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你没有神的心
青年旅店。
不得不说，和财阀对抗的罪恶裁决法庭小队，很寒酸。
虽然白旭，姜承正都是中产，但成为了城市英雄后，他们肉眼可见的变穷。
可见——不是蝙蝠侠和钢铁侠那种财力的，还真很难把超级英雄当舒坦。
在人来人往且环境破旧的青年旅店里，宁舒耗费了很大一番力气。
她原本瘦削的脸，变得更加更瘦削。
瘦到皮包骨，眼窝凹陷更是让宁舒看着已经不再美丽，反而有些吓人。
以及耳朵鼻子眼睛，都因为这次的愿望，渗出了血迹。
这一幕把金一铭吓坏了。
但宁舒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
小队里其他人这会儿不在，也没有人能劝住宁舒。
其实队伍里，几乎所有人都不太爱让宁舒来出力。
因为宁舒心地善良，每次完成别人愿望，总是会不计代价。
闻夕树也没有想到，这个愿望会让宁舒如此透支。
“应该……应该是实现了，您现在应该可以锁定他了。他会因为一个特殊的事件，暂时分神。”
“您可以找到他，很抱歉，我本来想做更多的，但这个人的命……很硬。”
“我的愿望头一次干预这种级别人物的命运，我……太弱了些。”
闻夕树拿出了一道符咒：
“多谢的话，我就不说了，这是一道符咒，里头包含着同样能够修改命运之人的力量，符咒的主人，能够让许多弱小的人看到希望，改变自身命运。”
“我一直没有找到这符咒的使用时机，但或许可以给你用。”
“你要收好。如果哪一天你的能力，让你透支身体，你可以使用这个符咒，效果未知。但想必是好的。”
宁舒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这……这很贵重吧？”
闻夕树不否认：
“自然贵重，但适合你，你用它或许会有奇迹。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帮我了，我也会帮你。”
“我的道具很多，不缺这一个，如果不是今天的场合，我甚至不会想起来自己有这么一个东西。”
闻夕树态度强硬，宁舒便也不推辞了。
“谢谢！”
“我才要谢谢你，帮了我大忙了。我的时间很紧迫，就不和各位叙旧了。”
闻夕树也不寒暄什么，发现罗盘终于锁定目标，不再胡乱晃动后，他立刻辞别了宁舒和金一铭。
这极致的效率，也让二人感觉到了一种紧迫感。
……
……
荠城，荠城大学医院。
这是荠城最好的医院。
人们来这里，往往不是整容而是看病，但即便是整容，这医院的技术也是最顶尖的。
医院的花园里，男孩坐在长椅上，拿着镜子。
“爸爸……我现在，好难看。”男孩看着镜子里脸上那些疤痕，声音带着哭腔。
中年男人却拿出了一支红色的笔，开始在他自己脸上画出一道道红色的痕迹。
“现在爸爸和你一样了，这可不丑，爸爸跟你说，在古代疤痕可是战士的勋章哦！”
“真的吗？”
“当然，你看看爸爸现在，是不是比刚才看着更威严一些？”男人努力挤出笑脸。
“嗯嗯嗯！”
“所以，孩子，别在意，将来也许会有很多人朝着你的脸看，但是他们的目光算不得什么，你可是男子汉，这些疤痕会保佑你，会给你带来好运气的，这可是他们没有的东西！”
小男孩原本眼里有泪，但父亲的这番话，让他挤出了笑脸。
有些疼，可是很开心。
“爸爸……我真的不会吓到你吗？”
“当然不会，我的宝贝，你不管变成任何样子，爸爸都爱你，现在你有了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脸啦，以后不管你长大了，变老了，爸爸都能一眼认出你。”
男人说着说着，掉下了眼泪，他在心疼自己的小孩，不久前被人划破了脸。
这是最近的怪谈事件，据说很多人都被划破了脸，还有人说是被诡异的，长着人头的蜘蛛划破脸。
如今的荠城，是一座充满了都市传说的城市。
甚至还传闻，被划破了脸的人，会重新拥有一张新的脸。
男人多多少少信一些，但也不全信，尤其是他很难想象，这些怪谈居然会丧心病狂到划破小孩子的脸。
他抱着自己的孩子，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一定一定要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孩子，将来不在意脸上的缺陷。
如果过去是用十分去爱他，那么以后就要用十二分去爱他，让他无暇自卑，让他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让他在快乐的环境里长大。
这一刻，这个父亲暗暗发誓，要让孩子脸上的疤痕，不成为阻碍孩子幸福的沟壑。
医院的花园里，还有一个少年，正好观察着这对父子，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这对父子。
“虚伪。”
少年有着一张很英俊的脸。
不远处的护士，看到了少年都会不自觉脸红。
只是这英俊的少年，眼里涌现出了一种茫然，随后，茫然变成了厌恶。
“真是虚伪又恶心，明明内心无比讨厌那丑陋的样子，却非要装作不在意。”
少年原本以为，自己看到的，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一幕，孩子变丑了，然后从父母眼里看到厌恶……
他以为会是这样的，就和往常一样，又会多一个面容奴隶。然后他会切换身体，转移到另外一个区域去。
但这一刻，剧本没有朝着他预期的发展。
以至于他无法挪动半步，目光盯着这对父子，许久之后才开始内心吐槽起这个男人的虚伪。
少年忽然走向了中年男人：
“他已经丑了，脸上都是难看的疤。但我可以让他变得好看。”
男人要发火，毕竟当着自己面说孩子长得丑，这并不体面。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你可以叫我，整容家，我最善于帮人找到合适的面孔。比如这样。”
男人原本以为对方在挑衅，以为这个年轻人精神有问题，但忽然间自己孩子脸上的疤，竟然全部消失。
男人看得呆住。
整容家的脸上挂着笑容。
“你果然更喜欢现在的他，你果然是讨厌丑陋的他对吧？”
“你……你怎么做到的？”中年男人无法想象这种神迹。
男孩自己倒是毫无感觉，只是看着父亲的表情似乎不太对。他脸上的疤原本消失了，但现在，又重新出现，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多。
“想要恢复他的容貌吗？其实你很在意对吧？其实你的孩子变丑了，你非常讨厌这张脸对不对？只要你承认，我就帮你变回来。”整容家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但男人却说道：
“这……你怎么做到的？你……你是什么神仙吗？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中年男人看着自己的孩子，眼里满是惊诧。他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
但整容家却显得不耐烦，他要的不是这个回答：
“啰嗦，说你讨厌他那张丑脸，我就帮你改变他的脸！”
整容家说道：
“其实你很讨厌他，丑陋的孩子是不配有爱的，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整容家一连问了三个对不对，原本俊秀的脸，因为表情过于用力显得有些吓人。
虽然很想救自己的孩子。但这句话……中年男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对自己的孩子说出口。
“不……怎么会呢，他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他的。他就算再怎么丑，也是我的孩子啊。”
中年男人忽然有点害怕了。
因为这位整容家的脸上，出现了一些诡异的变化，脸上的肉仿佛活了一样，开始不断扭曲：
“那你为什么要求我救他。”
“我当然希望他有一张正常的脸……但就算不是这样，我也爱他的……你……你还好吗？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中年男人下意识的捂住自己孩子的双眼，然后侧着身，将孩子护住。这一刻，他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他看到整容家的脸上，浮现出了另外三张脸。
左右两侧的脸，仿佛是一对夫妻的脸。而额头上长着一张丑陋的，却像孩童的脸。
原本那张帅气的少年感十足的脸，已经开始割裂。
“烦死了！！你就是讨厌他的！让我来帮你说出心声！你这个虚伪的骗子。”
整容家怒了，他决定让小男孩变得更丑陋。
让男人对着自己的孩子，说出丑八怪，怪物，这些伤人自尊的话。
不管是男人，还是男孩，都对高颜值是有所渴望的。
这也让整容家可以抽离他们的记忆，甚至改变他们的脸谱。
男孩的脸开始变得无比丑陋。比那张满是疤痕的脸，还要丑陋。
但身为父亲的中年男人，这一刻像是知道，这是遇到了某个都市怪谈。他没有害怕自己的孩子，尽管小男孩现在显得丑陋恶心，但他依旧是竭力的将孩子护在身下：
“放过我们……求求你……放过我们！”
“你看看他呀，你没看见吗？你的孩子变丑了啊？他现在像个怪物！你瞎了吗！你难道不讨厌他吗！”
整容家压低了声音，却越来越愤怒。
中年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孩子变丑了，甚至可以说，这个长相已经到了恐怖的程度。
但他这一刻，只是一个父亲，他跪在整容家面前：
“求求你放过我们，放过我们吧……放过他也行。”
似乎看出了整容家的愤怒，哪怕是数张脸拼合在一起。
男人先是哀求放过自己和孩子。但当他感觉到那种愤怒后，他只希望能放过孩子就行。
他哀求着。
整容家只感觉困惑。
明明自己都提醒了他，孩子变丑了，已经是怪物了。可他居然还在求情。真是让人恶心，真是虚伪又愚蠢。整容家眼神冰冷到极点：
“我会杀了你，你这种虚伪的人。”
他毕竟是能让安荣在都头疼的怪物，哪怕不善于战斗，也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应对的。
整容家的手里，多了一把匕首，他像是野兽看到了猎物一样，朝着男人扑了过去，随后那把匕首画出一道弧刃。
一刀割喉，鲜血飞溅，按理说接下来该发生这样的一幕。
但偏偏，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皮球，居然朝着整容家急速飞来，以至于整容家不得不抽身躲避。
球击中了整容家的手腕，将那把匕首也打落在了地上。
整容家立刻调整姿态，警觉的看向某个方向。
这一球，自然是来自闻夕树。
事实上，当整容家用茫然的目光，打量那对父子的时候，闻夕树就已经赶到了医院。
罗盘的指引明确后，他就一路飞奔，戮塔等级起来后，配合三相，闻夕树现在已经展现出超越人类的怪物体质。
他几乎是不断在高楼间穿梭，空间引力仿佛不存在一般，一路沿着直线，用最短路径赶来。
不过闻夕树到来后，没有立刻出手。
他观察了一阵子，终于确信，这对父子就是能让整容家被迫留在一个地方的“命运”。
杀人足球震飞了整容家，闻夕树的攻势并未结束，他的身影如闪电一般，直接奔向整容家。
天蝎小刀朝着整容家的咽喉刺去。
但猛然间，小刀停住。
“你比我手里很多怪谈的速度更快。”
声音来自身后。
闻夕树的天蝎小刀指着的，不是整容家，而是那个中年男人。
反倒是整容家取代了中年男人，站在了小男孩身前。
闻夕树反应迅速，面对这种意外，他几乎不带停的，直接调转方向，朝着整容家刺去，可整容家又变了。
闻夕树的刀，险些刺进了医院护士的脖子里。
“救——”护士脑袋很懵，她不解怎么自己忽然出现在了这里，但救命还没喊完，她就被闻夕树击晕。
而花园另一边，整容家悠闲的招着手：
“你叫闻夕树，我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计量表几乎为0的，这让我对你有些没办法，我很难植入记忆给你。不过你和我太近了，心缠让我能读取你的一些记忆。”
“你打算利用奇怪的时回道具，预判我会替换的身体，然后趁着我反应不过来时，杀死我，对么？”
“你的手段很多嘛，但没用，我的反应可是很快的，你不会以为我只会换脸吧？”
“而且在你有这个想法之前，数秒前的我，已经截取到了这段记忆。”
接连两次，闻夕树的刺杀，都被整容家从容避开，且利用身体替换，到了一个安全位置。
闻夕树如果全速击杀，很可能会无法留手，错杀路人。
闻夕树默默分析着当下的情况。
“看样子，我的想法会变成记忆，记忆则会被整容家读取。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我的手段。”
“我面对的，等于是一个会读心的敌人。不过因为计量表的原因，他也仅仅只能读取记忆，而无法对我植入。”
闻夕树打算利用回形针，强行回到数秒前。但现在，数秒前的整容家都已经知道了闻夕树原本的想法。
且即便不知道，听整容家的口吻，似乎对自身的反应力和观察力，都很有信心。
无论如何，读心都是有些超模的手段。而读心再配合超越人类的反应力，加上能替换身体和替换记忆的能力——
这就足以对手几乎是无解的。
“那个护士无所谓，但那个中年男人不能死……”
闻夕树能感觉到，整容家似乎有点破防，那种嫉妒与怨恨的情绪很浓。
这都是因为中年男人的存在。
整容家不理智的还停留在这里，没有远遁，很可能是因为宁舒的许愿，强化了整容家的某些弱点。
人心上的弱点。
导致整容家这会儿，非常渴望杀死这个“不以颜值论爱恨”的一个平凡的父亲。
“他要亲手杀死这个人，在这之前，他不会轻易离开……这倒是我的机会。”
“看样子，是那种过分在意外界，且自身极度敏感的类型。”
“但我必须得做好准备，我不能高估宁舒的能力，很可能整容家要不了多久就会意识到危险处境。”
“如果让他逃了，茫茫人海，我还真找不到他。”
闻夕树开始不断进攻。
他挥舞天蝎小刀斩出一道道弧线，配合极限一踢，爆发力惊人。
身手迅疾，斩切凌厉！
但的的确确，整容家虽然速度远不如闻夕树，可反应很快，而且……能够找替身。
好几次，整容家都变成了中年男人，躲避掉了闻夕树的进攻。哪怕闻夕树预判到了整容家的操作，提前改变方向去刺杀整容家，却还是慢半拍。
连续六次，整容家避开了闻夕树的进攻，其中有四次，闻夕树险些杀死那个中年男人，剩下的两次则是险些刺中医院的工作人员。
不过闻夕树也一点不在意。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让整容家分心，让整容家反应迟缓的办法。
“他虽然有着神鬼莫测的手段。但他没有鬼神一般的心。”
再一次，闻夕树的刀尖对准了整容家，但再一次，整容家和中年男人交换了位置。
同时，中年男人的脸，乃至周围所有人的脸，全部变成了闻夕树的样子。
虽然计量表为0，无法改变闻夕树的脸，但这一刻，整容家可以将别人的脸，改为自己看到过的脸。
这也是他的能力之一。
“你猜我会用你的脸，做什么？等我拿到了你的记忆，我就能变成你了。”
这一幕画面是有些诡异的。
场地里，所有医护人员，病人，都变成了闻夕树。
“你渴望拥有更好看的脸么？闻夕树？现在的你，分得清我是谁么？”
中年男人，小孩，医生，护士，病人，都变成了闻夕树。就连衣服都变了。
甚至整容家都是闻夕树的样子。
这句“分得清我是谁么”，更是每个字都从不同人嘴里发出来。
这切换身体的速度，足以表明，他只需要一个意念就可以完成身体转换。
这几乎是无法被选中。
面对整容家的捉弄，闻夕树没有在意。
他只是颇为平淡的，甩出了一番话：
“看着那个孩子那样幸福，你很嫉妒吧？不管你变得多漂亮，依旧没有人爱你。”
所有“闻夕树”的脸，忽然间扭曲起来。
闻夕树继续说道：
“不管你用多漂亮的脸，至今也没有人爱你，或者在你眼里，人们爱的永远是那张脸。”
“偷来的记忆，大概也不好用吧？毕竟……记忆里的人，根本不是你。”
无数“闻夕树”脸的病人们，医生们，护士们，开始看到脸上浮现出的扭曲的肉瘤。
而这一幕，也把所有病人医生吓得惊声尖叫。
他们的尖叫声极为刺耳，但闻夕树完全不在意，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又像是无法回避的某种命运一样。
“你这个丑陋的，没人爱的怪物，你不断换脸，以为可以夺走别人的爱，但却发现，如果不顺带夺走记忆，你就会立刻会暴露出——即便你不丑，也不会有人爱你的事实。”
“真可怜，怪胎。”
就在这个时候，闻夕树看到了，许多个“闻夕树”里，有一个人的脸，呈现出割裂的状态，仿佛有好几张脸要从那张脸里生出来。
但闻夕树没有立刻进攻。
他还要继续言语进攻，要让对方渴望杀死自己。
同时，闻夕树还释放了一道影子。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自己孩子变丑了，却发自内心不去嫌弃的人。多好的父亲。”
“但那个孩子不是你，那个人也不是你的父亲。”
没有一颗强大的心，即便拥有了神的力量，也依旧只是一个可怜人。
闻夕树最害怕的，是那种实力无懈可击，就连精神属性也毫无短板，彻底泯灭了人性，克服了自身恐惧的怪物。
好在，他没有遇到这样的怪物。能进入诡塔的，都是有巨大执念的人。这种执念，本身就是弱点。
闻夕树已经看到了，极致情绪造就的精神弹幕。
整容家的内心，极其脆弱。他彻底愤怒了。
“也不是只有你能截取记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