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戈烬岁久
苦海七层，无量明光的法身缓缓张目，望着莲座前如同拳头大小的善乐法身，和钵盂等大的宝星法身。
“佛子现在何处？”
“前不久他下山，寻找机缘去了。”
“谁允许他走的？”无量明光法身看不出喜怒哀乐，但声音清冷，透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禀菩萨，佛子乃是大日如来座前听经弟子，如来不在，无人可以干预他的行踪。”眼见无量明光动怒，善乐不明所以，但本能地换上了敬称。
无量明光道：“传谕各地寺庙，让他们看到佛子，就即刻让他返回灵山！如若不回，即以叛寺论处。”
善乐一凛，道：“以谁之名？”
“我。”无量明光冷道。
善乐不敢再多问，这或许是净土内部两大派系决裂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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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边境，一名年轻光头走入军帐，略低了头，不敢直视卫樱，道：“卫将军……”
卫婴打断了他，纠正道：“费语彤，费将军，记住了！”
年轻光头不明白将军为何改名，但哪敢问？近年来这位将军容貌逐渐变化，已经渐渐让一众男人不敢直视了。
他迅速道：“界主有令，调拨了援军和额外的补给，令将军继续扩大占领区域，并作好永久占领的准备。对于所有净土僧众和虔诚信众，不再驱逐，而是抓捕，统一发配北方，开发辽域。”
费语彤也是十分意外，微微皱眉。卫渊突然加大对净土打击的力度，并且丝毫不留情面，这就是要全面开战的节奏。难道天外世界那边出了意外，导致卫渊要调转战略方向了？
此时军帐内帐帐帘掀开，许十八走了出来。此时的她看上去就是个美丽少女，好看、干练，但谈不上惊艳。她此刻锋芒尽敛，根本看不出是御景大修士。
费语彤就将卫渊的命令说了，许十八也是皱眉，道：“天外世界是功德之源，那里才是根本。攻打净土势必会削弱天外世界的成长，这完全是舍本逐末，何必呢？”
“也许天外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十八姐姐，要不你去一趟？如果没变故，也能杀点孽物分些功德。”
许十八道：“我走了，你在这里不就危险了？光头们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费语彤道：“我换回了本名，就是准备面对凶险的。如果我用这个名字再死一次，父亲大概就能原谅我了。”
许十八大吃一惊：“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才多点道行，再死一次？再死别说宿慧了，恐怕连点天赋都没有，可就不知道转世到哪里去了！辽族那么精通转世，也只有修成活佛后才敢去修转世法。”
“你就放心去天外吧，我也不一定就死。寻常御景，不被我追杀就不错了。”
“你千万不能冒险！”许十八千叮咛万嘱咐，方才出了军帐，返回青冥。
等许十八再离开，费语彤方道：“来人，把那些准备好的和尚尸体都运出来，在各地交通要道处都挂上几具。别忘了在每具尸体上都写上我的名字！”
属下脸色有异，但都不敢说什么，只能领命而去。
他们刚刚离开，大帐内忽然变得有些幽暗，所有的灯光都暗了下去，凭空多出一盏青灯，一个年轻小和尚立在灯影之下，缓道：“施主何必多此一举？想要让那人记住，小僧可助你一臂之力。”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就向费羽彤当胸抓去！
费语彤眼前刹那间景物变幻，仿佛经历了无数世的轮回。她此刻道行还不够，立刻陷了进去，难以从轮回中脱离。
小和尚的手毫无阻碍地插入她的胸口，手指在血肉间穿行，指尖弹出刀锋，切向了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军帐中突然多出一把重剑，向着小和尚拦腰斩下，竟是许十八去而复返。
她这一剑饱含「万世千秋剑」真意，冷笑道：“就知道光头必不肯罢休！我早就等你们多时了！”
小和尚身形一摆，就想避开，但他身体闪烁后非但没有远离，反而直接出现在剑锋处。
他大吃一惊，道：“你，你这招也是万世千秋剑？”
重剑剑锋狠狠在小和尚的腰间划过，剖开了一道大口子，差点就能看到内脏了。
小和尚法身格外坚韧，中了许十八全力一剑，居然只是些皮外伤。他身影一闪，出现在大帐角落，而费语彤依然在他手里，眼中一片茫然。
军帐内的空间忽然变得极为巨大，无形间让小和尚与许十八拉开了距离。
许十八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天空，冷道：“把她放下，我饶你不死。”
小和尚冷笑：“饶我不死？就凭你？只凭半套万世千秋剑，别说杀我，能从我手下逃出去就很不错了。要不是看在万世千秋剑原主的份上，你活不到现在！
现在，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把这女人的尸体还给你。不答的话，我就把她送到密宗去，那里有的是对付尸身的法门！
万世千秋剑在本界传承只有三招半，当初原主人就只放了半套。你刚刚那一剑明显不在三招半之中，但却有真意传承。这一式新招，你是从哪里学的？”
许十八双眉倒竖，道：“等送你上路后，我再告诉你。”
小和尚一怔，放声大笑，道：“送我上路？哈哈，可笑！要不是怕坏了原主的大事，你以为我会跟你废这么久的话？你那式新招虽有真意，但还未练到家，想来杀我，你未免想得多了！”
此时大帐中忽然响起一个清幽森寒的声音：“她的万世千秋剑是没练到家，那我呢？”
小和尚忽然全身僵住，缓缓转身，就看到卫渊立在不远处，手中一把纤长绯色仙剑正在缓缓成型。
“卫渊！”他魂飞魄散，转头就想跑，但身上忽然一轻，就见一道剑光徐徐而来，明明艳红色的仙剑，却斩出了一道昏黄透红的剑光，如同饱饮鲜血、再无生机的土地，诉说的是岁月也洗不去的残恨，不管过得多久，战火余烬也不曾尽灭。
这道剑光缓缓而来，可是小和尚的动作更加迟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光自自己肩膀处掠过，将一条手臂齐根斩下！
那手臂上穿着的费语彤，也随之掉落。
这一剑明明动用了时光神通，可是小和尚却怎么都感觉不到时光，原本他身上是有一点点时光权柄的，不够杀敌，却能让他足以提前发现带有时光之力的绝杀，从而逃出生天。
可现在，他一点异样都没有察觉，直到手臂被卫渊斩下，这才发觉，自己的那一点时光权柄，不知何时消失了！
卫渊一手持着小和尚断臂，手心中生出昏黄的时光余烬，居然就地开始炼化这条手臂。
卫渊火势越催越猛，摆明是想要炼枚舍利出来。小和尚又惊又惧，只是盯着卫渊手中那把绯红仙剑。
卫渊哈哈一笑，道：“这一式「戈烬岁久」，可还入得佛子的法眼？”
小和尚道：“他什么时候又传了这一式到本界？我怎么不知道？”
卫渊再是一笑，道：“这一剑不是原主创的，而是我创的。万世千秋剑来来回回就那么大半套，抠抠搜搜、别别扭扭的，一看所图就不怎么大。后来我觉得烦，既然有了「千秋之始」和「万世终焉」，那中间那点事，几十万年来多少王朝兴衰，讲得还不够明白吗？
所以我又补了几剑，凑齐了一套，分别是：
千秋之始，一剑孤穹；
四夷荡尽，功耀八荒；
戈烬岁久，万世终焉。”
卫渊每说一式，就会发出一道剑意，然后从小和尚身上斩了点什么下来。小和尚也硬是能忍，不动也不还手，脸色惨白。
许十八忽然一声惊呼：“他要跑！”
话声未落，小和尚残缺的身影已经虚化，然后消失。
许十八道：“为什么让他逃了？”
卫渊笑了笑，道：“佛子不是那么好杀的，还有很多人会帮他。现在硬杀，只是杀人。只有多杀他几次，才是诛心。”
“……父亲高见。”旁边传来费语彤虚弱的声音。
卫渊将佛子手臂炼成了舍利之后，她就醒了过来，只是元气遭受重创，一时虚弱不堪。
她扫视战场，忽然看到一物，便不顾身体虚乏，走过去用剑尖挑起一物，对卫渊道：“泡酒？”
卫渊当即后退一步，尽可能地远离，道：“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