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潜伏
机械城的下城区，是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无法地带的地方。
当然，无法地带也仅仅是针对底层人。
在下层区与上层区，其实都是人吃人，只不过上层区的手段，会显得文明很多。
将上层区的人，变成下层区的人，这便是文明的人吃人。
而下层区的人，为了成为上层区的人，则必须变得极为残忍，必须用尽一切手段。
有时候，的确会有一两个机械族，从下层区崛起，进入上层区，慢慢的，变得有作为，甚至一时间风头无两。
但最终的结局，一定是被吞噬，被斩杀。
这便是机械城。
强如“影武士”，开局如此龙傲天，面对四皇也毫无办法。
当不再披着斗篷的夕树号，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时，当夕树号屈膝，对着某个机体俯首时，所有人都在惊呼……
有人羡慕影武士一定是将自己卖给了某个贵族。
也有人，比如老严，担心夕树号是不是遭受了某种打击。
代达罗斯号是最清楚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己的完美作品，夕树号已经……不再是夕树号。他也是极少数知晓归零者阿斯多库真面目的人。
竞技场上，影武士依旧被人们称之为影皇，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可一切又都变了。
代达罗斯号叹息：
“看样子你的野心，也只能被归零了。”
机械城迎来了一个英雄，但英雄很快就被打败。
……
……
冰冷的液体，让闻夕树感觉有些冷。
周围的世界，让他感到几分陌生。
脚下的土地在晃动，像是一堆在空中漂浮的砖块所堆砌的立足点。
闻夕树的大脑这一刻异常浑浊。
“我这是……在哪里？”
【当前处于小游戏“入侵”中。】
闻夕树忽然收到了回答。
【基础能力：跳，二段跳，助跑跳，助跑二段跳。】
【游戏规则，搜集各种颜色的记忆，但注意别被记忆本身迷惑，请辨别主记忆，不要被核心防御墙化成的各种怪物给打败。】
脚下的砖块土地开始动了。
闻夕树看到了，就在前方，出现了一堆奇怪的记忆碎片，它们有红色的，有白色的，也有金色的。
这些记忆碎片围成了一个漂浮在空中，竖着的圆环。
只不过此刻，他即便使用跳跃力最高的助跑二段跳，也无法触碰到那些记忆。
但闻夕树脚下的砖块土地，会不停升降。
闻夕树要做的，就是在升到最高点时，发动跳跃触碰到那些记忆。
“金色在最高点，想必金色记忆，是对我有用的记忆……嗯，我自己的记忆并未缺失……”
经历过一开始的混沌后，闻夕树渐渐回忆起来了。
“我被归零者入侵，我的核心数据清空了……”
“但很奇怪，我现在一切都记得。”
倒计时47h59m22s。
闻夕树看到了倒计时，也看到了整个游戏场景。
他忽然明白了。
“是天蝎形态的力量。”
天蝎座最擅长的，就是将正儿八经的对决，转变为一场游戏。
越是恶劣的局面，游戏的难度就越高。但不管如何，比起毫无胜算的正面对决，游戏总归会有通关可能性。
就好像一个围棋高手，面对一群人围殴，可以将战场转变为一场让子棋。
让子棋固然不公平，但对于高手来说，至少比撸起袖子去打架要更有胜算。
“我看到了几百个未来，但全部都是被归零者入侵……只有当我决定用天蝎形态反入侵的时候，能看到一个不至于过于绝望的未来。”
“我本来不可能入侵归零者的，在入侵上，他是四皇里最强的。但天蝎形态赋予我的游戏化能力，还是将这个不能的场景，变成了一款困难的游戏。”
游戏场景很简陋，玩法也不复杂，经典的跳跳乐玩法。
就是不断利用各种跳跃，前往自己要去的地方，要避开各种陷阱。
当然，闻夕树得承认……
如果难度和猫里奥一样，那自己大概率是不能通关的。
闻夕树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他没有变身能力。目前就是自己本体的形象。游戏也没提及，他有跳跃之外的能力。
“看样子，只能去跳，然后不断吸收记忆了。”
如果在游戏里死了，那么归零者的数据入侵，就是真的完成了，闻夕树被彻底归零。
而闻夕树也只有一条命。
虽然周围的环境，画风，看着很温馨，漂浮的土地，五颜六色的记忆碎片……
但这大概是闻夕树经历的，最为凶险的场景。
“不管怎么说，先试试。”
脚下漂浮的砖块很快升降到了最高点，这个瞬间，闻夕树没有迟疑，立刻助跑二段跳。
他没有去碰最底下的，那个红色的记忆，而是选择触碰最顶上的金色记忆。
他吃到金色记忆碎片后，一条提示让闻夕树险些操作失误。
【获取禁忌记忆，四秒后将会陷入一秒的停滞状态，强行浏览记忆。】
闻夕树的身体下落，他还有四秒的时间自由行动，在下落过程里，他可以决定落下的方向，闻夕树尽可能多的，吃掉了许多白色的记忆碎片。
但就在半空中，即将落地前，那些最底下被植被覆盖的土地，忽然生出了一根根尖刺。
得亏闻夕树反应迅速，紧急避开了。
“妈的，还真是跟猫里奥一样，没逻辑的让人死啊！”
闻夕树紧急避险成功。旁边就是那根足以让他彻底告别三塔世界的尖刺。
目光停留在上面，会看到提示“归零者的防御系统”。
来不及吐槽，闻夕树又立刻陷入停滞状态。
【正在获取记忆。】
眼里的画面，忽然间变了。那些被闻夕树吃掉的白色记忆碎片，正在重组为一个更大的白色记忆模块。
而那个金色记忆碎片里的内容，居然是一个女人。
【吾王，请让我将您多余的人性归零。您的抑郁……越来越明显了。】
【阿斯多库么，下一批神旦，什么时候运到。】
【我已经在尽快搜集了。】
【再快一点，阿斯多库，我不想让李维安等太久。】
【吾王啊，您的思念会影响您做出错误的判断，您记得么？人性太多，只会让您变得孱弱。请将他们归零。至于神旦，我已经在尽最大速度搜集了，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银色短发，面容清冷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仿佛某个人的……助理。
乍看约28岁，兼具少女的清澈与成熟女性的沉稳。五官极度精致，符合黄金分割，但缺乏人类特有的不对称瑕疵。
不过又和那种闻夕树见过的ai创作的韩式整容脸不同。
闻夕树感觉，这张脸过于精致，却又不失真。
当然最让闻夕树感到惊讶的，是女人的着装。
因为看阿斯多库的反应，这女人或许是……传说中的机械之神。但偏偏，机械之神的穿着，让闻夕树感觉到了强烈的反差。
就像是，某个人的助手，而且是那种做事很干净利落的助手。
这便是机械城真正的统治者，实力恐怕是最顶尖的红房子水准的机械之王。
记忆结束了。
但下一段记忆开始了。
金色记忆碎片解读完，下一段记忆则是白色记忆碎片的整合。
眼里的场景，不再是年轻靓丽的小助手，机械之神。
转瞬间，闻夕树置身于一座巨大的图书馆。
或者说，这是一个巨大的、类似图书馆的环形空间，但没有一本书。只有无数空白标签。
这里是记忆陈列处。
闻夕树能看到，环形空间里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放着一段火灾现场的画面。
一个男人，发疯一样的冲进火灾现场里，想要将那些书籍抢出来。
“那是人类的文明……那是人类的历史！”
那个男人，和归零者长得一模一样。
只不过机械之城的归零者，看着三十多岁，而那个男人，看着有快五十岁了。
“快跑吧，颜老师，快跑吧……末日来了，别管那些东西了，我们再不跑，被烧死的就是我们了。”
电子屏幕里的画面忽然间闪烁起来。最后，定格在了一句话上——人类不配拥有历史，我即历史。
归零者出现了，他在环形的空间里巡视，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给“已处理完毕”的记忆贴上标签。
闻夕树看得不明所以，等到这些记忆结束后……
他再次回到了游戏场景里。
“金色的碎片……是关于机械之神的，她好像在等一个叫李维安的人，但我不知道是谁。”
“另外，阿斯多库，原本姓颜，看起来，是一个很喜欢历史的人。”
归零者将一切记忆归零，但却喜欢历史。
机械之神抹除人性，可自身却因为人性的蔓延，让下属归零者感到担忧。
“没想到，我还能用这样的方式，搜集到信息。但是……这似乎太麻烦了一点。要是有办法能够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将之前搜集到的所有信息，汇总阅览就好了。”
闻夕树这么想着，忽然就看到眼里弹出了提示。
【设置】
他尝试触碰，果然看到了许多选项。
能够修改画面的饱和度，修改物品显示ui，游戏设置里，还能够设定记忆碎片被释放的积累量。
这正是他要找的。
看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倒不如一口气看一段完整的信息。
“天蝎形态的能力，完全不输给双鱼形态啊。”
闻夕树忍不住感慨。
游戏继续。
接下来，闻夕树不断搜集记忆碎片。
金色的碎片，是机械之神的，白色的碎片，则是归零者的。当然，也有其他颜色的碎片。
闻夕树中途也尝试了一次红色碎片。
结果这些记忆似乎是来自底层机械族的，充满了原始的欲望，险些让闻夕树做出一些鲁莽行为。
这也导致，闻夕树不敢去触碰那些颜色艳丽的记忆碎片。
当然，金色碎片搜集难度是最高的，一定是在跳跳乐关卡里，各种最高点才能找到。
有时候，闻夕树甚至得做出极为复杂的跳跃路线计划，而且得经历较长的等待，才能找到触碰最高点的时机。
48小时的时间，在不断缩减。
按理说，闻夕树不该去做这种行为，可他有预感，机械之神或许是一个突破点。如果提前获取她的记忆，也许就能理解机械城的起源。
当然，跳跃是一个难点，另外一个难点，在于不断出现的各种致命的障碍物。
尖刺都还好，有时候空中会忽然出现凶猛的飞禽，它们甚至会追着闻夕树，飞好一阵子。
闻夕树必须保证自己的跳跃，能够踩在它们身上，才能将其消除。
但也不是永久消除，过一会儿又会重新刷新。
游戏的玩法简单，但对反应和操作要求极高。
好在……
经过诡塔淬炼多轮的他，对此还算熟练。
第一关，闻夕树搜集了六个金色碎片，一百多个白色碎片。
但他没有选择立刻获取记忆。
而是开启了第二关。
距离游戏时限结束，还剩三十四小时。
第二关的场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次的游戏玩法，不再是跳跳乐，而是危险竞速。
闻夕树必须用他的摩托车，成为公路赛的第一名，公路赛上，会遇到各种其他车辆，他必须强行将车靠过去，用各种危险动作，将对方的记忆碎片抢夺过来。
简单来说——暴力摩托赛。
这一关的难度，倒是没有上一关大。
但在急速飙车的过程里，闻夕树发现，好几次金色碎片都藏在卡车司机那里。
用一辆摩托车，去别一辆卡车，这大概也只有游戏里才能做到。
难点不仅仅在于此，闻夕树还好几次，遭遇到了警车。
这些警车，都是归零者的防御机制。
一旦被警车撞到，闻夕树的反击之旅，便直接结束了。
好在，经历了几次天蝎式诡塔后，他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极限玩家，第二关，闻夕树有惊无险地通过。
长达十一个小时的极限驾驶和危险驾驶，让他也不禁感觉到了一分疲惫。
但收获是很大的。
闻夕树通过游戏成就系统，看到自己已经搜集了关于机械之神的归零数据百分之七十的数据。
这些数据，并非机械之神完整的记忆。
但里头夹杂着机械之神大量的……人类化情感。
另外，关于归零者的记忆，闻夕树也获取了百分之七十五。
这一次，闻夕树没有立刻开启第三关，他决定在竞速赛的终点，好好看看这些记忆。
【正在获取记忆。】
关于归零者的记忆，细节很多，信息庞大。
但其实可以简单的总结。
阿斯多库是一个叫颜墨的历史工作者。永远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很像是那种百家讲坛里，讲朝代历史的老师的形象。
颜墨是一个很轴的人，也不结婚，因为历史上虽然有很多婚姻幸福的人……
可在颜墨看来，那些人最终都会因为生离死别而痛苦。
如果过程是快乐的，结局却是痛苦的，那他会觉得，在最后那一刻，自己的人生基调，就是痛苦的。
人类很难从历史里吸收教训。他认可这句话，但也想着，以史为鉴，做一个……最优解的人。
于是他不结婚，不生子，只让自己沉浸在自己的爱好里——研究历史。
他甚至成了地方志档案馆的编修员。
他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但他知道，自己的寿命有限，所有记忆终究会随着自己的死亡消失。
他决定将自己对历史的研究写成书。
可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末日降临。
那些写成电子档案的书，被诡异的病毒摧毁。那些呕心沥血用笔写进书页的书……则被一场大火销毁。
一切都源于人类在末日初期的掠夺。甚至不是源于那些怪物。
在颜墨看来，历史可以帮助人类重塑文明，但当末日来临，那些承载历史的档案馆，可以被毫不犹豫的烧毁。
有很长一阵子，颜墨感觉自己的人生毁了。他也感觉到，人类不配拥有历史。
直到有一天，他浑浑噩噩的，像行尸走肉一般的，等待着死亡。但他没有死亡，而是遇到了一个女人。
“我叫阿缘。颜墨，你想要拥有永恒的记忆么？将一切愚蠢的行为归零，将一切有价值的变动记录下来。如果你想要，我赋予你这样的力量。”
那一天，颜墨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疯子。
但那一天之后，他成了那个疯子第一个下属。
他不再是颜墨，而是归零者。
他将自己的大脑改造成了生物存储器，他也让自己，活成了一个活体档案馆。
与其他人渴望变回人的机械族不同，颜墨简直是找到了自己的理想形态。
他成为了永恒的记录者，他不需要担心死去，不需要担心遗忘，不需要担心被诡异的病毒入侵，因为他才是最强的入侵者。
同时，他也是错误的承载者。
“思念，爱憎，都是错误。阿斯多库，我需要一个存放错误的工具，你愿意成为那个工具吗？”
归零者·阿斯多库，自然不会拒绝王的请求。
他是机械之神最忠诚的仆人。
这便是阿斯多库的一生。
闻夕树看到这里，也算是明白了，为何神旦那样重要的东西，会交给阿斯多库来运送和搜集。
阿斯多库没有武力，至少相对四皇来说，他的武力不够看，只有强大的入侵能力。就连运送队伍，都需要从玛门那里购买。
即便如此，这么多年来，神旦运送也始终是归零者来运送。
原因除却归零者是机械之神的第一个忠仆，更多的，则在于……
只有阿斯多库，才知道那些“错误”。
而那些错误，始终没有被归零，不然闻夕树也不可能搜集到这些“错误”，亦即——关于机械之神的情感。
闻夕树很快开始获取金色记忆碎片的内容——揭开机械之神的神秘面纱。
过往的每一次，闻夕树大概都能猜到，对手会有怎样的经历，才会导致变得扭曲非人。
法官，整容家，游戏家，柳剑心……太多的人，都因为生活的扭曲，最终变得扭曲。
但这一次，闻夕树彻底看走眼了。
机械之神的过往，和他猜测的，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