸却是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掩住了口，差点惊呼出来：“他怎么进来的？他，他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