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1章 差得太远
四圣书院，四座仙山矗立在山门之内，气象万千，或如笔锋指天，或如丹砂落卷，其间松涛相和，鹤唳九天。这四座仙山，分别纪念圣人、亚圣、理圣与心圣，每山都有四圣文脉嫡传弟子。仙山周围，成片的楼台阁宇中书声阵阵，无数学子从天下各处汇聚而来，投身书院，以天地为师，以四圣为友，于山巅观星斗变迁，在谷底悟草木枯荣，学习修身治世的圣人之学。
圣人山顶，一座竹林中的院落里，衍圣公正凝神提笔，在纸上写下“德配今古”四个大字。旁边立着一位蓄有短须的儒生，屏心凝气地看着。
待衍圣公写完最后一笔，整幅字突然青光冲天，竟从字中走出一位儒师，环顾当世，方化光而去。“太祖父这一手字，已经到了圣灵自生的境界，当世书法，当以您为第一。”那短须儒生赞道。衍圣公看着字，抚须微笑。他自三十岁时书法便位列当世三杰，时过千年，如今早已是举世公认的第衍圣公提起这幅字，指尖微沉，如提千钧重物。他将这幅字置于玉架上，等候装裱，然后方道：“难得你肯花大半天时间看我写这幅字，说吧，又有什么事？”
短须儒生道：“有两件事，一是孙儿写了几首诗词，同道中人便给取了个“怀璞先生’的名号，我想请太祖给题一下字，我好刻一方印。”
衍圣公略略点头，道：“这号不错，你那几首诗词，倒也当得此号。第二件事呢？”
“这第二件，是李治的事。今早又收到他的急报，想请书院再拨五千万两仙银，用作购买攻打纪国王都的炮弹。”
衍圣公微微皱眉，道：“买炮弹要这么多钱？”
儒生立刻道：“孙儿也这么认为。没有死战之志，只知道躲在后面用炮轰，这哪是能打天下的样子？再者说，花了这么多钱，最后岂不又是喂肥了青冥？我听说青冥造这些炮弹，连一百万都用不了！”后半段话，让衍圣公眉头锁得又紧了一些。
他沉吟片刻，方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李治这段时间打得艰难也是真的。不能不给，也不能全给，这样吧，拨三千万两仙银。”
“我这就去办。”儒生便离开书堂，自去办理。
半日之后，书院客堂处，儒生将一口有芥子须弥之能的小箱子交给了镇山领几位将军的手里，道：“这里是六百万两仙银，你们拿去，且先用着。”
为首将军一怔，忙道：“这点怎么够？节度使大人吩咐，让我们取的是三千万两。”
儒士脸色顿时一沉，不悦道：“李治不过是书院弟子，你们几个只是他手下，也敢质疑先生决断？你们要是嫌少，那这样吧，你们看书院里什么东西值钱，尽管搬走，我怀璞先生绝不阻拦！”
说话之际，怀璞放出御景后期的恐怖气息，压得几名军官眼前一黑。几位将军知道失言，不敢多说，行过了礼，就下山复命去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怀璞脸色阴沉，自语道：“将两位祖师的牌气摸得这么透……”
夜渐半，月中天。
衍圣公端坐月下竹林，手捧圣人亲笔手书的经典，正在揣摩其中真意，忽然抬头，道：“过来吧。”怀璞走了过来，欲言又止。
“深夜而至，必有私语。说吧，什么事？”
怀璞先生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衍圣公微微皱眉，道：“有话好好说，这又是干什么？”
“太祖爷爷，孙儿有些话已经憋得很久了！可是我父亲走得早，我无人可说，实在忍不住，所以想向您说一说。”
衍圣公脸色转为柔和，叹息一声，合上了圣人手书，道：“起来说话。”
怀璞站起，道：“李治少时便自称有人王之相，您和顾大先生对他也是倾尽全力栽培。若是没有书院扶持，他的镇山领早就被山民灭了！如果不是书院给他的人皇气运，他又哪来的人王古殿？
以前他经营镇山领，有没有真本事还看不出来。现在真的开拓天下了，一个烂透了的纪国，看看他打成了什么样？纪军总计只剩下三百万乌合之众，还都是被卫渊打到吓破了胆的。这种敌手，他都敢伤亡百万，那他手上现在剩下不到两百万人，还能支持多久？够打赵宋吗？”
眼见衍圣公没有作声，怀璞胆子大了起来，道：“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打赢了赵国，也没兵再打宋吴和三晋。到了那时，书院苦心孤诣，最后岂不是变成了给南齐李家作嫁衣裳！？世家与我宗门，又什么时候是一条心过？”
衍圣公终于道：“你想说什么？”
怀璞渐渐激动，道：“先祖圣人开创万世之学，泽被人族十余万载，功德无量！自亚圣后，历朝历代，多是以圣人之学作为立国根本。可是这一朝朝的皇帝，可有我家之姓氏？”
衍圣公脸色瞬间就是一沉。
但怀璞已经开了头，便收不了，道：“现在大汤气数已尽，我四圣书院正如日中天！天下清流滚滚，谁不是圣人弟子？武祖禁绝天地，神通不显，我们手握四圣遗宝，天下有谁能敌？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占，这本就是我家万载难逢的时机，再若错过，下一季又是万千年后了！
李治若果真有人皇之姿，那我也不说什么，可是看他一个纪国就打成这个样子，还怎么一统天下，怎么打破武祖禁制？我书院哪个兵家弟子，打不出这点战绩？
当年书院将人皇气运给他，我就十分反对。说句粗俗的，人皇之运，宁有种乎？这道大运，给哪位杰出弟子，造就不了一代帝王？
太祖爷爷，我们身为圣人子孙，一代代为帝王师，又怎比得上自登尊位，以践行祖宗之学？”这一番洋洋洒洒的话说完，只换来了衍圣公一个字：“滚！”
怀璞愕然，只能悻悻离去。
待到无人时，衍圣公方轻叹一声，自语道：“可还有一个顾冬雨呢。再说，后辈不肖，只一个怀璞勉强出众些，可连他也不懂得为王前驱的道理，唉……”
青冥仙城，卫渊看着刚刚报上来的贸易数据，愁眉不展。
青冥军需依然通行天下，买得最多的不是镇山领，也不是纪国，而是南晋。南晋地处中枢，源源不断地买入青冥军需，再转卖到天下各地。一时之间，这个要资源没资源，要人没人的穷弱之国，居然也赚得盆满钵满，百姓前所未有的得了温饱。
自然，以南晋体制，大头自是被王室和燕陈崔家赚走了。他们手里漏出来的一点汤汁，就让百姓们吃得好了许多。
除军需之外，排第二位的就是军粮，且是那种品质最低、也最便宜的速食肉。当初这种肉卫渊还是为了传道开发的，没想到意外地广受欢迎。现在这些军粮被各国买回去，只有少部分作为军粮，大部分都成为百姓逢年过节的餐桌主菜。
除了军需和食品，排第三位的布料贸易额就少得多了，青冥内部新近兴起的新式衣装、各类日用物品则是完全卖不动。
究其原因，还是九国之民实在太穷，买几个肉罐头，都要掏空全年积蓄。
看到这些数据，卫渊双眉深锁，这离人人如龙，实在差得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