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2章 有何不敢？
宾客到齐，吉时已至。
太初宫中仙乐齐鸣，千盏灯亮，各色鸾鸟拖曳长长尾翼，搅得云端流光溢彩，就连几只多年不曾出窝的灵禽也都在天飞舞，看得下方低阶弟子们阵阵喝彩，均觉今日大开眼界。
这几只老鸟彼此间正以微弱神念交流，一头金羽巨鹰道：“我才睡了两百年，你们突然把我拉出来作甚？不就是登个仙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上次那个叫什么听海的小家伙登仙，我就睡着没理他。”
“这次的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巨鹰还不服。
一头赤羽蓝尾，爪生太阳真火的老鸟苦口婆心地道：“你一直睡着，不知道春秋老……仙的厉害！他自己也就罢了，主要是徒孙和重徒孙不好惹啊！那两个家你烦不烦虽未登仙，可是手上都有了仙命，还不只一条！这等人，咱们惹得起吗？
况且春秋那老……仙，最是心眼小，睚眦必报，当年我不过是怠慢了他一点，结果次次都骂我是杂串鸟！”
巨鹰看着老鸟泾渭分明的毛色，若有所思：“你难道不是个串儿？”
“这不是重点！”老鸟色变。
另一头老鸟道：“重点是，你来环飞贺喜，他未必记得住你。可你要是不来，他一定能记住你！”
巨鹰遽然而惊，毛都差点吓黑了。
随后整个太初宫雷霆涌动，玄月真君登台，按照仙界惯例，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仙天世界。这方天地中，赫然全是雷浆化成的大海！
没有五行搭配，没有阴阳平衡，就是雷，极致的雷！
如此天地，顿时让天上天下众多仙人看得两腿一紧。不过群仙也看得分明，玄月真君这心相世界伤人伤己，一肚皮的仙雷，哪是那么好装的？将这心相世界搬上仙天时，玄月应该就伤了寿元根本。
此时玄月亮相，又将心相世界展现在天下面前，立刻就有善观察和善算的仙人配合，一个看破心相世界的虚实，另一个则是算出了玄月仙君的剩余寿元：一百九十六年。
群仙都是松了口气，200年而已，闭个关也就忍过去了。其实玄月真君根底深厚，道行高深，自身也算是不世出的天才，基本没有服过虎狼之药。正常登仙的话，他至少应该还有上万年的寿元，但现在只剩下不到两百年。
群仙见多识广，立时明白，玄月那雷海世界恐怕比看起来还要可怕，为将这个世界抬上仙天，玄月怕是燃烧了寿元。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玄月绝不会甘于沉寂，定会四处找茬！
一时之间，众仙凛然，都打定了要当缩头乌龟的主意。原本大家打不过玄月，还会有拼死之心。现在看到玄月寿元不过两百，除非脑子坏了，才会想和他去拼命。
剑宫的冯寒舟与白开水还是第一次知道，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衍时和朱颜早就知情，还是忍不住神情黯淡。
倒是玄月，哈哈一笑，丝毫不见阴霾，道：“你们这都是啥表情？老道我已经憋了几十年了，现在好不容易可以痛快地打两百年的架，这不是好事吗？说实在的，以前被尊主那老太监压在头上，那滋味可真不好受，老道睡觉都能闻到尿骚味！”
尊主竟是这种出身？群仙刹那间都竖起了耳朵。
玄月这么说之后，大家便都堆起笑容，一一送礼道贺。这次大家送的礼都很重，那些没来的，礼物尤其的重，倒是搞得玄月有些为难，不收吧失了礼数，收了吧以后还怎么去上门找茬？
纠结之际，玄月不由得羡慕起卫渊来。换作是他，绝对能干出先收礼再打人这种事。
书院和净土送的礼很有意思，居然各是一个童子，气运根骨俱佳，均在一丈以上。这一对良材美玉，倒是让老道一时有些爱不释手。
两个童子都是身世清白，因果干净，将来都是宗门的栋梁之材，这算登不了仙，那也是殿主观主之材。
这一手让卫渊都不得不佩服，果然四大仙宗就没一个省油的灯，这一手连消带打，自己还是太单纯了。
玄月仙君现在寿元无多，格外看重传承。又因为有张生和卫渊师徒，以致人人见了玄月，必然要称赞一声授徒有方，青出于蓝。每次玄月听了，都会笑得合不拢嘴，往往一场大战就此弥于无形。
此刻眼见祖师两眼放光，恨不得当场将两个童子抱起来，张生以一道剑气戳了戳卫渊，悄声道：“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把这两个货给退了？借口不充分啊！”卫渊也有些头疼。
张生沉着一张脸，道：“我知道借口不够，不够就找啊！”
卫渊叹道：“祖师现在寿元越少，越想看到后辈兴旺。说不定这是给我们两找的徒弟……”
张生冷道：“不可能！他要收关门弟子！”
“这怎么行？”卫渊也坐不住了。
此时外部的贺礼已经收完，接下来就是太初宫内部轮流道贺。衍时送茶，朱颜给了件耐磨的仙袍，都没啥新意。
卫渊身为水月殿主，原本应该排在前面，但他又是玄月的重徒孙，所以排在了最后。
好不容易轮到卫渊出场，只见他大袖一挥，大殿上仙云弥漫，自云中走出九十九位御景，每人装束各有不同，但都是仙风道骨，乍一看，都像是不知在哪里隐居的高人。
如此众多的隐修，顿时惊得众人下巴掉了一地。群修手捧贺礼，各不相同，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法袍、帽子、鞋子什么的，件件品质上佳，且都是为玄月量体订制。
这一份贺礼，手笔就大了。
群修奉上贺礼后，各自摆了一个造型，齐声道：“恭祝老仙，福如东海，寿与天齐！”
九十九位御景同贺，贺声响彻太初宫整个山门不说，还外传了三千里。
一众道贺修士，以及天上群仙都在心中直呼肉麻，然后对卫渊有了新的认识，这厮的脸皮也忒厚了！
玄月的笑容也有一丝尴尬，但尴尬之后，道心中居然升起了一种异样的通透。眼看九十九位御景使出吃奶的劲哄自己开心，道心没法不通透。
玄月当下呵呵一笑，道：“诸位道友有心了。”
本来正常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卫渊心中一动，上前一步，道：“还有一样至宝，为祖师贺！”
刹那间，天上天下，无数人都起了好奇，想看看连卫渊都说是至宝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见卫渊取出一具宝盒，此盒本身似乎平平无奇，但一现于众人目光之下，立刻生出氤氲。雾气寥寥而起，几座连绵青山隐现雾中，伴随潺潺流水，水畔竟有人声和仙乐，四溢而出，绕梁不绝。
普通修士或许不认得，但仙人都是大吃一惊，这是气运重宝独有的奇景，能与高修的神念产生因果，激起反应。
卫渊也不卖关子，直接道：“这是青冥所制第一套气运延寿宝药，此盒之中，共封存寿元一百八十年！”
天上本来是看热闹的群仙，好几个直接跳了起来！开什么玩笑，延寿宝药？原本两百年，大家捏着鼻子也就忍了，现在一下翻了一倍，这还怎么忍？
而且群仙都听出卫渊的弦外之音，有第一套，就有第二、第三套，乃至无穷套！
这要是再多个几百年，群仙忍成孙子也忍不了。
果然，玄月两眼放光，也不跟徒孙客气，一把接了过来收入怀中，道：“好孩子！”
卫渊则是满意地看到玄月对两个童子的热度立刻降了一截。既然寿元还长，那玄月就可以从容考虑，究竟要如何安置两个童子了。
其实净土和书院都是阳谋，两个孩子看起来因果干净，但都是自小在净土书院长大的，必然会有感情。将来等他们成为宗门栋梁，便会天然地对净土和书院有所亲近。也不是说他们会背叛太初宫，但至少将来双方和解，就有了契机。
卫渊这一手出乎所有人预料，玄月缺寿元，衍时朱颜都是知道的。然而能给仙人用的延寿药本来就极为有限，各家入手之后都不会留着，都是直接下肚的。宝药能换的东西再多，也不如自家仙祖多活几十年来得实在。
并且玄月的心相世界里全是雷浆，延寿药的效果会大打折扣。但卫渊所献的是气运宝物，恰好克制雷劫。
群仙震惊之后，立刻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卫渊这延寿宝药，似乎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而且他刻意说出第一套这三个字，难道就只是说给玄月听的？不，也是说给群仙听的。
刹那之间，群仙就明白了卫渊的言外之意：老子这有新版延寿药，而且能延寿上千年，你们看着办。
这就为难了啊……年轻仙人们还能互相交流神念，几位老仙忽然就不吱声了。此时他们说什么都容易透露心中所想，于是索性就不说话。
卫渊见达到效果，便见好就收，回到了张生身边。
玄月略一思索，便唤过焚海，道：“张生和卫渊都很忙，还没到授徒之时。你带徒弟很有心得，这两个孩子今后就交给你了，但辈分上，要算最新一辈。”
这些年天青殿又陆陆续续收了几批徒弟，最新一辈，也即是比卫渊小了三辈。卫渊这才想起，以凡人标准自己早该入土了。不过以仙人来衡量，他还是个雏。
大典各个环节都已经走完，玄月正式就任副宫主，然后将天青殿殿主交给了张生。原本按顺序应该是焚海，奈何他离御景还有至少百年的苦修。当年四处打工烧水，终究还是耽误了修行。
就在大典即将结束时，一道强横无比的气息自天际出现，高速而来，直接落在了太初宫山门外，如同陨星坠落，整个太初宫山门都震动了一下。
一个身高数丈，但肌肤上布满了沟壑的苍老山民巨人走入太初宫，几步就到了庆典大殿中。
冯寒舟脸色一寒，喝道：“欺我人族无仙吗？”
那位苍老之极的山民巨人呵呵一笑，道：“我已经没多少寿元了，你想要动手也可以，那我就在这里自爆好了。”
冯寒舟刚要发作，白开水便拉了拉他衣袖，道：“师弟少安毋躁，且听听他说什么。”
那年迈山民沙哑地笑了几声，道：“还是白宫主明白事理。不像那些愣头青，打不怎么能打，脾气倒是臭得不得了。”
冯寒舟刹那间眼中就有了杀气，只是这是玄月的大典，主人没说话，他也无法出手。
玄月缓道：“山民既然觉得我们不能打，那怎么不派个年轻的过来？自爆挂在嘴上，还不如直接爆了，老道倒敬你是条汉子。”
山民仙人老脸一红，道：“逞口舌之快没什么意思。我来是传个消息的。”
“讲。”
那山民仙人便道：“大地与山川之域的第五座高峰，伟大的乞力扎伊，听说新近有一位雷修成仙，他对此非常感兴趣，因此特意邀请您切磋雷法。当然，第五高山不会欺负小孩子，大家都不用洞天，就用雷法和法躯切磋，问你敢不敢？”
玄月双眉倒竖，冷道：“那有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