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战孽海巨兽
朱迪很兴奋的看着自己的新身体。
毫无疑问，作为“变化最大”的两个人，朱迪和米亚，虽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很快，二人在一番思考下，就都回忆起来了。
当米亚怅然若失的抚摸着自己平坦的胸部，最终导致天色变暗的时候——
巨大的违和感，让她的同步率降到了冰点。
但这一刻，米亚和朱迪还未发现危险。
米亚，那个原本知性打扮的人，作为情侣中负责做主要决策的人，现在显得很彷徨。
“我们……不是这样的！”
同步率还在下降。
但朱迪并没有觉得不妥，作为之前的女人，现在变成男人后，哪怕抹掉了关联记忆，却也还有太多的本能记忆。
朱迪说道：
“是的，米亚，登岛后，我们发生了变化。但这是好事情。”
米亚反驳道：
“好事情？你居然说这是好事情？”
朱迪回忆起来一些事情：
“是的，我变成了男人，我不知道我以前是什么，因为我一旦这么回想，头就会疼。你现在也是一样不是么？”
是的，米亚现在的头很疼，疼到有些难受。但她知道，自己失去了某种很重要的概念……
如果不想办法找回来……那么哪怕回到方舟，也会变得怪异。
“我是很头疼，这说明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们找回失去的概念，朱迪！这个概念你我很清楚，和男人有关。我们以前不是男人！”
米亚大声说道。
恐怖的黑色雾气，形成了浓稠的黑云，黑云如铁幕一般压下，让附近都变得昏暗。
而此时此刻，远处街道上，一个超人在推轮椅的荒诞画面，让无数人怀疑起了现实。
米亚一时分心，倒是让同步率上去了一点，但他没有停止思考。
他也看不到所谓的同步率。
米亚扯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胸膛：
“我引以为傲的东西没有了！我不想做男人你懂吗！”
可朱迪却笑道：
“亲爱的，做男人有什么不好？如果我们之前不是男人，我们还能是什么呢？”
是啊，如果不是男人，还能是什么呢？这个问题真就把米亚问住了。
米亚只是摇头：
“你很清楚，我们不是男人，我厌恶男人！不然我不会和你在一起，而你现在，变成了我厌恶的样子！”
“朱迪，你该不会想要留在这里？你难道不想回到方舟上了？”
朱迪还是笑着：
“这里也不错，我刚刚看到了，我们有不少钱，这个地方，不用担心被孽海巨兽追杀，不用每天去做各种体力活。这里真的很好，不是么？”
“米亚，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吧？”
米亚恶心的说道：
“我不要留在这个全是男人的世界！朱迪，你他妈的，是不是忘了当初我费了多少功夫，才把你弄上方舟！你欠我的！你必须跟我一起回方舟！你也必须变回以前的样子！”
朱迪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就像外面的天色。
他赤着身子，一步步靠近米亚，原本的浪子表情，变成了有些冷漠的样子：
“我为什么还要回去？你知不知道，我多希望我成为男人！我不知道我以前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以前是玩物！”
“米亚，你了不起，你清高，当初因为你是一名社会精英，老子靠着你才上了方舟，我满足你的需求，我和你做了许多让你快乐的事情！”
“你的日子当然顺风顺水！在方舟的前几年里，在方舟没有开入孽海，没有全民登岛的规矩前，你过得比谁都好。”
“但你知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为了报答你，老子要频频去服务那些能力者！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那些能力者……做的事情有多恶心多变态么？”
“是，你厌恶那些男人，我也厌恶，但你他妈的是精英，我他妈的是底层！我需要去舔他们的脚指头，舔他们身上最肮脏的地方！”
“你以为你的待遇是全靠自己吗？米亚！我的好哥哥！你真的以为全世界都要惯着你？你以为我没有报答你吗！”
“是我跪在一堆男人身下为你换来的方舟头等房，我给一群男人做奴隶换来了你每天的伙食！方舟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根本不是！那个地方……就是地狱啊！”
“我他妈为什么不能做男人？你告诉我，我他妈为什么不能做男人！”
朱迪几乎是掐着米亚的脖子在嘶吼。
米亚的瞳孔微微震颤，他养尊处优惯了，以为这个世界很多对她的善意，都是理所当然。
她曾经是自由联邦的一名奢侈品评鉴主编，做的那些工作是无数女孩子羡慕不已的。
她做什么都顺风顺水，赚钱甚至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哪怕世界末日了，她也觉得，人类总归需要艺术吧？所以进入方舟的过程也很顺利，进入方舟后，她更是享受着优渥的资源。
米亚根本不知道，朱迪在做什么。
或者偶尔知道朱迪似乎做过某些事情，但她都是以为朱迪天性如此，喜欢尝试那些……大胆的事情。毕竟，在自由之邦，在奢侈品界的那些上流人士认知里……很多人玩的都花。
她虽然不负责销售，但底下那些销售为了傍上客户能做出多么离谱的行为，她也见得多了。
朱迪就是一个喜欢做这种事情的人。在米亚的认知里，就是这样的。
可此时此刻，听着朱迪近乎咆哮的发问，米亚懵了。他的世界似乎在坍塌。
但多年来他已经形成了一种逻辑，他习惯了自己就该天生得到优质的生活。
“你……你在骗我对吗？”
朱迪看着米亚的样子，看着米亚这似乎不相信的表情，忽然又想笑：
“你就当我是在骗你吧。无所谓，反正我不会走。米亚……在这里，我才能活成我想要的样子。”
米亚以前觉得，朱迪只是自己的一个宠物，他觉得自己失去了朱迪，也不会有什么。
但当离别来临，当他想要回到方舟，想要摆脱男性的身份时——
米亚忽然才感觉到有些恐怖。
原来他才是那个被照顾的人，他忽然发现，如果没有朱迪，自己的生活会有很多琐事要去做。
可自己是搞艺术的人，怎么能去做这种事情？
傲慢让米亚不服，他开始不断的想那些能让他头疼的事情。
这个时候，朱迪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这发生了什么？外面怎么这么黑？”
外面的黑暗，是否和米亚有关系？朱迪忍不住这么想。
但此时，米亚也在巨大的痛苦里。
记忆虽然被抹除，但米亚毕竟变化极大，他不断去想，不断去思考，不断想着——为什么朱迪想变成男人，为什么这个世界只有男人，自己却讨厌男人，不讨厌朱迪？
这一切都在表明，还有一种……性别。
在剧烈的疼痛刺激下，米亚终于想到了那个答案。
“我不会让这个概念消失的！你要给我变回去！你要服务于我！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米亚的表情狰狞，完全不再是之前那知性的样子。
朱迪被吓到了。
米亚大声咆哮着：
“朱迪，你是一个女人！女人！”
那个词终于被说出来了。
也是在这一刻，巨大的咆哮声响彻天际。
外面无数人开始惊呼。
整个地面也开始震颤。
米亚和朱迪都在地面的晃动中，失去了平衡。大楼开始坍塌。
天花板上的吊灯落下，桌上的瓶瓶罐罐开始轰然滑落。
最关键的时刻，米亚茫然无助，但朱迪却忽然冲上去保护着米亚，他拉着米亚的手，安抚着歇斯底里之后，又陷入了极度恐慌的米亚。
“别害怕……别害怕！”
朱迪自己也很害怕，但他顾不上了。他是爱着米亚的。在他看来，当初真的是米亚让他逃离了那座城市，登上了方舟。
城市里那么多的怪物，那么多的诡异传说规则怪谈，难以想象，人如果待在陆地上，会变成什么。
只是眼下，朱迪根本没有办法保护米亚。
黑雾笼罩之下……巨大的怪物从天而降。
那怪物的声音，朱迪想起来了。
那是孽海巨兽！那个声音不会错，所有方舟人都会记得。
朱迪震惊不已，孽海巨兽怎么会追来岛上？不是说孽海巨兽根本不会登岛么？
也正是因为如此，方舟停靠在孽土碎片海岛附近，安排人登岛，才能换来短暂的，不被海兽追杀的平静时刻。
巨大的触手横扫，将许多大厦都摧毁。在倾落的大厦里，朱迪和米亚难以保持平衡，朱迪只是紧紧抱着米亚。想着米亚千万不能死。
而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一道触手，刺破层层建筑的墙壁，忽然突袭而来，精准的卷住了米亚和朱迪。
由于距离过于近，朱迪也终于看清楚了……那真的是孽海巨兽。
那像是浑身布满了巨型肿瘤一样的触手，那让人厌恶的，能够让人产生幻觉的触手！
触手包裹住了二人，朱迪只感觉到浑身痛苦，一股巨大的力量，似乎要挤破他的身体。
内脏仿佛都会爆开。
但米亚则不同，米亚只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将其包裹。无数细小蠕动的虫子一样的东西，开始不断涌入米亚的身体里。
这个时候，米亚的双眼忽然睁开。
“没有女人。只有男人，这个世界只有男人！”
米亚机械的重复着这句话，从一开始的茫然，到些微的抗拒，再到完全的顺从，最后只是没有任何情感的不断念叨着。
但朱迪却已经突出了血，他的眼耳口鼻，都在被巨大的力量所挤压，渗出了血迹。
“米亚……我快死了……”
生命的最后，朱迪回忆起了过往的事情。
滥交，婊子，堕落，嗑药……这些东西好像总是围绕着自己。
当末日降临的一刻，朱迪想着，自己这样的烂人，不会有人救赎自己吧？
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学生时代的高高在上的米亚，会忽然打电话问自己，要不要一起登入方舟。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向往的人，每个人的内心都有渴望成为的人。
很多时候，人们说做自己就好了，这话固然也对，但也有一种——因为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成为别人的无力感。
朱迪就很想成为米亚。
一尘不染，不需要做各种肮脏的事情，就能得到世界的眷顾，得到他人的爱。
登入方舟后，朱迪也觉得，自己一定要守护好米亚，不让那些残酷的生存法则，影响到米亚。
他是那么想的，也是那么做的。
直到生命的最后，朱迪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这么想这么做，因为他不是爱米亚，他只是爱那个自己内心渴望的样子。
他在守护一个自己无法成为的自己。
但现在，好像再也没有办法，去守护那个形象了。
呼吸开始越发艰难，黑暗的景象，却忽然亮堂起来。
朱迪的耳边，回荡着米亚机械般的话语，眼里的世界，却是童年时候的景象。
童年的自己，是一个可爱的女孩。
或许是死神忽然的怜悯，或许是生死一线时，记忆的封锁终于被突破。
当意识到自己过往，曾经也是一个干净的，一尘不染的女孩时……
那股恐怖的力量，忽然不再挤压朱迪，而是和对付米亚一样，有许多蠕动的虫子，从触手里生出，试图洗脑朱迪。
正是这陡然间的转变，为朱迪争取到了时间。
因为这无尽的黑暗里，不止有方舟上的两个女孩，还有一道猩红！
黑暗之外，霍恩瞪大眼睛，不敢想象闻夕树的力量和速度如此可怕。
而黑雾之内，灵感催动到极致，几乎不用依赖视觉的闻夕树，此刻正以那些坠毁倾斜的大楼为阶梯，不断接近米亚和朱迪！
同时，闻夕树也感受到了那种庞然大物。
孽海巨兽。
一个像章鱼一样的深海巨型生物。
虽然闻夕树只听过一点声音，无法确信，但霍恩听过无数次这个声音，霍恩早已确信，当某个人的同步率跌倒极点，出现的怪物——正是孽海巨兽！
这一瞬间，霍恩与闻夕树，都感觉到了怪异。
方舟，孽海，孽土碎片，孽海巨兽……
他们似乎是一个整体，二人都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只不过眼下，闻夕树顾不得多想。
他疾驰而来，在距离米亚和朱迪还有百来米的时候，他的脚边，忽然出现了一颗皮球。
极限一踢满功率启动！恐怖的力量撞击着杀人足球，杀人足球在这一刻，划出一道游龙般的轨迹！
就像是一道利刃斩出一道弧线！
那巨大的触手，居然被杀人足球划出的轨迹给斩断。
闻夕树顾不得体能消耗，再次强行催动极限一踢，不断向前，接住了掉落的两个人。
米亚此时已经陷入了昏迷。而浑身是血的朱迪，嘴里念叨着一个词——
女孩。
这两个字，像是坠落在思绪深潭的石头，让闻夕树的思绪，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这一瞬间，闻夕树终于明白了，他失去的概念是什么。也忽然间，解锁了许多记忆。那些记忆倒是和女孩无关，而是和闻夕树自身的手段有关。
同是这一瞬间，闻夕树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逃，带着你想起来的记忆逃走！不要与它作战，它只会越来越强的！”
“带着你想起来的记忆，撑过这一天！至少在这座岛上，它还无法进化出匹敌你的速度！”
这个声音似乎来自孽海巨兽。
闻夕树的灵觉极为强大，他很确信，这个声音似乎和孽海巨兽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
不可能吧？
孽海巨兽攻击我，却又警告我逃跑？
被杀人足球切断的触手，瞬间化为了一团黑雾，这些黑雾融入黑暗里，又让被切断的触手长了回来。整个过程很迅速。
闻夕树也知道，这怪物绝对不可能只有一条触手，以当前自己的能力，最好还是不要跟这么庞大的怪物对决。
万幸，在极限一踢的影响下，自己有着让怪物也难以企及的速度。
闻夕树拖着两具身体狂奔着，速度丝毫不减，只不过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疑惑。
“方舟和孽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或许得问问霍恩。”
……
……
巨大的黑暗之外，出现了颇为狼狈又滑稽的一幕。
闻夕树将朱迪放在了霍恩的腿上，自己则扛着米亚，同时用一只手推着霍恩。
让闻夕树有些意外的是，那团黑暗并没有追过来。
孽海巨兽，还停留在原地，不断破坏周围的建筑，没有追击闻夕树，仿佛在等奥特曼登场一样乖巧。
霍恩说道：
“别大意，或许它根本不需要追击，毕竟……它是可以忽然降临在任何人旁边的。”
霍恩似乎已经逐渐适应了轮椅如跑车一般的速度。虽然头发被吹的倒起来。但只要别过头去，也还能交流。
闻夕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现在，他在强行让自己不去思考那个概念。而是在思考别的东西。
但接下来，也许只要自己一思考那个失去的概念，那个已经得到了答案的概念——就会引来天色黯淡，随后巨兽直接空降。
霍恩说道：
“看样子，我们接下来要不断逃亡了。但好在你的能力非常实用。”
霍恩还以为闻夕树的能力，是超强的速度。
闻夕树看着那团黑暗，寻思着一直躲也不是个事儿。他开始思考着，现阶段自己的各种底牌和道具，能否找到破局点。
随着“女孩”二字出现，闻夕树内心的记忆封锁也被打破。
他的各种手段也都重新出现在了记忆列表里。
我倒是有办法杀死它……但这个办法可行性不知道高不高，我能变成鬼新郎去对付这个家伙。
但问题在于，变成鬼新郎，我会失控，我可能会杀了霍恩等人。
倒是也有不让自己失控的办法，可是……这个办法我也不知道是否可行。
闻夕树内心很复杂。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但过于大胆，以至于他也担心无法实现。
过一会儿后，闻夕树和霍恩，已经远离了那团黑暗，二人也终于可以歇一口气。
饶是闻夕树，在不断催动极限一踢的情况下，也真的到了极限了。
他感觉到巨大的疲倦感。
但忽然间，霍恩皱起眉头，抬头看向天空：
“糟糕……情况比我们想象中恶劣。”
天色又暗了。
闻夕树惊了。他猛然回头眺望远方，发现远方那团黑暗还在，也就是说，孽海巨兽还在原本米亚和朱迪的住所。
但现在，新的孽海巨兽，似乎要出现了。
霍恩看向了米亚：
“是她引来的。虽然我们竭力避免思考那个概念，但……我们忽略了她。”
米亚还在不断念叨着：“没有女人。只有男人，这个世界只有男人。”
在狂奔的时候，霍恩和闻夕树是听不到这句话的。
但现在，一旦安静下来，米亚的声音，就足以被二人听到。
女人，男人，这一下子，就让霍恩和闻夕树，得到了真正的答案。
天空一下阴沉。
霍恩说道：
“别自责，我们并不知道这个女人会成为某种召唤怪物的东西。现在，我们舍弃这个女人，继续逃跑就行。”
霍恩给出的方案是可行的。
闻夕树也没有自责，但却忽然说道：
“我不想一直逃。”
霍恩看着阴沉的天空：
“你打算接受没有女人概念的世界？如果你不逃……你即便回到了方舟，在你的世界里，也没有了女人。”
闻夕树摇头：
“我也不打算失去任何概念。”
霍恩似乎听懂了：
“你要与孽海巨兽战斗？”
闻夕树点点头。
霍恩看着有些疲倦的闻夕树，说道：
“恕我直言……你很强，但面对孽海巨兽，恐怕不是很行。”
闻夕树说道：
“我刚才听到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说，孽海巨兽会越战越强，会不断进化。但在这座岛，孽海巨兽的速度不会进化到超过我的程度。”
霍恩懂了：
“你的意思是，孽海巨兽的进化程度有限。你有把握杀死它？”
闻夕树点点头：
“也许下座岛，某种更为重要的概念失去后，孽海巨兽的进化上限会更高，会进化到我也打不过的程度……”
“但这座岛不会。”
将进化的上限，和失去的概念重要性关联在一起了么？霍恩觉得有点意思，闻夕树的思考方式，让他觉得值得自己学习。
面对越发阴沉的天空，闻夕树继续说道：
“霍恩，你应该挺聪明的？”
霍恩说道：
“但聪明不能解决当下的困境。除非你的手段，需要我的智慧。”
闻夕树点点头：
“还真需要，要打败这个庞然大物……得我俩打个配合。如果失败了，我会不会死不好说，但你肯定会死。”
霍恩只是撸起袖子：
“需要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