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四位一体
一旦充满期待，等待就变得漫长。
按理说闻夕树应该可以很快就领取到机甲。
但代达罗斯号可没打算用次级材料敷衍，如此细节的记忆，让代达罗斯号决定好好加工一番。
他带着闻夕树前往了最为秘密的机械熔炉。
机械城最传奇的铸匠其实有三个，风格各有不同。代达罗斯的风格，便是记忆共鸣，换而言之，只要你保留着自己还是人类时的记忆，那么你便可以得到一部分人类时的力量。
赌神号，便是代达罗斯的作品，他之所以可以使用“逢三必赢”，便是因为他的记忆。
前往机械熔炉的路上，闻夕树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们诧异于闻夕树身上一身简陋的装备，因为这样的破烂躯体，居然能够跟在代达罗斯号身后。
这意味着，又一个穷小子翻身了。
闻夕树也很快抵达目的地——机械城里能排进前三的机械熔炉，它外观是一座巨大的球体，外面的晶体板上散发着火红色的光芒。
看起来，像一颗炙热的心脏。一颗红色的晶体太阳。
闻夕树很快被安排在了贵客区。
“请继续等待。”
闻夕树没有办法，现在他也不可能离开这里。
目前的他，机体过于弱小，这就注定了他在上城区行走，是极其危险的。
他只能在贵宾室里，来回踱步，然后欣赏一些作品，那些被他的同事们改造过的，人类的作品。
闻夕树之所以熟悉这些作品，是因为发现它们很可能最开始都是莫森写的。那个躲在执念世界的笔主莫森。
莫森的作品，很多充满人文关怀，而机械城要做的，就是抹除这些东西。
闻夕树记得，服务员咖洛，提到了机械之神。
他忽然在想，机械之神……是外神么？还是因为特殊经历，对人类的世界产生了厌恶的……人类？
有了这些作品，闻夕树的等待便不那么无聊。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
当他再次看到代达罗斯的时候，机械城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
代达罗斯号虽然是矮人老者的形象，但忙活一整夜，也看不到任何的疲态。
一方面，作为机械族，不需要睡觉，补充能量就能始终保持旺盛精力。
另一方面，他很兴奋。
“走吧，跟我去冶炼区看看。时间久了点，但作品绝对会让你满意。”
时间其实也不久。
闻夕树印象里，各种机甲动漫里，造一台机甲可是大工程。但话又说回来……
在机械城，也许很多前置工艺都省却掉了。就好像后ai时代，写一篇文章，只需要一秒钟。
闻夕树也少有的激动起来，核心发出嗡嗡声。
关于核心，他也很想询问：
“机械核心……是能够制造的么？”
代达罗斯号摇头：
“这是机械之神创造的东西。其实所有机械族的机械核心，都是一样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躯体可以发挥核心的最大威力。”
“举个例子，以前人类的世界，有一种被证实是假的，但却很有趣的说法，说人类的大脑，是上帝禁区，一般人只能使用百分之二十的大脑。”
“少数天才，可以达到百分之二十五，一旦达到百分之三十，就已经是人类中的怪物，或许就会具备超能力。”
“这个说法当然是假的，但核心却和这个一样。每个机体，哪怕最底层那些被斩杀后，没钱上班缓解抑郁，只能靠着致幻能量剂饮鸩止渴的d-机体，核心也和我们一样。”
“机甲，就是开发核心功能的。好的机甲能够开发核心足够多的能力，百分之比值提高，对于底层那些只能使用百分之几核心威能的家伙们来说，我们就是神。”
闻夕树恍然。
这么说来，原来……这个世界，其实还有一个人人平等的基础。
但现在，不得不说，机械城充满了真正意义上的人吃人。许多机甲就连尸体都已经被许多公司惦记上了。
闻夕树预感到，这趟旅途可能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快。
也许机械城是一个比较漫长的任务。
毕竟，到现在过去一天了，他也只是弄到了一身皮，整个机械城，还有许多地方没有探索。
闻夕树忽然问了一个问题，把代达罗斯给惊住了。
“有没有办法，让机械核心……不对，让机械生命，变回人类生命？”
代达罗斯虽然很矮，但还是明显有被这句话吓到，然后险些摔倒觉得迹象。
“大逆不道！”
代达罗斯号看向闻夕树：
“你……你这是那些锈斑者才会说的话！你怎么能够说这些！”
闻夕树很平静。
代达罗斯号继续看着闻夕树，发现对方居然如此淡定后，他意识到了：
“你的确……不是来自我们这里，对吧？你的记忆有太多细节，你简直像是被塞入这里的。一个忽然扮演我们的外来者。”
闻夕树还是很平静，且沉默，只是带着淡淡笑意看着代达罗斯号。
“好吧，我知道了，我们的交易还作数就行。”
“当然作数，从这里走出去后，我若出现了意外，必然和你无关，我会删除我的记忆。但如果我成功了，将来我保证，你不会被波及，你可以改换门庭。”闻夕树说道。
代达罗斯号也没有说太多，只是道了一声谢谢。
二人继续行动，不多时便来到了冶炼区。冶炼区的温度很高。
红色的背景墙，让这里看着仿佛被烈焰包裹。
代达罗斯喜欢这样的环境，这让他感觉到，自己的作品里有生命之火的炙热。
闻夕树已经看到了，那栩栩如生，肉眼难以分辨的“自己”。
“自己”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
画龙需要点睛。
点睛的过程，自然就是转移核心的过程。
闻夕树说道：
“我要求的……应该是四具机甲。”
代达罗斯号点头：
“没有错，这就是四具机甲，只不过四位一体了，你可以在完成核心转移后，开启变化指令。”
“但考虑到，这个才是你的本体，所以在转移核心前，这副形象算是你的初始形象。”
闻夕树懂了：
“我能变身。”
代达罗斯号的目光也带着惊喜，哪怕是他也对这次的仿人机甲，极为满意：
“是的，你能变身。但大概率，你又不可以变身。”
闻夕树不解：
“什么意思？”
代达罗斯号说道：
“原则上，你可以变身，但我说过，我做的机甲，有特殊限制——神性限制。”
“你记忆里的细节，给的很丰富，这也导致，这机甲可能是我做出来的，仿人度最高的作品。”
“但也因此，很可能除了你记忆里的那几个人，其他人无法驾驭那几个形态。哪怕是你，也只能驾驭你原本的形态。”
“如果适配度低于百分之六十，且存在神性限制，那么你便无法变身。”
代达罗斯号走上前，说道：
“我入侵了你的记忆，所以容我为另外几个形象起个名字吧，这名字，大概也只能是你我二人知晓。”
“这是夕树号，但可以开启阿尔伯特形态，双鱼形态，和天蝎形态。”
“这三种形态，也有三种不同的武器配备，嗯，原谅我没有让三种形态都用统一的标准来做，我觉得，它们就是很有差异性的。不止是造型，也包括战斗风格。”
“可惜……基于我的能力，你大概率无法开启这几种形态。”
“或许你可以开启阿尔伯特形态，这在我的判断里，是最容易的。但也只是相对容易，本质上，也不太可能。”
“当然，双鱼形态和天蝎形态，限制就更大了。”
闻夕树走到机甲面前，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这一瞬间，“夕树号”居然站了起来。
这一幕，让代达罗斯都惊讶了。
“这……怎么可能，没有核心，怎么可能站起来？”
闻夕树却没有这种困惑，他也不知道为何夕树号可以站起来。
但这一刻，他只是觉得，这就是自己，我终于找到了我的身体。
“他能站起来，是因为他感受到了我的核心靠近，这说明……代达罗斯号，你做的东西，真的是艺术品。”
这的确是唯一合理的解释。更精准的说法是，闻夕树和夕树号的匹配程度，想必会异常的高。
适配度……没准，能和四皇一个级别。
代达罗斯的核心急速升温，这种兴奋感，让他感觉全身燥热：
“难道有生之年，我竟然可以见证我自己打造了一台适配度达到百分之九十的机甲么？”
闻夕树的胸腔盖打开，里头虽然也有相对来说极为精细的核心保护构造，但比起夕树号，简直就是小孩子捏的泥人与真正传世艺术品的差别。
核心很快开始转移，夕树号的胸舱很快就接纳了这枚核心。
【正在适配新的身体，适配度评估系统开启，若低于四十，不建议持有该机甲。】
【当前适配度——百分之六十五。】
闻夕树脑海里，自己正在做各种复杂的动作。
代达罗斯再次惊讶，一来就从百分之六十五的进度模拟么？
闻夕树脑海里，很快不再是做各种动作，而是开始做各种复杂的计算。
【当前适配度——百分之七十五。】
难度还在升级，闻夕树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沉重”，但瞬间又会变得极其轻盈。
这一次，他需要在重力反复改变的环境里，走过一段独木桥。
但同时，脑海里会有许多的记忆干扰，他必须排除杂念。
【当前适配度——百分之八十五。】
八十五。
这个数字其实已经超过了代达罗斯号的预期。
“竟然这么快，就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的评测线……难道，极限不止九十么？”
完美的作品。
代达罗斯号知道，这是自己有史以来打造的最完美的作品，而这最完美的作品，也遇到了最懂它的人。
闻夕树脑海里，这幅躯体开始变得千疮百孔，在如此重伤的环境下，他依旧得完成一系列动作。
【当前适配度——百分之九十。已经抵达极限。】
停住了。
闻夕树脑海里的模拟，忽然间就停住了。
他抬起手，就像是变回了人类一样，只感觉无比的自然。
核心转移完成。
看着定格在百分之九十的适配度模拟成绩，代达罗斯号都快流泪了。
“这是我迄今为止，做出来的，适配度最高的作品。”
闻夕树却不是很满意。
模拟的过程，其实就是驾驭新身体的过程。
他有一种刚刚热身，事情开始有趣起来的感觉，才刚到这种感觉，就忽然被告知——游戏结束。
但代达罗斯已经非常满意了。
他看向闻夕树，已经用一种看永恒艺术品的感觉。
他知道，这辈子，自己不可能再打造出这样适配的作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实在是太满意了。但闻夕树明显不打算就这么结束。
【强制开启适配度模拟系统。】
【适配度模拟系统开启，当前适配度——百分之九十，已达极限。】
红色晶体墙壁传来电子合成声。
代达罗斯说道：
“已经没有更难的项目了，我知道，你的适配度不止九十，九十是这里极限，但不是你的极限。已经可以了！”
闻夕树摇头：
“不，还有更难的项目。”
闻夕树深呼吸一口气，这是他只有在人类时才会做的动作。
这也足以证明，代达罗斯的机体，的确给了他做人的感受。
而下一秒，让代达罗斯号惊爆眼球、怀疑机生的画面出现了。
闻夕树的身体开始迅速发生变化。
这种变化，不像是汽车人变形那种，充满了机械组合美感的变化，而是一种闪烁状态。
仿佛信号不稳定的电台。
几次闪烁后，闻夕树的形象，变成了一个穿着蓝色小西装的孩童，恶童的笑容让人觉得，自己仿佛只是对方的玩物。
“啧，你看，更难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到。”
【当前适配度，百分之九十，已达极限。】
代达罗斯惊讶不已。
“我的天，我的天啊！你居然可以驾驭天蝎形态，天蝎形态的适配度，。居然也是百分之九十？”
“你……怎么可能办到？难道你们是什么血亲么？还是你们……存在某种巨大的关联？”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对于代达罗斯号来说，这一刻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要么是闻夕树可以无视他的能力限制，但这很难，毕竟，哪怕机械之神也不可能使用某些机甲。
要么……
真如闻夕树所说的，记忆里的人，是他的弟弟妹妹，他们之间有巨大的关联，极为深的命运纠缠。
但，那可是神啊。
作为一个机械城的传奇机体，一个从末日里活下来的老人，他当然清楚，这片末日世界里，食物链最顶端的那几个存在。
“是我小看了他，他居然可以驾驭这种形态……那看来，天蝎形态，双鱼形态，阿尔伯特形态的不同武装，也可以被他使用了。”
代达罗斯号眼里的惊讶慢慢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陶醉，对自己作品，对作品驾驭者的陶醉。
【当前适配度，百分之九十，已达极限。】
提示音再次响起，闻夕树又开启了新的形态。
这一瞬间，他变成了双鱼座。
他能感觉，机体仿佛变得轻盈了，他只觉得神妙，这代达罗斯号到底怎么做到的？
这一刻，闻夕树看着红色晶壁里，反射的机体形状，这黑白双色的下身造型……
“啧，要是被双鱼看到了，会杀了我吧？”
闻夕树甚至想走个猫步，但又觉得过于变态了。
即便在对身体有羞耻感的情况下，适配度依旧百分之九十。
这让他对接下来的行动，有了很大信心。
因为……
他能感觉到，在完成形态切换后，他似乎……可以使用一点点，属于这两种形态的力量。
亦即，天蝎与双鱼的力量。
不多，但这一刻，他已经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旅途。
闻夕树开始尝试最后的形态——阿尔伯特形态。
比起天蝎双鱼，阿尔伯特的细节丰富程度，仅次于“自己”。
所以这也是闻夕树最渴望感受的形态。
但偏偏，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些他很困惑的事情。
【当前适配度，百分之四十五，躯体控制难度增加，请尝试解除该形态。】
代达罗斯号与闻夕树都陷入了困惑。
这太反常了。
的确，闻夕树可以驾驭阿尔伯特形态，没有被神性排斥，但适配度极低。
这是代达罗斯完全无法理解的反常。
他没想到，闻夕树可以驾驭他印象里，更难驾驭的天蝎形态，双鱼形态。
反倒是本该最好驾驭的阿尔伯特形态……居然适配度低到这种程度。
闻夕树也能感觉到，代达罗斯的构造没有问题，他能感受到蓬勃的力量，但就是……
就是无法驾驭这股力量。
“问题出在了哪里？”
代达罗斯只感觉匪夷所思。
“你……你能够驾驭真正的神，但却无法驾驭与神同高的人。这，这绝对不是我的设计问题，想来，应该是你自身的问题。”
“你和天蝎双鱼的命运纠缠，应该远在阿尔伯特之上。”
闻夕树只好接受这个说法，但他不甘心，他想要体验一次，哪怕就一次……那种一拳击碎一切的感觉。
“时间还有六天呢，不急，这次的机械城开局，我已经是天胡开局了。适配度，慢慢提高就是。”
闻夕树这么安慰着自己，然后变回了自己原本的形态——夕树号。
“我需要武装。”闻夕树说道。
代达罗斯号神秘一笑：
“在你需要战斗的时候，它们会出现的，我已经在刚才，完成了武器授权协议，我很期待你用不同形态，解决不同的敌人。”
“但记住，如果你失败了——”
闻夕树秒懂：
“你放心，我失败了，我也不会牵扯到你。代达罗斯，走出这里后，在我成功之前，我们再无交集。”
闻夕树很快离开。
新身体让他觉得做任何事情都很有意思。
看着闻夕树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感受到闻夕树已经走出熔炉……
代达罗斯号有些慌：
“总感觉，制造了一个能让机械城变天的东西。”
其实在获取到闻夕树记忆的时候，就感受到了，闻夕树这个人不简单，来到机械城，恐怕是要制造变革的。
他只想偏安一隅，在机械城活着，也是活着，总好过在外面，被各种怪物、怪谈折磨。
机械城不是什么人性化的地方，这里充斥着非人感。
但……自己毕竟有能力，可以活的还不错。
他是这么想的，机械城也不错。
可是，他太手痒了。
看到那些细节时，就在想，如果自己能造出这样的东西……想必一辈子都值了。
于是乎，他还是参与了这场变革。
就是不知道，夕树号以及它的几种形态，会把机械城搅弄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