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必死之地的磨练
无法逃离。
闻夕树居然在执念之地，撞到空气墙了。
当他试图逃离这个场景的时候，倒吊人们汹涌而至，而闻夕树则没有办法再退。
闻夕树不得不躲避倒吊人，朝着反方向行走。
诡异序列分身之惑，诡异序列复仇者之业障！
这一刻全部发动。
一道影子立刻引起了倒吊人们的注意。影子是闻夕树召唤出来的，见到这么多倒吊人出现，影子对着闻夕树本体比了一个手势。
那是一个国际手势。显然影子也和闻夕树一样，对这种boss突脸的设计和出现时机很抵触。
闻夕树顾不上自己的影子居然鄙视了自己，因为倒吊人的速度太凶猛了。
它们一个个倒挂在自己头上，而身后的绳索开始活过来了。
那些绳索如同蛇一样，开始不断朝着闻夕树飞去。
“查理，你永远是个废物，没有人看上你！嘻嘻嘻嘻！”
重力让闻夕树弯腰，巨大的重力，使得他的速度变慢。
而那些向下蜿蜒的绳索，则用更快的速度靠近了闻夕树。
“查理，我们谁都不爱你~嘻嘻嘻嘻。”
倒吊人们发出的声音，让闻夕树生出了一种巨大的厌恶感。
“只会逃避的小查理~上吊吧，上吊吧！”
低语绞索。
闻夕树意识到了，这就是倒吊人的手段，尽管他现在生出了巨大的自我厌弃感。
但他还是能分析出来一些东西。
“查理……”
“应该就是尘埃之地变得如此扭曲的原因吧？”
“这是一个类似唐蕊那样的，因为某个人受伤童年产生的地方么？”
“还不能下断定。”
“只会逃避……上吊，倒吊……”
闻夕树顶着巨大的重力，缓慢躲避着越来越多的绳索。
天空是无数张倒吊人的脸，它们的脸没有痛苦，却挂着一种扭曲的、近乎嘲讽的平静笑容，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孔洞。
无数这样的脸，让天空像是地狱。
“倒吊，一切是反着来的，逃避反而无路可逃……”
“得朝着钟楼前进！”
闻夕树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他再次想到了寂静岭，很可能这里的怪物，象征着某个人内心的一些东西。
倒吊人……
他开始思索，在过往的，自己了解到的有关倒吊人的隐喻里，倒吊人往往象征着极度的自我厌恶、内疚、自我惩罚、扭曲的自尊。
虽然只是单纯的战斗，但一回合下来，闻夕树隐约有了线索。
不过最大的难题在于……
他该如何前往钟楼。
无数倒吊人的嘲笑不绝于耳，绳索已经全部堆在了他面前。
仿佛现在只要上吊就好了，上吊，做个吊死鬼，所有的痛苦都结束了。
闻夕树的手，甚至不自觉的触碰了一下。
他仿佛真的要将脑袋伸进去。
影子试图阻止，但很快，倒吊人空洞的眼窝里，流出了无数泪水……
原来地上的小水洼是这么形成的。
泪水粘黏在了影子的脚上，很快影子如同尘埃般开始瓦解。
影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影子消失了。
闻夕树看着这一切，脑海里有许多讯息出现。
尘埃泪滴，重力变化，低语绞索……
这些应该就是倒吊人的技能。但自己好像无法克制这些技能。
这种感觉很糟糕，他一边冷静分析，分析敌人的象征和隐喻，分析敌人的技能，分析剧情的可能性……
但另一边，他开始上吊了，他在巨大自我厌弃感下，开始怀疑自我。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高手，即便想吊死自己，也是不容易的。
但低语绞索不一样，它是活物。
很快，闻夕树感觉到，像是被某种强大力道绞住了脖子。
死亡临近，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巨大的重力忽然消失了！
闻夕树忽然感觉，所有的重力消失了。
当生命陷入危险，闻夕树有两个效果，一个是“变异杀戮”序列，该序列来自和老郑一起参加的诡异大赛。
同时序列还有一个符文：不可名状之欲望。
简单来说，遭遇死斗，闻夕树会变得诡异起来。在面对小金的暗杀时，闻夕树就发动过，变成了一团难以描述的线状生物。
同时，第二个效果，是取得地利，地泽困兽。
虽然没有三相，但三塔序列不需要三相也能在诡塔里生效。
凭借地利和变异，在生死一线的时候……
闻夕树的身体开始变异，且规则开始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进行。
无数的耳朵，开始出现在闻夕树身上。
这些耳朵是一对一对出现的，如果远看，竟然感觉看起来像蝴蝶。
耳的数量太多，多到足以让密恐患者当场呕吐的程度。
远远看起，闻夕树变成了成千上万的耳洞堆积的洞孔生物。
那是源于他渴望破解一切，探听一切的欲望。
这个欲望，把闻夕树变成了诡异的怪物。
而此时的闻夕树，仿佛能探听到整个战场。
“不止有钟楼一个地方……还有许多许多的地方。”
许多声音原本无法听到，但现在，都可以听到了。
闻夕树隐约辨别了一下，发现这些声音来自以下几个地方。
第一个地方，自然是倒吊人所在的钟楼区域。
第二个地方像是沼泽一样的地方，翻滚着气泡，气泡破裂的声音，闻夕树都可以听到。
第三个地方，是巨大的怪物在咀嚼食物。
第四个地方，是芭蕾舞的音乐响起，女孩跳着舞的脚步。
第五个地方，是无数手掌在鼓掌，回音层层叠叠。
第六个地方，是擦拭某种东西的声音。
第七个地方，是杂乱的电流声。
第八个地方，类似集市一样的地方，很喧闹。
第九个地方，是孩童的哭声。
太多的信息涌入闻夕树大脑。
随后，无声的钟楼里，传来了脚步声。
“尘埃之地分为好几个板块，结合天蝎小刀的章节提示……”
“看起来每个地方，都有一些剧情。”
“小孩哭声，应该是最终之地，我必须救出那个孩子。但目前剧情过于破碎，我还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全身都是耳的闻夕树，现在有着强大的听力，但还不止于此。
当他变异后，倒吊人们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危险，立刻用绞索试图勒死闻夕树。
但无数个耳洞里，生出了许多类似蚯蚓一样的线状生物，它们细小狭长的身体，刺破了绳索，像是某种强行连接其他生物血肉的血管一样，开始吸食绳索彼端，倒吊人的力量。
闻夕树都惊了，这变异的身体，也过于掉san了些，如果自己这个样子被人看到……只怕会被当做某个扭曲的红房子吧？
不过他的好运没有持续多久，很快，闻夕树就遭遇了史诗级滑铁卢。
正常吸食对手生命力的手段，居然吸食到了极大的负面情绪。
自我厌恶，重度的愧疚，自责，压抑……
它们像是厚重的尘埃一样，将闻夕树包裹住。
很快，所有的耳朵开始枯萎，这些耳朵，如同花瓣一样开始掉落。
钟楼里象征死亡的钟声响起，无数倒吊人的嘲讽传来：
“查理！查理！加入我们！”
无数倒吊人不再悬挂于空中，它们一个个跌落在地，带着尖刀，拥抱向闻夕树。
尽管地利规则已经加强到了极致，闻夕树此刻的速度非常夸张，但一切都太迟了。
……
……
【死亡次数：1】
【第二章·永饿厨房。】
“查理，查理~该吃饭了，查理，查理……妈妈又给你买了新的食物。”
闻夕树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不多时，他从巨大的疼痛感中清醒过来：
“见鬼，我这就交一血了？”
此时此刻，闻夕树发现自己背后，腰腹的位置，长出了几个洞孔。
这些洞孔不是耳洞，而是某种……出口。
是绳索的出口。
闻夕树变异了。
死亡带来的变异，这也是勇于尝四的副作用。
他现在如同倒吊人一样，可以从腰腹位置的洞口里，生出绳索。
这些绳索被他的意念操控，可以让他倒悬在任何可以挂住绳索的地方。
“我变成倒吊人了？”
每一次死亡，都会带来一个与关卡有关的诅咒。
闻夕树这下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他的脑海里，甚至不自觉出现了：
“查理，你真是个不中用的废物”的台词，且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将其吟诵出来的冲动。
闻夕树知道，这不是好事情，但对应的……他忽然觉得，这也是不算太坏。
“我开始被异化了，如果在某个地方死亡次数太多，我可能连思想都会同化。”
查理！查理！加入我们。
无数倒吊人朝着他涌过来，那诡异的画面，他还记得。
“理论上我可以死十四次……但同一个地方，最好不要死两次以上，否则必然会出问题。”
“尘埃之地，这里才是像是最正统的诡塔关卡，抗魔值低的话，几乎瞬间就被巨大的负面情绪吞噬了。”
“不过我可以使用倒吊人的能力了，倒也是好事。没准……倒吊人的能力，在其他关卡，有奇效。”
“目前看来，死亡后会随机出现在其他关卡，也就是所谓其他章节……但也不错，或许利用这种随机性，我能更快掌握剧情。”
闻夕树抬起了头，看着天花板，他心念一动，那些绳索就瞬间发射出去。
像是勾爪一样，闻夕树的身体随着绳索的固定，立刻腾空。
他有一种蜘蛛侠的感觉。
不过这种美好的体验很快随着新场景的触目惊心，消失了。
“查理，查理~该吃饭了，查理，查理……不吃饭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
“查理，查理~该吃饭了，查理，查理……不爱惜食物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闻夕树这才注意到，自己好像身处在一个灰色色调的厨房里。
这个厨房极其巨大，这是一座不断自我增殖的维多利亚式厨房。
最让闻夕树感到恐惧的，是巨大的生物。
一个不断咀嚼食物的肥胖的怪物。
它的造型，倒是和“屠夫”很像，肥胖，无数缝合的血肉，身上长满了肉瘤，肚子处长着巨大的“裂开的嘴”。
它的嘴里不断咀嚼肉类，但像是永远吃不饱。
它的体型庞大，身高恐怕达到了六米。它蹲坐在厨房的一角，不断啃食着食物。
而周围的墙壁上，则有闻夕树可以辨认的文字。
那是孩童用稚嫩的笔迹写着“饿”、“还要”、“吃光光”。
后来被狂乱的“永远不够！”覆盖。
除此之外，周围还不断响起女人略带训斥的不厌烦的声音：
“查理，查理，吃掉它们！这是妈妈的付出！”
“查理，吃吧吃吧，快乐的吃吧。”
“查理，你知道吗，食物不能浪费，很多地方的孩子，可是连东西都吃不到，你要学会感恩。”
每次这个声音出现的时候，胖子都立刻开始疯狂咀嚼。
但很快，胖子又会疯狂捶打地面。
这厨房堪比一栋大楼，不……堪比一座体育场。
可在胖子锤击下，整个厨房居然会晃动。
无数肉瘤会因此破碎，爆出许多的脓液。
这恶心的画面，闻夕树倒吊在空中，看得清清楚楚。
闻夕树默默分析着规则：
“难不成……是要打败怪物么？”
“不，如果是这样的话，难度就太大了。”
怪物的力量，就算是红房子也得退避三舍。闻夕树很难想象，和这种皮糙肉厚的怪物作战，自己得多高的攻击力才行。
不是一个级别的。正面作战能赢的可能性很低。
“这个永饿厨房里的胖子，可能是查理的另外一种欲望的具象化表现。”
“贪吃？好像太浅显了……”
“妈妈的声音存在，但妈妈却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食物。”
是的，在视线里，到处都是腐烂的食物，耳朵里，能听到妈妈的声音。
但就是看不到妈妈的身影。
只能看到，不断延伸扩展的，活物一样的厨房里，那个胖子在不断吞噬食物。
闻夕树有办法直接杀死胖子，比如召唤射手，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次的区域挑战……
要打败不止一个敌人。
所以杀死胖子，不会是完美通关前的最后一步。召唤射手的代价，过于巨大了。
闻夕树看着胖子：
“倒吊人那关或许还可以强突，但这一关不行。”
“也许一部分明显不可战胜的敌人，是有解法的。只要解开胖子的谜题，或许就有了切入点。”
“我想想看。”
“假设胖子是某种隐喻，那么食物代表什么？欲望？”
“不……不太像，欲望为何和它的妈妈有关？那个女人的声音，呼唤查理的声音，应该是他的妈妈。”
“而且看起来，胖子每次捶地，都是因为食物没有吃完……那我有没有办法，帮助胖子把东西吃完呢？”
闻夕树默默观察着。
不得不说，倒吊人的能力，让他能够非常安全的俯瞰全局。
于是很快，闻夕树注意到了厨房的更多细节。
他注意到了，厨房的角落，是有餐桌的。
他小心的爬行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配合着胖子咀嚼食物的声音行动。
闻夕树就像是一只在屋角惶恐前行的蜘蛛。
借助倒吊人的能力，闻夕树正在安安静静的破解谜题，且掌握了初步的线索。
首先，是冰箱。
厨房里当然有冰箱。而胖子都有六米高，冰箱自然也是巨大的。
锈迹斑斑的工业冰箱门嵌在肉砖墙上，门把手被无数手印磨得发亮。门内不是食物，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刺骨的寒风。
冰箱门上挂着纸条，写着如下字样：
“吃掉它查理，浪费食物等于残害人命！”
闻夕树可以确定，靠近冰箱，一定会被吸入那黑暗的内部。
冰箱不远处，闻夕树注意到了在油腻的操作台上，一个巨大的、覆盖着厚厚灰色糖霜的蛋糕模型。
现在看着，这蛋糕似乎布满了尘埃。
蛋糕旁边散落着褪色的生日帽，这帽子的大小，相比起来，不是给胖子带的，或许是给小时候的胖子带的。
那是“儿童尺寸”的生日帽。
帽子旁边，是一张生日卡片，上面沾满了油污。
即便如此，闻夕树还是能够辨认出来卡片上的字迹：
“查理，你又大了一岁，你要比以前更懂事。喜欢你的生日礼物么，这是一本新的辅导书。”
闻夕树内心生出几分同情，他似乎读懂这一切的隐喻。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餐桌上。
远处的胖子还在咀嚼腐烂的食物，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尘埃色调……但餐桌上，却有一些其他的色彩。
闻夕树的视力极好，他看着那些餐桌上的腐烂食物。
他眼里那不是食物，而是破碎的玩具和带有试卷碎片。
试卷碎片上，甚至能看到宛若糖浆覆盖的，象征错误的红色的“X”。
餐盘上，闻夕树看到了这样的一个图案——
一个火柴人风格的小人，坐在巨大的餐桌面前，面对空盘子哭泣。
盘子旁，歪歪扭扭的写着稚嫩的笔记：
“我饱了吗？”
看到这里，闻夕树内心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其实不是厨房……”
闻夕树似乎能够想象，一个名叫查理的孩子，有着一对“刻板”的父母。
这里的确不是厨房，而是一座情绪具象化的监狱。
闻夕树的阅读理解能力，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他曾经沉迷于寂静岭的各种解读，此时此刻，这种解读能力让他意识到，真相或许和眼里呈现的截然不同。
接下来，他开始拼凑出关于“厨房”的真相。
“这是一个关于叫查理的小孩的故事。”
“童年的时候，查理的母亲用过剩的物质和刻板的责任，比如说‘懂事’‘听话’来填补她自身无法提供的情感支持。”
“我或许可以将每一次强制喂食，都看做是对查理真实需求的……一种忽略。”
“查理的父亲或许经常不在家？总之一定是很少参与家庭晚餐的。”
“至于查理的童年的乐趣，类似玩具、绘画，幻想故事，都在这里被‘吞噬’和‘消化’。”
“因为那不是父母所需要的，父母所需要的，是利用提供物质的优越感，来要求查理……学习更好。”
“这和唐蕊父母不同，唐蕊父母是不爱唐蕊，但这个世界还有一种父母，他们愿意提供丰厚的物质，但从来不过问孩子的内心……”
“以至于孩子无法分清，他们到底爱他，还是不爱他。”
“对于父母来说，查理只需要接受就好。他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他的生日礼物，只能是辅导书，不能是其他的东西。”
“而这个胖子，不是查理，它是查理对爱的渴求所变成的‘贪食者’。”
闻夕树凝视着不断吃东西的“贪食者”。
它还在不停咀嚼，但总是无法填饱肚子，明明屋子里的食物越来越多，它吃的越来越快，可食物吃不完，它也吃不饱。
“贪食者本身，就是查理的父母试图用物质、成就甚至扭曲的欲望来填补那个巨大情感空洞而诞生的怪物。”
“它越吞噬，内部越空虚……越是被父母用物质敷衍，内心的渴望就越强烈。”
“孩子要的是被爱和看见，父母给的是要求和物质。”
“它永远吃不饱，而这些食物，也永远吃不完。”
闻夕树分析出这些，内心其实有些悲伤。
他知道，尖锐的童年固然如利刃一样让人遍体鳞伤，但还有一种童年，像软刀子割肉一样，更是让人痛苦不堪。
他忽然在想，也许自己拯救的那个孩子，就是查理。
但也许……那个名叫查理的小孩，已经死了。
他死在了尘埃之地，过往的经历，变成了许多的不同种类的怪物。
摇了摇头，闻夕树摒弃了这些杂念。
“既然遇到了，那就是缘分，希望你还活着查理。”
闻夕树想了想，救赎查理的确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但他历来喜欢做困难的事情。
他意识到，或许首先得合上那巨大的，仿佛藏着黑洞一样的冰箱。
尽管一开始，闻夕树感觉到，那是极其危险的地方。
但现在，他有了去尝试一番的勇气。
腰间的洞口，再次发射出长长的绳索，倒吊人闻夕树，开始了他的救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