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0章 那些杀不死我的
当一座山只在云端可见，根本不知何路可去时，人们就只有仰之弥高，虔心膜拜。
但只要知道有一条路可以抵达山顶，那人们思索的就不再是膜拜，而是规划行程，想着如何才能把高山踩在脚下。
有一个人开了头，就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
谁都想不到，卫渊借新开道境，功德加身之际，竟悍然攻击大日如来！
大日如来果位高悬苦海，即使本身不在本界，面对如此挑衅，果位也会自发反击。而且卫渊此刻在大功德加持下位格极高，果位的反击也是倾尽全力。
然后一掌没有拍死卫渊。
从这一刻起，卫渊才真正进入了大日如来的视野，有资格称为佛敌了。
现在卫渊与大日如来之间的距离，不再是遥不可及，而是可以衡量，可以谋划缩短，可以做许许多多的事。哪怕还没有资格上桌议事，但至少从门外迈进了门内，从此共处一殿。
苦海上，卫渊残缺的法躯轰然倒下，落入苦海之前，仍然发出雷鸣般的大笑。笑声在苦海回荡，在众多星辰大星间回荡，一时之间，群佛俱寂。
卫渊的法身落入苦海，被波涛淹没之后，苦海之上，方才响起无量明光的声音：“各位，我们还要无条件支持一个所谓的听经弟子，无缘无故地与此人为敌吗？”
“也不能说是无缘无故，其中因果还不小……”六层的一位菩萨道。
他话刚说了一半，就被无量明光打断：“善缘菩萨，区区一个听经弟子的因果，你是不是与净土的因果混为一谈了？若真是如此，我倒想问一句，菩萨莫非动了私念，想要置净土安危于一旁，只为你们这寥寥数人的小团队着想？”
善缘菩萨完全没想到明光会如此不客气，震惊之余，忍不住道：“那佛敌如此猖狂，我不过是秉公而言。若不镇压此獠，净土颜面何存？”
无量明光道：“那就请善缘师弟移步，走出果位，亲自去镇压佛敌。师弟果位高居六层，区区一介御景，师弟还不是手到擒来？”
善缘菩萨再度惊诧，道：“我，我又不擅斗法镇压……”
无量明光：“不打你说个毛线？”
善缘张大了口，几十万年了，苦海之上，何尝听闻过这等话语？
一众菩萨、罗汉、明王都将震惊压在心底，一个个恍如神游天外，许多人连眼睛、耳朵都闭上了。
不过谁都知道，都是证得了果位的人，耳朵就是个摆设。合上耳朵不是听不见了，而是表明一个态度。
眼见被无量明光不分青红皂白的喷了一顿，苦海上却是一片寂静，连个敢仗义执言的都没有，让善缘菩萨差点佛心失守。
他还想争辩几句：“我辈证得果位，当有一颗始终如一之心，岂能因人因势而变？那不是成了投机耍滑之辈？”
无量明光道：“你下场打吗？”
“我……”善缘又是语塞。
他乃是精修佛法、修持功德证道，平生只和人论道辩经，空有一身惊天修为，却从来没有和人斗过法，动过手。无量明光这一句问，让他如何接？
无量明光又问：“你不下场，难道要我下场？”
善缘下意识地点头：“当然是你……”
无量明光在诸菩萨中战力一直名列前茅，当年应对素蟾魔尊，亦是由她下场。这位菩萨论手段，论神通，论拿捏人心都是当世顶尖。善缘一直认为，净土对外斗法，本来就该是她份内的事，自己要做的就是在净土里念经。
哪料无量明光又是一声冷笑，道：“我出去打生打死，你坐在莲座上讲经论法？”
善缘又不知该如何作答，在过去这许多年中，不一直是这样的？但这个时候，而对咄咄逼人的无量明光，善缘却知若是这么答了，还不一定引出什么话来。当下只能默不作声，来了个默认。
此时宝星道：“两位菩萨稍待，我有一言。”
“讲。”无量明光道。
善缘明显感觉有些不妙，却又不知宝星要说什么。当下也只能默不作声。
宝星道：“我认为，与卫渊为敌，如此大事，必须得讲明因果。凭现有因果，我们保下如来座前听经弟子，是分内之事。”
善缘大为意外，没想到宝星居然会站在自己这一边说话。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宝星接了一句“但是”，当下心中就是一沉。
“但是……”宝星道：“我等出手前提，是他真的是佛前听经弟子。可是这一重身份，只是听他嘴里说的，从来没有验证过。”
善缘又是吃惊又是迷茫，如佛子这等人物，关系到本界大局走势，将来是要记入经书的。这个级别的人物，来历跟脚都是清清楚楚，要做什么，因果也是清清楚楚，相关的菩萨都看得到，还要什么身份证明？
但宝星道：“如今外魔当道，佛敌似已降生，这等时候，越是重要的因果就越要查验清楚。混淆因果，引诱罗汉堕落，过去外魔又不是没做过。眼下事关重大，必须得验清因果。”
“你要怎么验？”善缘下意识地问。
宝星微微一笑，道：“佛祖弟子，哪怕是听经弟子，也不是我等这点位格能够查验的，当然要等佛祖归来，亲口验证。”
善缘再度愕然，只觉得无比荒谬。他早知宝星不好对付，近千年来崛起势头很猛，却没想到她居然能提出这么一个建议。谁知道佛祖何时回本界？
但宝星的话却是给诸菩萨罗汉递了台阶，许多就口宣佛号，连声称善。
善缘只觉得一腔郁闷无从宣泄，竟有入魔的迹象。
然而无量明光却不打算就此罢休，又道：“净土几万年来不曾大变，苦海五层之上人满为患，都插不进一个小小的罗汉。可是放眼望去，众多果位上都是只会辩经论道之徒，若是外敌打到苦海，靠几张嘴皮子抵挡吗？”
“外敌怎么会到苦海……”善缘话说一半，当即住嘴。现在海中不就躺着个外魔，连佛祖都拍不死？
无量明光道：“现在外魔已至苦海，何以高位上还有这么多无用之人？我觉得，上层一滩死水的状态，已是非改不可。六层七层，都应该腾点位子出来，留给真正的新锐功德之士。”
众菩萨心中雪亮，无量明光此时才露出獠牙，前面都是铺垫。
——
青冥仙城，卫渊腾地从蒲团上弹起，摸了摸脑袋，发现还在，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他就冲出房间，如一阵风来到了张生居住，压根不管大门处闭关的提示，直接闯了进去。
张生面前漂浮着一把仙剑，正在徐徐温养，见卫渊径自冲了进来，颇为无奈，道：“又怎么了？”
卫渊不由分说，上前一把将她抱起，连转了好几个圈，又放声大笑一阵，然后方道：
“我看到佛祖血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