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天道已瞎
百丈骨刃自天而降，插入大地，颤动不已。
这是仙阶强者的法躯，价值不菲，卫渊看了就心生欢喜。
天骨大惊，急忙升空，但升到一半就被红摩强压下来，她道：“不要怕！”
“他们还藏了个仙人！我……”
红摩十分冷静：“若真有其他仙人出手，不，不用仙人，只要是御景圆满，有真灵诞生，就算是坏了洞天决战的规矩。到时天道反噬，衍时只会死得更快！所以不可能是仙人，多半是只有一击之力的仙器灵宝。你骨刃多得是，怕什么？”
天骨总算镇静下来，从肋骨中又弹出一把新的骨刃。
红摩忽然道：“你怎么一惊一乍的？这是怎么了？”
天骨低声道：“不知为什么，从刚才开始，我就本能地惊恐，却不知道恐惧来自于哪里。”“就算面对衍时那把仙剑，我们都不会怕。你为什么会怕成这样？”红摩十分不解。
天骨也说不清楚，只能以神念一遍遍的扫过周围，却一无所获。
红摩望向高挂天际的邪阳，问：“是那个吗？”
“那不是荒界的天柱吗？我见识过的，不，不是它。天柱可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号令，一旦激发，只会毁掉这一界，谁都逃不掉，所以我怕它干什么？”
此时天骨八具骨刃纷飞，四具抵挡羲和源源不绝的剑气，两具在后掠阵，斩灭突防的剑气，另外两具最长的骨刃则是拖在身后，一面警戒周围，一面不断划动，斩击着战场。每一刀落下，都会将空间划出道道伤痕，要消耗大量界天之力修补。
刚刚那道清亮剑光，就是斩掉了天骨拖在身后的一具骨刃。
又战片刻，眼见羲和剑气越来越少，而那道清亮剑光并没有再出现，天骨气焰又燃了起来，放声道：“就这点本事了？不会吧？如果只是这样，那这个洞天本尊可要当成养料了。从今以后，本界就没有卫渊这一号人物了！”
卫渊的身影终于浮现，他头顶天穹，脚踩大地，这是真正的顶天立地，将天骨红摩封闭在内的战场，不过卫渊一颗眼球大小。
这是卫渊的心相世界，出现的又不是实体，自然可以想要多大就有多大。
天骨瞬间不觉得尊严受到了挑衅，而是智慧受到了侮辱。它大为恼怒，吼道：“让你真身过来，只要能接我三刀，我立刻认输！”
卫渊刹那间也是怒意上涌，冷道：“你算什么东西？人不人鬼不鬼的，我真仙都斩过不止一个，会怕你个玩物小丑？”
天骨一刃劈开无数剑气，以刃尖指着卫渊，道：“废话少说，来战！”
卫渊当然不惧，真身显现，手持长枪，负手而立，背在身后的双手灵活地将一枚剑弹推入枪膛。天骨再厉害，也不可能看穿卫渊法身，自然也就看不见卫渊在身后的小动作。但它伸出一根骨刃，指着卫渊，然后勾了一勾。
卫渊又是一阵怒意涌起，但就在这时，卫渊却是发现了不对：短短时刻，自己已经怒了三回了。刹那间，卫渊意识转为冰冷，将怒火丛生的部分封闭起来。此时那一部分神念依然怒意如炽，几乎沸腾。好在卫渊转以诸界繁华作为思考主体，将原本神念分隔出去封闭起来，避免了影响。
“真是阴险！”卫渊暗道。
这种不知不觉挑动人心的能力，才是天骨的杀招。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跟个蠢物一般的天骨，居然是操控神魂的绝顶高手？
卫渊自觉一颗道心纯净无瑕，修为已臻圆满，没有分毫破绽，居然也在不知不觉中中了招。不仅是听到天骨吼声会受影响，甚至看到它法身也会不知不觉的受影响。卫渊有所警觉后，这才发现，天骨这一具身躯本身就是释道中的忿怒相。要不是卫渊近年来在释修道途的道行突飞猛进，难以发现这个秘密。
天骨并不是想要操控卫渊，它要的只是卫渊出手，一击即可。卫渊是借出洞天，所谓借，自己是不能出手的，只要出手就算是违反道誓，必受天道反噬。到时衍时倒也未必一定会输，只是会遭遇天地针对，诸事不顺，等于时刻顶着天道诅咒在战斗。
左贤王实力只比衍时略低一线，必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会趁衍时虚弱之机，狠狠凿几个洞天下来。到时衍时实力大跌，说不定还不如当日的吕长河、六妙。
天骨的忿怒相隐藏得极好，它又始终是一副灵智不高的样子，实际上忿怒相已经被它修得位格极高，过去许多实力强劲的对手都是莫名其妙地怒火攻心，然后稀里糊涂的败下阵来。
过去几千年中，天骨只是在羲和手里吃过一次大亏。那一次它成功引动了羲和的怒火，然后就被一道剑光斩成了十六块，接下来就是几百年的沉睡。
其实红摩与天骨两尊法神，天骨才是出谋划策的那一个。
卫渊反应过来，自是暗骂阴险。但是北辽密教行事极为隐秘，极少有上师法王现身活动，密教最核心的法神在大多时候就只是传说，太初宫只有羲和遇到过，但只留下“一剑斩之’四字。
经过前面的战斗，卫渊对眼前这尊法神实力已经有所判断。整体来说远在小国师本体之上，强于仙犬，亦强于六妙、苍梧，比衍时本体略逊一筹，可说实力非常强劲。就算被卫渊以界域之力镇压过，也只比苍梧稍逊一线。
可是卫渊感觉这只法神有些怪异，似乎总有哪些地方不对。
卫渊哼了一声，神念放开，覆盖整个界天，而他的虚幻法身则是变得更加巨大，以至于眉顶苍穹，下颌及地，天地之间，都容不下他一张大脸。
这似乎是狂怒之下的示威，在天骨、红摩眼中完全是可笑的虚张声势，又称无能狂怒。
但实际上，卫渊眼中喷出来的怒火中全是数据，是在暗中收集天骨泄露出的一切信息，并且记录下来。哪怕这次留不下天骨，只要尽可能多的记录数据，就有可能分析出它的弱点，下一次再见时，就能给它一个大大的惊喜。
卫渊故意道：“本尊要灭你等，不过是翻掌之事！你有什么本事，尽管用出来，本尊当场破给你看！”天骨当即道：“好！你且看着！”
它四支骨刃一磨，居然拉出一团深蓝色的电光！雷光越来越亮，缠绕成球，渐渐有了一击洞穿大陆的可怕威力！
红摩忽然道：“他把本体藏起来了，你这一击多半打不中。”
天骨道：“无妨，我这一击可以覆盖小半个界天，只要他出手阻挡，就算违逆道誓。哪怕他不挡，擦着点边也算。若他真的一点不挡，那我就顺势毁了他那半边界天，然后把老东西的几个洞天解救出来。”红摩道：“老东西五个洞天都打不赢这边一个，实是废物，还养什么洞天？不如迎几尊法神进去。”两尊法神之间是以神念交流，外人根本听不见。但在界天之内，卫渊神念之强横远超想象，将一点一滴些微泄漏出的神念全部捕捉到。
若是正常情况下，这点散溢出的神念波动有如热闹集市中的蚊虫嗡鸣，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是在将神念波动转化成数据，并由诸界繁华进行分析，结果就是完全不同。
顷刻间，一个结论浮现在卫渊眼前：眼前这尊法神的神念波动有两个中心，彼此之间会有交流，大概率是双魂。并且法身头部与身体之间的神念波动存在不协调的现象，因此排除双魂同体。
然后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结论就产生了：眼前并不是一尊法神，而是两尊，以某种秘法合二为一，以只占用一个洞天的名额。
卫渊双眼一亮，道：“这样也行？”
诸界繁华随即给出答案：当然可以，就如卫渊七个洞天算成一个不说，连本体心相世界也算进来了。卫渊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只要能骗过天道，那就是自己的本事。但是对方是两尊法神，而且彼此之间并不协调，那就说明是临时以秘法捏合而成，只要自己把它们打散，左贤王就会多出一个洞天，直接违背道誓，到时被天地针对的不光是左贤王，还包括眼前这两尊法神。
位格达到仙阶的傀儡灵物，卫渊可是第一次见。既然从自己眼皮底下过了，那不蓐下点什么，卫渊道心不稳。
“能打散吗？”卫渊问。
依目前掌握数据，有三成机率……诸界繁华给出答案。
有三成机率，干了！卫渊当即下定决心。随后气运之海微微下沉，千万人运消失，机率就从三成变成了五成。
此时又一道清亮剑光出现，色作白金，同样绕着天骨一只骨刃轻轻一转！
天骨瞬间魂飞魄散，差点掉头就跑。但一片火花之后，骨刃上只留下浅浅剑痕。那白金色剑气瞬间暴躁起来，绕着骨刃来回切割，切得火星四溅，划痕不断加深。
天骨心总算定了下来，随即怒火上涌，正要找剑光源头，忽然空中出现无数琉璃光点，化为一座宝塔，在那只骨刃上一镇，骨刃的位格居然被生生压下去一阶，顿时不再是坚不可摧。
然后又一片黑气出现，往那只骨刃上一罩！
黑气旋即消失，但黑气里的骨刃也不见了。
天骨这才感觉到钻心的剧痛，可是愤怒更是压住了痛苦。它仰起头，向天穹咆哮着。它咆哮的不是界天，而是天道！
刚刚那一击，分明是三位强力御景合力之作，再加上先前那道恐怖的剑光，这就是四个御景了！这可是本界天地实打实的御景，不是洞天里苟活的半虚半实之物。他们就和卫渊本体一样，只要出手，就是违背道堑！
但天道却是毫无反应，就跟瞎了一样，难怪天骨会如此愤怒。
卫渊则早有预料，只是冷笑。他可是花了大气运的，天道能不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