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神诞
金牛座也感受到了，那个序列的霸道：
“即便是我们，也未曾拥有过最为顶级的序列。”
“历史上，龙夏的确也有过类似做法，但他们的融合，是人与人的融合。事实证明，他们成功了，制造了一个强大到连莱昂都未必能战胜的怪物。”
“但他们也失败了。因为那个怪物不可被控制。他是疯的。他一旦放出来，很可能龙夏会被毁灭。”
“但他的诞生，也让我和白羊都想到了以他为例子。白羊认为，无数神话传说，聚集在一个载体上，才导致了龙夏怪物的强大。”
“她要找到足够多的神话传说的载体，团结他们的力量。”
“但我看到的，不是什么神话载体，我看到的，是更为核心的东西，序列。”
“这才是三塔赋予世界的力量。融合人与人，会导致自身崩溃，变得疯癫，但如果融合的是命运，则会吸引来对应的序列。”
“只是以前一直找不到方法，直到我遇到了机械之主。”
“我是正确的！时间终究验证了，我才是正确的！”
越来越近了。
金牛甚至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澎湃的能量，即将抵达自己的身体。
最霸道的序列，遇到同样霸道的星座，二者的结合，足以改变三塔战争！
但不知为何，那股序列，始终没有真正靠近金牛座。
它足够接近了，如果再近一些，大概就能入体。
可它——终究没有入体。
就连红白条纹的裁判官，也露出困惑神色：
“主人……怎么和上次完全一样，仍然卡在这个位置？神旦数量明明比上次多的！”
早在一开始得到神旦的时候，金牛座就尝试了，用神旦来吸引序列。
那个序列，的确也被吸引了，但未能靠近。
后来，金牛座发现了，是神旦数量不足，需要更多的神旦。果然，在神旦运送来，青铜鼎里的神旦明显多了不少后，那个序列距离金牛座更近了。
而在上一次，金牛座发现，神旦的数量居然只差一点点了。
序列无法主动靠近，只有两种方法——要么通过三塔游戏，以奖励方式获取，要么以特殊的命运轨迹，吸引序列。
金牛座虽然与序列近在咫尺，但无法主动的靠近。
换而言之，当神旦迷惑了序列，让序列以为那就是金牛的命运轨迹时，金牛座却还始终差一点。
于是，他紧急征收了一批神旦。
这批神旦，便是这一次，闻夕树所运送的神旦。
神旦成功运送而来，也并未掺假。可诡异的是，仪式开始后……
金牛座与裁判官都发现一件事——
序列停住的位置，和上次一样，完全一样。
闻夕树也从裁判官口中，猜测出金牛不止一次尝试过垂钓序列了。
他忽然说道：
“足以将序列吸引到这个位置，说明量已经够了。换而言之，你已经不再需要更多的神旦了。你无法吸引序列入体，不是神旦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金牛看向闻夕树：
“你怎么会懂？”
闻夕树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
“我遇到过许多稀有序列的拥有者，他们的人生都是在最后的希望被毁灭后，才以扭曲的姿态，出现在执念世界里。”
“换而言之，除了足够苦痛的命运轨迹，还有一个，是纯粹，他们的人生，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纯粹的折磨。”
“他们的命运轨迹，乃至他们获得的力量，在他们自身看来，是一种对自我的诅咒。”
柳剑心，森田瞳秋山幸，乃至闻夕树遇到过的许多人，他们的命运轨迹，如果没有闻夕树这个外力介入……
几乎是一定会丧失希望的。
但金牛座不是。
“你不纯粹，金牛座，你明白么？不是量的问题，就像一碗水里，撒入了少许的糖，你加更多的水，那碗水也是甜的。”
“我不知道十二星座是否有各自的痛苦，但这一刻，面临序列即将入体，你并未有对应的痛苦，你不会觉得那是诅咒，你从未失去过什么！”
“你内心对这种力量的渴望，这种即将获得巨大权柄与力量的喜悦，就像撒在水里的糖，破坏了这些神旦的纯粹！”
金牛座呆住。
这一刻，其实谁都不知道原理是什么。
闻夕树也不清楚，闻夕树讲述的也只是自己的猜测，是他爬诡塔见到了无数人痛苦后的一种经验推断。
但金牛座觉得，似乎真是那么回事。
序列并未离开，但却始终无法更近一步。
闻夕树意识到，也许这一次……神旦带来的危机，会因为金牛座自身而化解。
一时间，整个仪式都僵持住。
“下次吧，金牛座。”
闻夕树尝试用言语劝说金牛座停止仪式。
到最后，他完全没有想到，赢的方式，居然有可能是因为嘴遁。
金牛座沉默了许久，最终叹道：
“看来……你说的是对的。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看来，我只有经历一段刻骨铭心的苦痛，才能够借助神旦，最终吸引来这个序列。”
“也许我得离开竞技场了。”
他举起羊头权杖，准备将一切还原。
可就在这个时候，两道恐怖的光束，贯穿了黄金城堡的金色障壁，也贯穿了金牛的身体。
巨大而灼热的冲击力，让金牛座整个人失去平衡。
尽管在一瞬间，那寻常人眼里致命的伤害，就被金牛用堪称恐怖的恢复力，彻底治愈。
但那道抢夺权杖的身影，金牛座终究未能阻止！
闻夕树彻底惊呆！他怎么都无法想象，会有人可以一招贯穿金牛座身体。
这恐怖的射线，竟然来自小缘的双眼。
“金牛座，你敢骗我！”
小缘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痛苦。
闻夕树忽然意识到了，小缘不久前的安静，源于……对真相的难以接受。
李维安无法复活。
神旦计划只是一个虚假的希望。
一切都是假的。
金牛座只是在利用小缘获取神旦。至于能不能复活李维安，这对金牛座来说不重要。
神旦是牵制序列的鱼饵。
李维安的复活，也只是牵制机械之主的鱼饵。
“疯了吗！机械之主，只要我得到这股力量，我就能帮助你实现愿望！”
金牛座只是惊诧，但看到来人是机械之主后，他也并未生气。
直到此刻，他也认为局面是可控的。
“撒谎！你在撒谎！”
小缘真的暴怒了。闻夕树能够感受到，核心与核心间的细微共鸣，尤其是二者处于一种连接状态。
这一刻的小缘，只想要发泄愤怒。
小缘的双目中，再次凝聚出能贯穿神躯的射线。
金牛座并不畏惧：
“你是机械生命，你现在最理性的做法，应该是删除你的愤怒，机械之主，你不是我的对手。”
恐怖的气场展开，就像风暴肆虐全场，神圣竞技场的主场里，金牛座简直是不可战胜的。
闻夕树看到金牛座的身体在迅速变得巨大，不过眨眼间就有五米来高。
恐怖的肌肉让其看起来像个怪物。
驾驭非人的权柄拥有者，自然也有其非人的战斗形态。
小缘的脑海里，也瞬间计算出了，打败金牛座的胜率——低于万分之一。
但她无法抑制住那种愤怒。
能贯穿神躯的射线，再次射出。
只不过这一次，被金牛座一挥手就弹开了。
神圣的金光包裹住金牛座，而金牛座的巨大躯体，也长出了象征力量的牛角。
“也罢，既然神旦的数量已经够了，那么我也不再需要你。但我愿意给你个机会。”
“你不是我的敌人，机械之主，你也为我做过不少事情。我可以给你自由，你对我的冒犯，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但如果你继续进攻，那就做好死在竞技场的觉悟。”
闻夕树这算是见到了真正的……黄金牛头巨人。
这股威压，确实远超小缘。
这是金牛座真正的战斗姿态，也只有应对强者，他才会显露出这种姿态。
这是一场……实力完全不对等的对决。
小缘经过数次进化，确实已经远超寻常红房子，但在神圣竞技场里打败金牛座，对她来说还太遥远。
让闻夕树意外的，是金牛座其实……还挺宽容。
“给我死！”
暴怒的机械之主，这一刻已然无法做出理性的抉择。她张开双手，整个手掌露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双眼的眼瞳也开始分割为双瞳。
那些足以贯穿神躯的射线，原来不止能同时发射两道，如果火力全开，小缘甚至可以发射在一瞬间发射数十道这样的射线。
但她依旧无法打败金牛座。
甚至这一次，闻夕树惊讶的发现，这些射线无法破防。
那黄金形成的铠甲，堪称十二星座里防御力之最！
能贯穿神躯的恐怖攻击力，在铠甲出现后，甚至无法在黄金铠甲上留下任何痕迹！
小缘也不在意，只是疯狂发射。
那些射线开始不再以直线轨迹贯穿对手，而是不断蜿蜒，密密麻麻的进攻，像是地毯式轰炸一样，不断寻找金牛座的防御薄弱之处。
金牛座终于也怒了。
“既然如此，那便让你好好冷静一下！”
幽长的号角声响起，那是神圣竞技的发起！
这一刻，小缘发现，一座圆形的擂台，出现在了自己与金牛座脚下。
恐怖的牛角还在不断的卷曲和扩大，最终如同藤蔓一般在金牛座的拳头上也出现了恐怖的牛角。
金牛座发动进攻，强行顶着无数射线，直接一拳击碎地面。小缘的反应速度很快，她也绝对不是那种星座能够一回合解决的对手。
这一刻，她的身体直接飞跃至高空，用依旧愤怒的眼神，双手对着地面，开始疯狂轰炸。
与之前的射线不同，这一次小缘释放的，是足以将生物瞬间封冻的超低温轰炸。
整个神殿，在一瞬间就温度骤减。
闻夕树惊讶的发现，自己怎么转瞬间，就呵气成霜了。
同时，闻夕树还感受到了强烈的……麻痹感。
极低气温中，蕴含着超负荷的电流。
这一刻，不管是低温还是电流，都让金牛座的行动变得缓慢。
金牛座确实没有想到，小缘还有这么一手。看样子，恐怕还有更棘手的手段。
他不想再拖下去，尤其是他需要安静地制定，关于神旦的后续计划。
脚下的圆形擂台，忽然间消失。
新的擂台又再次生成。
这一次，擂台不再是圆形的场地，而是独木桥。
小缘能够感受到，如果跌出擂台外，会有诡异的规则力量，强行判自己战败。
独木桥一般的擂台，竖在二人之间。
二人将避无可避。金牛座将对空中的小缘发起冲锋，小缘能做的事情，便是用所有的手段，在自己被牛角贯穿前……摧毁金牛座。
闻夕树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演变……
但仔细想想，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自己确实没有做到正确而困难的事情，这次完全是躺赢。
但如果是神旦计划被搁置……且时间还剩下两天多，机械之神也被打败……那么自己覆灭机械之城，还真有可能做到。
这次莫非要靠运气获胜了吗？
他这么想着，而小缘与金牛座最后的攻守也开始了。
恐怖的牛角继续扩大蜿蜒，最终形成了一柄长矛。
小缘也将双手部分液态化，然后重新凝固为尺寸恐怖的武器，仿佛一尊超级电磁炮，对准了金牛。
足以造成腐蚀，冷冻，麻痹，破甲等负面效果的强大射线发射！
另一边，金牛座也如同骑士冲锋一般，撞向了小缘。
两股恐怖能量的碰撞，并未扩散，并未造成巨大的崩坏，这场对决……毫无意外的，是身披黄金甲胄的金牛座，用最强的铠甲抵挡了射线，再用坚硬的牛角……贯穿了小缘。
一切发生在刹那间，闻夕树甚至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下一瞬，他就看到了，小缘残破的躯体，还有痛苦的眼神。那种痛苦，不是源于身体被贯穿和破碎，而是源于……
信仰和精神支柱的崩塌。
“李维安……”
金牛座惊讶的发现，自己的黄金甲胄，甚至比甲胄更坚硬的牛角，都出现破损。
他得承认，如果是常态形态，如果没有竞技场加成……
也许自己要赢小缘，得受点伤。
这是一个足以威胁到神的机器人。
但，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恐怖的力量，将小缘的身体撞得稀碎，这一撞，没有那种毁灭天地的特效，可闻夕树感觉……恐怕不管是阿切尔，还是老校长，都绝对会想办法避开这种撞击。
这便是金牛的恐怖。
躯体彻底破碎，小缘的核心暴露在空中。
那些破碎躯体瞬间液态化，想要朝着核心靠拢，想要最后地保护小缘……
这一幕，像极了当初李维安死后的场景。
当初李维安殒命，那些金属仿佛也有了生命，它们开始一点一点朝着小缘的核心靠近，让小缘重新有了躯体。
这一刻，这些金属还在不断的靠近核心。
它们并非为小缘的意志驱使，而是源于另一股意志，李维安。
感受到这一幕的小缘，痛苦异常。
看到这一幕，知晓前因后果的闻夕树，也未曾想象，这个可怜的机械女神，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不对……闻夕树注意到，金牛座居然没有行动了。
他甚至解除了非人形态。
金牛座完全可以在金属包裹小缘核心前，将核心击碎。但他没有这么做。
“希望你能冷静下来。我的确欺骗了你，但你渴望构建的那个世界……我也在帮助你构建，不是么？”
“生死的规则是绝对的，我无法复活一个死人，可我可以跟你保证，将来我们会缔造一个……没有人会死亡的世界。”
这番话，倒是让闻夕树有些意外。
那些金属，终于在金牛座网开一面后，能够成功包裹住核心。
“我已经……看不到我的希望了，我的希望，已经彻底破碎了。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小缘的声音里，终于不再有愤怒。只是充满了绝望。
金牛座原本不在意，闻夕树也想着……是不是可以趁虚而入，利用自己强大的pua能力，好好塑造一下小缘。
但忽然发生的变故，让整个事件，朝着不可知的方向走去。
一道诡异的红光，落在了小缘那正在不断修复的破碎躯体上。
金牛座猛然回头。
闻夕树也睁大眼睛。
羊角权杖在这一刻，似乎被青铜巨鼎里的神旦所驱使……居然诡异的，主动的落在了小缘身上。
“换而言之，除了足够苦痛的命运轨迹，还有一个，是纯粹，他们的人生，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纯粹的折磨。”
“他们的命运轨迹，乃至他们获得的力量，在他们自身看来，是一种对自我的诅咒。”
金牛座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不久前闻夕树说过的话。
他心里一惊，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下意识就抬起手，打算召唤回羊角权杖。
可他发现，那股熟悉且巨大的，充满破坏性的序列力量，竟然隔断了他的召唤。
“不可能，她是机械族，怎么可能会得到序列？”
已然非人的存在，是不可能获取序列的，这一点，金牛座无比确信。所以他才能毫无顾忌的开启仪式。
因为……整个竞技场，除了他，全是非人。
他能当着闻夕树的面去做，一方面是自信能控制住闻夕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闻夕树并非人类，也变成了非人形态。
可眼下的这一幕，让金牛座不敢相信。
与他始终保持距离的序列，正在进入小缘的体内。
痛苦的叫喊声从小缘破碎的身体里发出。
神旦仪式，在这一刻，以极快的速度完成！
闻夕树也惊呆了。
小缘……已经变成了人类了么？可这……怎么可能呢？她明明还是和自己一样，核心一旦损坏，就会死去的机械族才对。
“金牛座，别愣着！阻止她啊！”闻夕树大喊。
他忽然想到了。
是一次次的痛苦，在促使小缘变成人类。
早些时候，李维安的痛苦，便是小缘的痛苦，李维安渴望倾诉渴望被人理解时，小缘开始初步觉醒。
随后，生活的琐碎，让李维安感受到进一步的痛苦，小缘也开始进一步的觉醒。
末日降临，小缘开始违背理性，帮助累赘的周明和笑笑。
周明死亡……小缘开始生出完全违背逻辑的“我不想周明死”的念头。
到最后，当李维安死去的时候，小缘的痛苦达到顶峰，她也是在那个时候起，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意志和愿望。
没有了李维安这个主人后，小缘变得更为自由，失去李维安的痛苦，也让小缘更像一个人类了。
成为人类的过程，也许就是不断感受人间生离死别的过程。
只是小缘的内心，始终还有希望。
她渴望复活李维安。这是这么多年来，支撑她活着的支柱。
但这一刻，那个希望也覆灭了，支柱崩塌。
巨大的痛苦，让小缘完成了迈向“人”的最后一步。
而这种一切都不再重要的绝望感，是无数机械城底层人都感受过的，也是因为看不到希望，它们才会典卖人性。
这种绝望感，呼应了那些神旦，因为本质上，它们属于同一种痛苦。
再加上小缘完成了最后的……迈向人的那一步。
这种“人”，或许只是概念上的人，小缘或许依旧没有血肉之躯，但规则上，已经让“序列”认为是她人了。
所以才导致了这场异变。
“阻止她！”闻夕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金牛座当然也在阻止。
他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数。这个机器人，绝对是他遇到的最强的机器人。其实金牛座也早就认可了，小缘拥有和人类一样的灵魂。
但她终究不是人类才对。
很难想象，如果机械之主，可以和人类一样驾驭序列力量，她得强大到什么地步。
金牛座疯狂地冲向羊角权杖，打算将权杖摧毁。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羊角权杖瞬间化为尘埃，可那些神旦，却依旧在不断的汇聚，填补着小缘破碎的身体。
“摧毁神旦！”
“摧毁神旦！”
金牛座和闻夕树几乎是同时喊出这句话。
但二人的心境不一样，闻夕树是渴望世界变得不那么糟糕，纯粹渴望摧毁这种东西，防止灾难降临。
但金牛座要摧毁的，是他称霸三塔战争的梦想。
他已经为此付出了很多，如果摧毁这些神旦，很可能……获取顶级序列的机会，就也随之消失。
尽管生出了摧毁神旦得念头，可真正在执行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
也是在这个瞬间，小缘竟然重新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