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扭曲的非人世界。
闻夕树觉得这次的世界很有趣。
他从未以机械生物的方式活过。小时候，男孩子都渴望有一副钢铁之躯，现在他有了……而且大概率还很帅。
不过这种有趣的想法，没有持续多久，他便陷入了巨大的抑郁里。
很奇怪。
我都成了机械体了，我居然还会抑郁。
闻夕树目前只有一个任务——摧毁机械帝国。
这种摧毁，可以是物理摧毁。如果有着阿尔伯特的拳头，或者射手座的诛神一箭……大概可以办到。
但他显然不具备这种力量，那么他要思考的，是另外一种摧毁。
只不过现在他也不清楚，这另外一种摧毁，到底该如何达成。
摧毁机械帝国，是主线任务，如果将其看做一款游戏，这游戏毫无疑问是不合格的，没有任何支线任务，也没有任何任务指引。
闻夕树只能自己摸索。
他当下任务，得是找到变回人的方法。
提到了仿人机械体，或许这是一个思路，那么就得挣钱，闻夕树便开始思考如何挣钱。
这个挣钱，当然不能是工作。
因为数据分析，他的工作价值极低，五年才3000机械币。换算下来，一个月才50机械币。
一天甚至挣不到两块机械币。
所以靠老老实实的打工，是没有任何钱途的。
但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闻夕树因为得到了机械神选的评价，他身上用的各种东西，其实还挺豪华的。
工资也是很高的。
这就让闻夕树觉得诡异，日薪不到两块钱……为什么会是高薪？
低薪得是什么样子的？
最离谱的是，闻夕树现在，极其渴望工作。
理智告诉他，不该去工作，性价比太低，得走点作弊的路子。
但现实是——
他被巨大的抑郁感笼罩。
“我得工作，不然我会很难受，很悲伤，很容易产生自杀的念头……”
是的，闻夕树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想到快乐的时候，下意识，就和工作捆绑在了一起。
于是乎，闻夕树现在的第一个支线任务——上班。
他隐隐感觉到了这个世界有点癫。
“算了，别想着速通，得先解决这巨大的情绪抑郁问题。”
当闻夕树确认“离开豪华机械舱”的指令后——
舱门没有发出任何机械运转声，而是像水银般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这种“豪华”体现在绝对的静音和顺滑上，但也仅此而已。
呈现在他眼前的“家”，是一个长3米、宽2米、高2.5米的银白色立方体空间。冷光源从天花板均匀洒下，没有任何阴影。
除了一张与地面一体成型、带充电接口的平板“床”，唯一的家具是一个嵌入式储物柜，柜门透明，里面整齐摆放着：
一瓶标准润滑剂，标签：每日维护用。一块抛光布，标签：保持外观洁净。
以及一张《伊甸工坊员工守则》数据卡，墙面上投影着几条浮动信息：
住户：TS-74。
信用评级：B（白金会员加成）
本月能耗：42标准单位（低于平均值，优秀！）
下次强制维护：3天后。
建议：您已连续12小时未工作，抑郁指数上升至65%，请立即前往工坊。
闻夕树皱眉，默默估算了一下：
“目前只是感觉很难受，各种负面想法开始冒出来……也就是说，我的极限可能是十三或者十四个小时不工作。”
“这就是我的自由时间了。”
闻夕树决定不再耽搁，立刻开始自动寻路。
当他进入行驶模式后，他注意到左脚踝处有一个不太显眼的补丁——那是“免费维修”留下的痕迹，材料略有色差。
“连身体都不是原装的……啧。”
他试着活动手指，动作流畅得诡异，仿佛这双手已经重复过数百万次同样的动作。
视野中，一条半透明的蓝色光带从脚下延伸出去，穿过舱门，拐向右侧走廊。光带上标注着他要抵达的目的地。
【伊甸工坊-A7入口｜最优路径｜预计耗时11分34秒】
【遵守交通规范：保持速度2.5米/秒｜禁止无故停顿｜禁止偏离路径。】
【白金会员特权：路径已避开拥堵路段。】
白金会员……这玩意儿不得不说，真的挺有必要的，不过闻夕树目前也不清楚，会员价格是多少。
只能说，得亏有癫倒之骰的大数倾向，让自己成为了机械神选，否则……这个开局可能会异常添堵。
闻夕树开始以精确的2.5米/秒进行移动。
他想停下来看看周围，却发现除非发出强烈指令，否则身体会持续执行“前往工坊”这个最高优先级任务。
好在，他的观察能力很强，作为一款还算不错的，中产级别的机体，即便不停下来，搜集信息的能力也不错。
十一分钟的旅途很短暂，但这一路上，闻夕树见闻却不少。
非人之地，的确有很多……非人类可以想象的场景。
离开了自己的机械舱，闻夕树走在了一条宽阔的主街上。
街道两侧是高耸入云的银色建筑，表面流动着实时数据。无数机械体在这条“通勤动脉”上移动，形成了几道颜色不同的“河流。
当然，最花哨的，是那些五颜六色的广告牌。
他看到了这么一块广告牌。
【付费工作。只需要每天支付一机械币，即可享受正常工作八小时的资格！刚从机械大学毕业的应届生，需要支付两机械币，如果是已经有了工作经验的老机械体，则可以降低到每天付费0.7机械币的资格，享受工作。】
【公司定期举行加班、团建等高质量活动，加班需要给老板付加班费，我司承诺：保证员工加班时长不低于十二小时。】
【优秀老员工，甚至可以享受每年带家属加班的资格（家属需付费）。联系我们！享受一份永恒快乐的工作。我们不是那种996混子公司能比的，在我们这里，您不会因为996模式的工作时长太低而感受到困扰。】
闻夕树被这块广告牌惊到了。
付费工作？这是人类能整出来的活？就算为了标榜非人……也不至于这么刻意吧？
但他很快想明白了一个逻辑。
如果说，工作可以获得快乐，可以缓解抑郁……
那么工作不就等于——休息？
所以本质上，其实和人类世界好像没什么不同？休息，在某个时代，已经确实昂贵到了需要付费才能做到。
「您已观看广告3秒，获得“积极参与消费”信用分+0.1」
一条信息出现在了闻夕树眼里，他有点想笑，但因为抑郁堆积，笑不出来。
原来我真的他妈是富人，是精英阶层，是高贵的中产……
闻夕树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是高贵的“可以领工资上班”的机械族。
确实，当他走出豪华机械舱时，他就感受到了一些羡慕的目光。
大量老旧型号的机械体在外侧，似乎刻意的，让自己边缘化，走在主街道外围。
它们外壳有划痕、补丁，动作略显卡顿。很显然，它们的工作效率也不高，是那种付费上班的主力。
但因为付费上班，导致它们也没办法升级自己的机体。于是它们工作效率低，获得的快感也会降低。
它们会始终在对抗抑郁的道路上挣扎。于是越来越老旧，陷入恶循环。
绝了，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闻夕树很快看到了一家名为kfc的能源补充店，这家店铺的广告牌是这么写的。
【50机械币，就可以享受在星期四一整天不抑郁的快感，我们的能源剂除了补充能源，还能有效缓解抑郁，甚至产生快乐的感觉，你尝试过非工作阶段用快乐的眼光看世界么？】
50机械币……
这得是闻夕树这种中产，工作一个月才能享受的。
毫无疑问，kfc已经是高端场所了。
但确实也有少部分的富人——那些有着炫酷造型机甲的富人们，会无所谓的走进去。
穷人甚至停在门口，闻闻能源剂的味儿，都会被赶走。
闻夕树忽然想起来，前世里，有个国家就是这样，穷人进入炸鸡店都是不被允许的。
不得不说，富人是真富。
他暂时还不懂机甲，但看到富人身上那特殊的光泽，他就能感觉到，人家身上一个螺丝钉都比普通人一身还贵。
即便他这个中产，和富人对比，就有一种，我是大众脸扎古，他是强袭自由的感觉。
和人类社会不同，人类社会虽然有一群人特别喜欢用奢侈品来标榜自己圈子不同，但那种人反而显得动物性很强。
至少在大多时候，人类城市里形形色色的人，不会显得特别的阶层分明。
闻夕树即将抵达工厂。
但他很快看到了让其不适的一幕。
工厂前一段路，是标准的贫民区，这里有待规划，但还没有规划。
一个C级老型号突然停下，胸口观察窗内的核心处理器闪烁红光，发出断续警报：“检…测…到…零件老化…请求…”
不到10秒，一辆黑色厢式车无声滑至，车身印着“维修与回收局”。
两个身穿标准制服、面无表情的机械体下车，用扫描仪确认老型号的编号后，直接将其抬上车。
整个过程，周围所有机械体没有一个人停下或转头，仿佛那只是一片落叶被清扫。
但闻夕树听到了这么一句话，来自这个C级老型号：
“曾经……我也是一名中产，谁能想到，我只是一个零件老化，就被斩杀为流浪汉了。”
黑色厢式车离开后，地面自动清洁装置滑过，抹去老型号站立的痕迹。
一切，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大概，今晚某家工厂，会收到一些老旧的等待翻新的零件，大概不久后，某家商店的橱窗里，会有崭新的义体装置。
谁知道呢。
某处简陋的机械舱上，能看到许多老旧化后的金属脱落的痕迹。
闻夕树再次惊讶，他看到了母亲在教育孩子。
声音是标准合成音：“编号子机-7B3，你的昨日工作效率评级为C+，未达标。根据《亲子效能协议》，今日你的工作时间将扣除15分钟，用于额外技能训练。”
孩子型号的眼中数据流加快，发出委屈的电子音：“妈妈……我不是工作不行，我只是处理器散热有问题。”
虽然自己老了，工作效率降低了，无法前往大公司，享受大公司高效的工作缓解抑郁的办法。
但还能生孩子，只要孩子可以努力，将来一样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
“散热不是借口，我已为你申请‘耐热训练模块’，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哪怕只是D级散热核心，人家工作效率还是比你高！”
“你就是不好好工作！”
这声音带着几分愤怒的意味，闻夕树看不到孩子的表情，毕竟，只是从老旧机械舱里传来的声音。
他感觉到……这里可能会是一个巨大的执念制造地。
“得毁掉这里。”
这个念头得到了强化。
一开始，闻夕树只是知道，非人会是让人变成非人，但他并不知道，非人的世界是何等扭曲。
现在，他看着这一切，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非人会扩大规模。
必须得毁掉这里。
很遗憾，他无法毁灭神魔界，冤魂界，万兽界，不知道这几个非人区域是什么特色。但机械区已经如此扭曲，想必其他地区也不会太正常。
一座庞然巨物出现在街道尽头。
这巨大的建筑，打断了闻夕树的思考，它正是机械城巨头企业之一——伊甸工坊。
伊甸工坊并非传统建筑，更像一个倒置的巨型齿轮，直径超过半公里，悬浮在离地二十米处，缓慢旋转。
齿轮表面由数百万块六边形面板构成，每块面板都在实时显示不同车间的生产数据、效率排行榜、能量消耗曲线。
从齿轮中心垂下数百条透明管道，通往下方的入口闸机——机械体们像被吸入的粒子，排队进入管道。
闻夕树看着这一幕幕，看着不少“同事”被吸入，有一种看吸尘器吸垃圾的感觉。
当然，他也得用这样的方式进入伊甸工坊。
“这里就是我工作的地方，不管怎么说，我得先解决抑郁问题，不让负面情绪干扰我。然后……再前往机械城其他地方，寻找赚钱的办法。”
闻夕树的脚步停住，他已经抵达目的地。
不少人看到闻夕树停在伊甸工坊，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好想去这里打工。”
“听说这里是强制加班的，制度上就比别的公司优秀不少。”
“无偿么？不需要给老板钱么？”
“不，是老板给你钱，简直倒反天罡，是你加班，但老板给你钱！”
“那老板吃什么？赚什么？这公司还没倒闭吗？”
“你就说羡慕不羡慕吧。”
几台机体的对话，被闻夕树捕捉到了。
似乎有一台机体，显得很嫉妒：
“还好吧，有啥好羡慕的，工作本来就是该花钱的事儿，这种工作能挣钱的家伙们，只不过是一群巨婴罢了。我有啥羡慕的啊。我才不羡慕好吧。我怎么可能羡慕！”
不知道不是抑郁情绪太浓，闻夕树……居然不觉得好笑了。
他没有停留太久，而是缓缓走向了伊甸工坊入口。
【TS-74，欢迎回到工作岗位。您已离线12小时42分钟，系统检测到您的抑郁指数为67%。即将为您注入“工作热情”。】
非人之地的第一天旅途，至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