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反天平联盟
第七环。东部。
深入第七环，能看到许许多多的灰色的老楼。有些老楼的顶上，甚至已经出现了许多的“伤口”，偶尔能从那些“伤口”里，看到一些人的眼睛，这些眼睛里，只有一种浓烈的戒备。
他们活得仿佛像是某种动物。
继续深入，老楼渐渐都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碑林。如果从高空往下看，这片碑林就像是癞蛤蟆的背部。坑坑洼洼的。
这里有许许多多的东西被放置在了坑里。
比如小孩子的鞋子，衣服，以及一些最简单的玩具，又或者大人的某个部件，比如已经无法喷出火的打火机，比如残缺的挂坠，早已变质的，甚至被微生物侵蚀干净的口红。
每个物品都放在“坑”里，每个坑都对应一块“碑”。“碑”并非石碑，只是用这种灰色土壤堆出来的类似“墓碑”的东西。
所有人都沉默着。哪怕只是靠近这里，都会让人感受到这里的悲伤气氛。
闻夕树很清楚，这里就是类似乱葬岗的地方。
人们就在这个地方，怀念那些被抹除之人。这里的很多东西，其实都是“死者”的东西。
辛荏闭上了眼睛。
她其实知道这里。但作为一个贼，她不怎么来这里。
一来，这个地方太深入东区了，东区的头目，便是大名鼎鼎的巨人德文。
二来，这个地方，对辛荏来说，有强大的“穿透力”。
这些破破烂烂的物品，辛荏不会偷，没有人会偷这里的东西，不是晦气，而是实在是用不上。
但和其他贼不同，辛荏能够看到依附在这些物品上的精神属性。
她都不敢在这样的地方待太久。
好在，很快一行人就穿过了乱葬之地，来到了东部与南部交界的，第七环的“闹市区”。
这里是一片“森林地”。
那种破旧的老楼都没有了，这里几乎没有建筑，但因为是边缘地带，这里有不少的树木。
人们砍伐树木打造了木屋，或者直接在巨大的树木上，构建了一些树屋，而地面上，则都是帐篷。
这里看着极为原始，但相反，这里又比棚屋地带看着干净不少，气味上来说，这里也好闻了不少。
在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帐篷。这帐篷在高度上，就比别的帐篷要高不少。它位于帐篷群的中心。
如此多的帐篷，处于边缘地带，让这里像是整个天平城的蛮荒区域。
“德文大人！”
“德文首领！”
许许多多的莫西干头造型的人，老人，女人，甚至孩子，都对德文显得极为尊重。
德文一一回应，但脚步没停。
帐篷外的守卫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德文，德文只是微微点点头，守卫便不再多言，打开了帐篷的门帘。
“进来吧。”
在德文带领下，辛荏，柳剑心，闻夕树，妮妮，也终于进入了整个第七环最大帮会的内部。
闻夕树也看到了，那个穿着紫色字母衣服，留着莫西干头，带着红色太阳镜，造型上几乎和天平酒馆初见时没有变化的博格。
“德文，你回来了。你……看起来遇到了很厉害的人啊。”博格始终带着红色太阳镜，看不到眼神。
但闻夕树感觉到了，他在打量自己。
同时也在打量柳剑心。
“才刚来天平城的第一天，就和我们撞上了，但看起来，你们不是敌人。”博格说道。
闻夕树注意到，整个帐篷内，居然有许许多多的精密仪器。
谁能想到，在原始到仿佛蛮荒部落一般的帐篷区域里，
博格是黑客，这一点似乎没有变过。
德文说道：
“我和他们不熟。”
博格懂了：
“那就是他们非常厉害。看样子，他们就是喵主所说的……意外惊喜。”
喵主？
闻夕树听到这两个字，就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难道所有的巧合，都和喵主有关？
闻夕树说道：
“我来解释一切好了。”
博格点点头，这些人自己没有见过。德文不可能对第一天就认识的人产生多大的信任感，然后带来自己这里。
毕竟，这里可是“最邪恶”的地方。
那么，只能说明一点，这些人的价值足够高，高到德文觉得，可以冒险将这些人带来这里。
闻夕树说道：
“你们知道地堡人么？”
博格点点头，德文则摇头。
柳剑心也点了点头。
这已经是最新的时间线，在这里，很多人还是知道地堡人的。
地堡人原本很神秘，一直在布局。直到后来，地堡好像遭遇了某种变故……
以至于神秘的地堡人从布局者，转入了风城。
“我是地堡人。我曾经与你们接触过。”
闻夕树接下来讲述了一段让辛荏、博格、德文乃至柳剑心都觉得极为新奇的“往事”。
那便是他过往爬诡塔的经历。
也是这个时候，柳剑心才知道，原来闻夕树在诡塔里，经历了一个完全“邪恶”的自己。
辛荏更是觉得惊奇，原来还有一个“执念世界”。
执念世界对于现实来说，毫无影响。
但闻夕树的一身本领，和对其他人的熟悉，都来自执念世界。
仿佛那些执念，在塑造和淬炼一个人，让这个人可以前往现实，改变某种结果。
天平酒馆的故事，被闻夕树完整地讲了一遍，讲完之后，妮妮才明白……原来在闻夕树的“记忆里”，真的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遇到了自己。
他可能真的把自己当孩子一样看待。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许多年前，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许下了承诺，希望闻夕树可以拯救真正的自己。
闻夕树答应了，许多年后，他来践行承诺了。
在讲述了自己完整经历后，博格也很快做出了判断，他是整个第七环最大势力的外置大脑。
可以说，第七环能有如今的平衡，能够让所有“恶人”维持住生存，基本全靠博格与德文，这二人一文一武，将各自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饶是如此，博格依旧惊讶：
“你是说……曾经在执念世界里，带领我们……瓦解了天平城的扭曲规则？”
“这真是不可思议，我实在是很难想象，哪怕是数年前的版本，那也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黄金天平的意志，简直不可撼动。我需要消化一下，确认这不是……一个阴谋。”
“但话又说回来，这一切是喵主指引的。我不应该怀疑。”
辛荏也说道：
“我离开天平城，也是喵主安排的。”
闻夕树懂了：
“也就是说，你们今天前往棚屋区域，是因为喵主？”
“而你，更早前离开天平城，去外面偷东西，也是因为喵主？”
几个人纷纷点头。
闻夕树懂了，这布局之人，就是那只三花猫。
“那我猜，博格，你这些设备……也和喵主有关？”
博格点点头：
“是的，我相信喵主。毕竟，如果它是敌人，早就可以杀死我们。”
闻夕树说道：
“关于喵主，你们了解多少？”
柳剑心之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面对辛荏的时候，柳剑心其实还算挺聪明，很能抓重点。
这也是柳剑心给辛荏的感觉——实力强大，头脑也不差。
但这一会儿，辛荏偷偷瞄了一眼柳剑心，就感觉……柳剑心好像不在意这些了，显得特别放松。
是的，柳剑心很放松。
经历了能力者黑暗森林后，他再次遇到闻夕树，就立刻变得“简单”起来。
因为思考的事儿，交给闻兄弟即可。自己只需要听指挥拔剑。
闻夕树开始搜集所有人对喵主的信息，汇总后发现……
几乎没有了解。
喵主总是会和拥有各种能力的人打交道。
喵主基本只在五环，六环，七环出现。四环到二环，看不到身影。
喵主的名字是喵主自己起的。
喵主也忘记了自己为何会在天平城。只是说，天平城早期，来了一个拿着瓶子的女孩，那个女孩后来消失了。
再后来，喵主出现了。喵主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女孩带来的。
喵主一直在参与天平城的“人才引渡”。会对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且能够通过能力者黑暗森林的人，很感兴趣。
但别的不管。这座天平城里的各种悲欢离合，似乎喵主都不在意。它目的似乎非常单纯，就是对引进各种人才感兴趣。
大家对喵主的印象——这是一只“位高权重”的猫，但人们仿佛一见到这只猫，就下意识感觉对方很高贵，对方是这座城市里很重要的存在。
但喵主到底是谁，没有人知道。
以及，喵主虽然给人感觉“位高权重”，却基本不见它在内环区域出现。
闻夕树听完后，诧异不已。
“拿着瓶子的女人……”
闻夕树已经知道是谁了。
水瓶座。
怎么还和水瓶座有关系呢？
闻夕树第一反应，这只猫是外神。邪恶的水瓶小鬼，搞出了某种幺蛾子，引来了外神。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某个外神帮助自己……对抗天秤座？似乎也合理。
但总觉得，又有点不对劲。
“对了，卡文蒂姆，妮可，艾尔莎，还有恩佐他们呢？”
博格没有说话。
德文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被抹除了。”
“没有指挥家，没有能够帮我们的人，我们各自生活的地方，最终都……都因为天平诅咒而发生了许多悲剧。”
“天平城，也开始不断扩大。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这里，内环，二环……三环，一直到现在的第七环。”
“卡文蒂姆，曾经试图对规则发起挑战，天平大厦，内环建筑里，黄金天平意志的主人，恩佐也是……”
“他们当然都死了。”
没有救世主降临，他们的执念在执念世界里得到了慰藉，但在现实世界里，没有指挥官的他们，只能注定悲剧地对着黄金天平发起冲锋。
他们死了。
闻夕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嘴唇微微的，抖了抖。
原来有些债，是会还的。
当时的天平酒馆，其实是有评级的。也有“人口值系统”。
那个时候，闻夕树招募英雄，就存在一个坑，招募了新英雄，就必须得舍弃旧的英雄。
当时天蝎其实就是为了让闻夕树提前适应……
对付天秤座，就得学会割舍，学会残忍的放弃。
但闻夕树作弊了。
他靠着颠三倒四，把人口值系统数值给颠倒了。
减一人口，变成了加一人口。
他度过了这一关，也因此，没有感受到割舍的残酷。
他没有因为SSS级英雄，放弃C级或者B级英雄，一个也没有抛弃的他，用近乎完美结局的方式，让故事落幕。
可现实呢？
太多的话想说，但又有太多的话无法说出口。闻夕树只能沉默着，接受这件事。
那种失去了同伴的残忍割舍感，在这一刻，加倍的涌现。
其实就连sss级的恩佐，实话说……和闻夕树比起来，也只是一个小过客。
更不提C级的卡文蒂姆，艾尔莎这些人。
在他经历过的角色里，唐蕊，柳剑心，小幸小瞳远比这卡文蒂姆他们厉害，有价值。
但真正听到这些人死了的时候，他们呼喊指挥官时的记忆，却疯狂涌现。
闻夕树可以欺骗问心关很多次，说自己是一个极度理性，一切为利益考虑的人。也许也不是欺骗……
但只有内心的感受，是不会骗人的。执念，原来可以不止来自于天平城的人，也可以源于自身。
闻夕树再次得到了执念搜集的提示。
德文还在继续讲述：
“艾尔莎……是被规则淘汰的。那真是个傻姑娘，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但却不得不当别人的妻子。”
“她抗拒这样的规则，最终，被规则淘汰，抹除。”
“我曾经也一度险些被规则淘汰，是博格和卡文蒂姆帮了我，他们告诉我，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他们也告诉我，这里到处都是为了活着而聚集在一起的人，很多人因为我的帮助，来到了这里，如果我被淘汰了，那他们会失去信念。”
“我得活，不管是被分配到了怎样的身份，怎样的定位，好人也好，坏人也罢，我得活下来。”
“我和博格，成了苟活着的人，有时候我羡慕卡文蒂姆他们，他们对命运发起了冲锋，至少……”
“至少像个爷们一样死了。”
“但我呢？我连死都不敢啊。”
在天平酒馆里，德文一直是那个愿意为了新兵去死的老兵，一直觉得，这个世界，老人就该死在年轻人前头。
但在现实里，他又被太多的牵绊所困住，不得不选择活下来。
“发起入侵那一天，卡文蒂姆对我说，我不能参加，因为我的风格不适合暗杀，我的能力导致我体型变得魁梧，我也没办法潜入内环。”
“如果他们的暗杀失败了，那我必须得成为那个引导者，和博格一起，等待真正能够改变天平城的人。”
德文的眼里有泪，这位老将失去了太多太多的部下，他如果是贪生怕死的人，大概率会庆幸。
可偏偏，他是一个勇于拼命的人。
活着的每一天，他都会觉得自己像个懦夫。
尤其是，他得始终扮演一个恶人。
如果不是他与博格，缔造了七环的生存秩序，如果不是他们让第七环达到了平衡，让多数人能够活下来……
他真的会迷失，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辛荏说道：
“那我们……其实是一路人。柳剑心，你说话算话吧？你说过，你要打破这座城市的规则。”
柳剑心点点头：
“当然。”
博格也说道：
“我们准备这么久，也是为了推翻黄金天平的意志。”
妮妮也举起手：
“如果……如果我也能帮助你们，我想贡献自己的力量。”
德文看向闻夕树：
“如果你真的是我们的指挥官，如果你说的都不是虚言妄语……”
闻夕树没有等德文说完，他忽然笑了笑，将所有的苦痛情绪压下：
“当然是真的。我已经有了计划，不过这个计划，需要我搜集许多家庭的执念，你们可以理解为……唤起他们真正的感受。”
“这能让我变得强大。但我的时间有限，在外面，还有一场可怕的战争等着我。”
“所以我需要帮助。”
博格推了推他的红色太阳眼镜：
“那你算是找对人了，这座城市，三环到五环，我几乎知道每个家庭的情况。”
不得不说，闻夕树需要的，就是这种情报支持。
如果第一个家庭，不是妮妮，他甚至得摸清楚对方的喜好厌恶，才能对症下药，实现里程碑目标。
哪怕能够搜集执念变强……但如果孤立无援，这也是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计划。
可现在，他不是孤立无援的。
“我没有经历过你们地堡人的诡塔，你的那段记忆，对我们来说……是不存在的。”
“但我活着的意义啊……只剩下这个了。”
博格看向了闻夕树。
德文，辛荏，妮妮，这些失去了至亲至爱之人的天平城居民们，都在这一刻，看向了闻夕树。
“我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哪怕那是虚妄，我们也愿意欺骗自己那是真的……”
“所以指挥官，带领我们，去推翻天平意志吧！”
柳剑心忽然有些激动，他的一生，也在等待着一个能救万人于水火的时刻。
闻夕树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他点点头：
“反天平联盟，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