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9章 货通四海，兵行天下
纪国中部，铁壁关地形不算险峻，位置不算重要，守军也没有多少。原本镇山军出了一支偏师，准备拿下此城，以防纪军出其侧后。本来镇山军以为城中只是些乌合之众，能轻易拿下，结果没想到遭遇拚死抵抗，居然没打下来。
随后镇山军增兵，纪国援军也到了，苦战之后又没能破城。随后双方陆续增兵，鏖战数月，从冬天打到春天，竞打成了一场数十万大军的大会战。
铁壁关的关城几次被摧毁，又不断修补，早已面目全非。城内建筑几乎都被毁过两遍，又被重新整修成坚固堡垒。镇山军数度突入城内，但在惨烈巷战后，最终还是被清了出去。
这日又是大战，一枚重炮炮弹呼啸着越过城头，狠狠砸在城中！
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泥土碎石四处乱飞，如雨般落到十余丈外的城墙上。
炮弹落处，那里本有一座专门加固过的军械所，现在整个院子都不翼而飞，驻守军士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爆炸扬起的碎石劈里啪啦地落在城头，不断打在一个男人的铁斗笠上。等到落石稍缓，他才擡头，满是泥污的脸上并无胡须。
旁边碎石堆里钻出一个军官，叫道：“督公，您没事吧？”
戴着铁斗笠的赫然是纪国第一权宦汪直，但此时他已经没有丝毫风流倜傥，身上缠着的绷带都已经脏得不成样子。谁能想得到，一个御景初期的大修士居然能和士兵一起在泥水和硝烟中摸爬滚打，守城守了一个多月。
汪直扫视全城，就看到一段刚被轰塌的城墙。好在这轮炮击只持续了很短时间便即停止，炮火一停，汪直就腾地站起，下令：“你去后面仓库，带人把剩下的青冥水泥搬过来，修补城墙。余下的跟我来，我们去堵上缺口，再跟镇山的人拚他娘的一场狠的！”
无数衣衫褴褛，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从各个角落里跳了出来，跟在汪直身后，冲向城墙缺口。汪直所到之处，周围士卒的气息直线提升，这也是他的天赋神通，可以给周围的己方士卒强力加持。但城外的镇山军突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远方天际，一面黑底金纹的大旗出现，迅速接近。那是李治的帅旗，他居然亲临战场督战，显然是势在必得。
汪直咬了咬牙，擦去斗笠下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血，大步向前，站到了城墙缺口的正中央。在他身后，一个个纪国军卒站了出来，以肉身堵住了缺口，尽管人人带伤，但数量却是越来越多。
一队队镇山军冲了上去，又狼狈地撤了下来，无论如何冲击，始终冲不破那一群站在缺口中的身影，只有留在城下的尸体越来越多。
城外中军处，李治遥望战场，脸色铁青。
旁边一名将军嘿的一声，懊恼道：“要是炮弹能再多点，哪能让他们撑这么久！”
另一名将军则道：“他们修补城防特别快，一晚上就全能补好。用的武器装备、火炮弹药，甚至军需药品，都是青冥货！如果没这些东西，这城早就打下来了！”
李治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青冥不会支持我的敌人！”
众将军都不再作声，但显然是不服气。战场上那么多的青冥物资可作不得假，纪军手中的飞剑机炮、城防炮更是明证。谁都知道纪国生产不了机炮和火炮。但李治选择视而不见，众将也没有办法。李治现身前线，亲自督战，率军猛攻至深夜，先后发起十几轮冲锋，却都被汪直给挡了下来。纪军人数虽少，却是众志成城，军气如虹，连带着军中修士受了加持，也是实力大增。
每每看着镇山领的战士往上冲，许多将军都是面颊抽动。此前战斗中，他们已经越来越依赖大炮，可是炮弹怎么都不够用。看着如小山般的炮弹，一轮炮火准备就全没了。
作为攻城方，镇山军二比一的伤亡看起来还说得过去，可实际上李治亲临，镇山军现在来的都是精锐。而铁壁城内的是什么？百姓、散修、溃兵、伤员、新丁，一句话，就是乌合之众。哪怕汪直带了五百两厂内卫加入，那也还是一支乌合之众。
但镇山领以三倍兵力，集结全军半数精锐，李治就差亲自提剑上阵厮杀了，就是打不下来这么一座小城。
次日清晨，战事再起，李治再向铁壁城望去，就见昨晚的城墙缺口已经修补好了。看着那青灰色的熟悉色泽，李治知道那种名叫混凝土的东西说不定比石头还硬，重炮直接砸上去也要好几炮才能炸开，如果再在里面埋上钢筋，重炮都得反复轰击。
苦战一天、伤亡数千人才取得的战果，居然一夜之间就补好了。看着那片青灰色的城墙，李治隐隐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
大战再启，李治又看到城头上数把转管机炮开始轰鸣，喷射的飞剑弹几乎连成一条线，狠狠扫荡着城下的士兵。
沉闷轰鸣声中，十余发炮弹从城内射出，落在镇山军中，瞬间炸出十几片空白地。那种特殊的爆炸声音，巨大的威力，和镇山领自制的炮弹完全不同。这种炮弹，镇山领造不出来，南齐、赵国也造不出来，只能从青冥买。
李治的几根手指已经搭在了一起，但又一点一点分开。
四天之后。
铁壁城弹尽粮绝，城中火光冲天，一队队纪国士卒自北门出城，迤逦向后方退走。汪直一直在殿后部队，只身阻挡镇山领两大御景外加十余位法相的追击。
他步步后退，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却始终不倒，护着部队逐渐退后。这支守了整整数月的残军，居然奇迹般的依然军气冲天。军气与汪直相互加持，死死抵住了镇山领修士的追击。
走入铁壁城后，李治看到的就是大火烧过后的断壁残垣。在这座不起眼的关城下，镇山领总计损失了近二十万士卒。李治督战的五天，伤亡就是六万。
李治踢开一片废墟，捡起了一块木板。那是炮弹弹盒的残片，上面还有一个青字。
铁壁城失陷，纪国这头庞然大兽就像是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突然间变得虚弱，各处战场纷纷失利。东北边境上，南齐大军也攻势凶猛，深入纪境。
南齐实是国力雄厚，同时向北齐和纪国开战，双线作战，依然节节胜利。
李治则是将驻守镇山领的十万老营也调到了纪国。这批人是李治的核心班底，许多军官当年是跟着李治一起开荒镇山领的。
老营出动，纪国防线终于支撑不住，随着伤亡日益惨重，当初孙朝恩放出来的那批将军死伤过半，僵持的局面终于被打破，李治的大军在各处取得突破，最终会师在纪国都城城下。
青冥仙城，卫渊手中托着一块血色宝石，一边炼化，一边凝神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地图上，镇山军已经堵住了纪都的南门和西门，且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开来，眼见合围之势将成。
纪国东北边境，南齐大军也是势如破竹，一路攻城拔寨。
张生站在旁边，也在看着这张地图。这张地图实是灵宝，只要神念一动，就会显示出相应时间的形势局面，并且附有最详细的数据。
张生默默看完，方道：“镇山军的伤亡有点高了，局势恐生变化。原本李治拿下纪国，将纪王变成傀儡，收编纪国大军，凭此大势，继承南齐王位是顺理成章之事。
但孙朝恩改军制后纪军大为改观，汪直也打出几场逆风之战，镇山领的伤亡应该比原先预计的多了四十万。现在又让几十万纪军撤入都城，等拿下王都，至少还得伤亡四十万。近百万的伤亡，南齐王位的归属，就会有变数了。”
卫渊也点头，道：“孙朝恩治军治政其实都是很有一手的。我也没想到他能打这么好。”
张生道：“李治会不会认为孙朝恩是你指使的？”
卫渊一怔：“我可没有！他在纪国干什么，我都是不干涉的。这次他抓的那些清流，有一小半都是我们开发署的人。”
张生道：“孙朝恩与你有旧，这事李治是知道的。青冥军火物资大批流入纪国，大家也都看得见。我是觉得，李治说不定会觉得，他打得不顺，是因为你在暗中作梗。”
卫渊再一怔：“会吗？”
“那你是要他承认，是自己打得不好吗？”
卫渊想都不想，就道：“他本来就打得不怎么样啊！从小到大，领军打仗就不是他的强项。要是换了是我指挥，先用飞舟扫荡空中，然后运载重装军团占据各处交通要道，把纪国分割成几十块互不统属的区域……哦，他没那么多飞舟，也没重装机动军团。”
张生白了卫渊一眼，道：“不装一下会死吗？”
卫渊嘿嘿一笑，果断不说话了。这时候听话，待会儿才有好果吃。
但看张生脸色认真，卫渊也严肃起来，道：“他不会觉得，我不应该卖军需给纪国吧？我青冥可没义务为他那大业，连自身生计都不做了。”
张生道：“或许，他就是这么觉得的。世上之人，大多都是你对他好过一次，他就认为你应该处处对他好，否则反会生怨。这是人性，帝王也未必能免俗。”
卫渊负手而立，沉思良久，方道：“不管他，该卖什么就卖什么。现如今我们的工坊能开工的只有一半，且我还有宏愿在身，先要为青冥谋福祉。连自已百姓福祉都照顾不好，还要对外谈什么仁义道德的，多是假仁假义，或愚不自知之人。
我们现在，要么货通四海，要么兵行天下。不让我货通四海，那就只有兵行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