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偶遇那个男人
闻夕树并不知道，针对他的调查已经展开。
他只是来到了新家里。他的工作很简单，一如既往，完成普通工作即可。然后帮辛荏踩点，提前看看哪些东西可以勾起情绪，让辛荏去偷一次。
他不希望耽搁太久，想着尽可能在今天之内，完成第三次升环。
招待闻夕树的，是这家的“妈妈”。
她的确是三十岁的女性，充满了知性美，今天并非休息日，但她的课不多。上午结束课程后，就直接回到了家里。
外面下着雨，她见到闻夕树，非常淡定且温柔地说道：
“快，擦拭一下。”
女人递来了毛巾。又为闻夕树准备了热汤。
闻夕树也不客气，只是略微诧异，这家居然有女性。而且……对方好像一点也不麻木。不像是寻常的天平式家庭。
汤很好喝，闻夕树只感觉姜汤这种难喝的东西，能做到这样，真是不容易。
“非常谢谢你，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你……是我们家新成员吧？”女人说道。
闻夕树点点头：
“抱歉，我取代了原本的成员。”
女人笑了笑：
“他很努力，但是能被你取代，说明你更努力，你应该管我叫妈妈。”
啊？
女人都这么有代入感吗？闻夕树有点不适应。
倒是女人颇为理解：
“没关系，阿姨能理解，你可能刚来不适应，那你叫我阿姨即可。”
理论上，女人大闻夕树十一岁，叫阿姨也合适。但女人保养的极好，看着就像闻夕树的姐姐。
闻夕树说道：
“所以……你也真把男主人当丈夫？”
女人点头：
“他就是我丈夫呀，我们已经在一起十年了。”
闻夕树大惊。
十年？
这怎么可能呢？
他一下子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们感情很好吧。”闻夕树假装露出羡慕和惊叹的表情。
女人也很自然地点头：
“我爱我先生，他对我很好。”
有点不对劲。
如果彼此投入真感情，那就是论迹又论心，那怎么可能还在一起？角色当得如此好，不是早该升环了？
闻夕树隐隐感觉到，这家人可能有问题。要么是能欺骗自己，要么是在欺骗他人。
又或者，他们真的可以做到论迹论心且不升环？
闻夕树没有点破，而是等待着男主人回家。
他也开始和女主人交谈，同时观察细节。确实，这家的照片都是二人的合照，从照片上看，女主人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已经和男主人在一起了。
那会儿知性美的女主人还有着少女的青涩。
但闻夕树能认出来，的确就是眼前这女人十年前的样子。
“对了，你之前做什么的？来天平城多久了？”
闻夕树的样子很年轻，他只是在闻人镜面前显得平平无奇，但是单独拎出来，那也算五官端正。
至少，比起上一个孩子，这女人显然更觉得，闻夕树更有“孩子感”。
她一下子就代入进了母亲这个角色。
甚至在想，如果闻夕树真的很优秀，那或许可以让先生走关系，让这个孩子不用升环，永远成为自己一家人里的孩子。
闻夕树也有所察觉，女人好像真的很代入母亲这个角色，一直在嘘寒问暖，做的东西也非常好吃。
甚至提出，下午要带自己出去买衣服，因为上一个孩子体型和他不一样。那些衣服也都该丢了。
被人关心当然是很舒服的，闻夕树的的确确……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母亲的关怀。
他不能说讨厌这种感觉。
但就像前面提到的，幸福来临后，他就会觉得反常。
尤其是，这家人的确避免了某种规则。
但闻夕树也不在意。他毕竟要搜集一些情报。
于是闻夕树便被拉出去买衣服了。
陪女人逛街，和陪漂亮年轻的妈妈逛街，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和女人逛街，你是消费者。
而陪妈妈逛街，是她为你消费。
闻夕树有些惊叹，四环的确是精英区域，这里的商场很大，商品很多，天平城的确非常……现代化。
如果不是规则扭曲，这确实是一座很完整的城市。
而年轻妈妈，真的很舍得为新孩子花钱。
这位年轻的妈妈，一直不肯要小孩，等到想有自己孩子的时候，其实天平诅咒已经诞生了。
生孩子意味着新生命诞生，也意味着一个旧的生命会死去。
所以她不敢要孩子，虽然享受着特权，但总归内心不想伤害他人。
所以她一直在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来到这个家庭。
不得不说，之前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但和闻夕树比起来，简直都跟歪瓜裂枣一样。虽然之前她也对每个人都很好就是了。
闻夕树感受到了，那种母亲要给自己孩子好东西的执念，仿佛要把最好的都给自己。
衣服，鞋子，香水，皮带，围巾……里头最便宜的，大概都可以抵得上六环人一年的收入。
这女人真的狠，太舍得花钱了。
闻夕树对这个地方没有归属感，但还是感觉到了，女人真的很希望能让自己开心。
一番购物结束后，闻夕树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家里。
宽敞的卧室，比之前五环时候的客厅还大。成排的衣柜里，都是他今天买的各种衣服。
“我喜欢这里，你对我……真的很好，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好了。”闻夕树非常感激地说道。
他是发自真心。
他在地堡收获了很多种关心，但这种……妈妈般的关心，确实是没有的。
“那你愿意一直留在这里吗？”女人忽然说道。
闻夕树有一种预感，也许……自己还没有放技能，这个女人就要交大招了。他故意不解：
“可是我们不是在……我是说，我们不该投入真情实感吧？”
“我如果真的想留在这里，根据我所了解的，我反而不该发自内心喜欢这里。这座城市，充满了这样的扭曲。”
“我前面升环，每次都是做好了准备留下来，但越是如此，我越会感受到分离痛苦。”
“我当然愿意把你当我妈妈，然后在这里永远留下来。但一旦我有了这样的情感，我可能就……就无法留住了，不是么？”
这番话，闻夕树表达出了不舍。
女人果然说道：
“我有办法的！我先生是从内环退下来的！他有权力，可以让你留下来，只要你同意就好！”
闻夕树再次感慨，原来我这么有魅力吗？还是说，处女座给的力量……其实还没有完全放进天平里？
对方真就把这么重要的秘密给说出来了。
闻夕树叹道：
“所以……这座城市，居然还有特权人？”
女人立刻解释：
“我们没有选择三环或者二环那样的特别富和奢靡的环境，我们退到四环，就想像普通人一样活着，这没错吧。我们也为天平城做出了许多贡献，得到一点特权，这难道有错吗？”
闻夕树摇头：
“如果为天平城做出贡献，就可以得到这样的特权，那你猜猜，多少人会为天平城做出贡献？”
“不是你们做出了贡献，就有了特权……而是只有你们有资格去做这种贡献，本身就是特权。”
“你知道多少人妻离子散，多少人承受着分离之苦，多少人必须强迫自己麻木的留在这个家？你猜如果他们可以不用承受这些扭曲与痛苦，他们是否愿意舍命去做出你们口中所谓的贡献？”
“多少人本该有精彩的一生，又有多少人承载着已故者的希望而来到这里……却只能憋屈的活着？”
女人没有想到，闻夕树会说这些。她其实无数次自责过，无数次怀疑过，自己享受的特权，是不是对的？
她有些颤抖的说道：
“可我……没有害过别人，我对你不好吗？”
闻夕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残忍了，但他得说出这些话来：
“很好，甚至有些……奉献式的好，但我们都清楚，这种好源自于什么。如果一个人内心真正的自洽，不觉得自己亏欠这个世界什么，是不会对陌生人过度关心的。”
执念开始增加，这种享受特权的亏欠感里，还藏着希望所有人可以和自己一样不被规则扭曲的执念。
女人再次抖了抖，她的眼里有不舍：
“其实……其实你不喜欢这里，对吗？”
“不，我很喜欢，但我这一路走来，我见到了太多的不公平，这座以天平命名的城市，已经足够扭曲了，可我还是没有想到，它甚至做不到最起码的公平。”
女人说道：
“但是大家都接受了规则啊！”
闻夕树摇头：
“他们不是接受了，他们只是……承受了。”
女人怔在原地。
这句话，其实她一直都知道，但丈夫总是会宽慰她，说即便我们失去特权，大家也不会变得更好。
这话似乎也没有错。
可如果……没有那样的规则，如果天平城回到最初的状态呢？
“我亲爱的妈妈，今天的相处很短暂，但我注定不会留在这里。我还会继续往前。”
“此前，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至少没有以一个妈妈的身份，对我这么好过。”
“你比我的养母还漂亮，你一定可以等来更适合你的孩子。”
话说到了这里，闻夕树知道，自己确实无法留下来了。
他其实可以伪装，但没必要，反正升环很容易。
现在他也清楚了一点，二环，甚至内环，有许多特权阶层。他们知道的情报，只会比这一家人更多。
女人叹息道：
“我来帮你吧，你的里程碑任务是什么，我来帮你……趁我还是很想你留下来。”
“我叫惠淑彤，你叫我惠姨即可。”
这确实是一个善良的女人。闻夕树得承认，这个女人内心是有愧疚感的。很多人享受特权，是觉得自己牛逼，自己配得上。
但也有一部分人，是始终内心对那些不曾被特权照拂的普通人，怀有亏欠的。
闻夕树说道：
“我叫闻夕树，惠姨，我的里程碑任务……”
闻夕树纠结，要不要编一个假任务，应付一下。毕竟如果直接说，我已经完成了，或许会引起怀疑。
但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门忽然开了。门外，是这家的男主人，赵医生。
在赵医生身后，是数名穿着蓝色警卫服的人。
赵医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闻夕树。
显然，他也对闻夕树很满意。确实是一表人才，只是看着妻子流眼泪，他有点懵。
当然，现在的情况，得是闻夕树先接受调查。
“闻夕树先生么？你连续升环，我们祝贺你，但我们得请您跟我们前往内环一趟，做个调查。”
“你放心，只要你是正常升环，我们会让你回来的，毕竟，赵医生也打了招呼，让我们对你多关照。”
闻夕树看了一眼赵医生。
赵医生说道：
“孩子，欢迎你来我们家，不过我这个人比较谨慎，你连续升环，可着实是让人惊叹，你去讲述一下你的升环分数来源即可。”
闻夕树心道：坏了……
作弊遇到了心思敏锐的玩家，被举报然后触发官方检查机制了。
闻夕树脑海里，立刻编好了里程碑任务和高级任务是如何完成的种种谎言细节。
现在，他得看看作弊器和官方检测，谁更高明了。
……
……
内环。
天平大厦。
这座大厦，闻夕树曾经来过，在诡塔里，他召唤了射手，打败了黄金天平的意志。
如今再来，他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在大厦的高层。
哪怕隔着几十层楼，也让他有些害怕。
天秤座，就在这栋大楼里，自己与天秤座的距离，此刻非常非常近。
针对闻夕树的调查，在大厦七层的一间办公室里进行。
闻夕树很快写下了里程碑任务，以及完成方式。
这一刻，闻夕树想到的是，如果自己失败了，就立刻逃跑，躲起来都行。
下次升环，总不至于还遇到一个心思如同赵医生这般的人。
但有趣的是……
他没有被检测出来作弊。
“嗯，我们核实了一下天平系统内部的数据，完全没有问题。以及您在职场的表现，非常好。确实是我们多疑了，主要是您升环太快，实在是……让我们羡慕。”
“别看我们在内环工作，但家庭都在五环呢，羡慕您啊，赵医生家，可是非常不错的家庭，愿您能在天平城，安居乐业。”
在检查确认没有作弊，或者说没有任何问题以后，穿着蓝色警备服的工作人员对闻夕树很客气。
一来，闻夕树天赋卓绝，升环速度之快，让人惊叹。
二来，闻夕树也投到了好家庭，那可是一般人惹不起的家庭。
闻夕树感慨……
喵主的能力，岂是如此不便之物？自己还是小觑了。现在约等于开挂后被官方认可没有开挂。
闻夕树成功洗清作弊嫌疑。
他没有在天平大厦逗留，想着赶紧回去，以及思考着，如何大规模的引爆执念。
他站在电梯口里，等待着电梯。
电梯很快到了，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闻夕树忽然间感觉到，一道仿佛有重量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危机感陡然增加，闻夕树下意识地，直接按了电梯门关闭的按钮，他不打算进电梯。
但电梯内，那个年轻人却先一步，按了电梯门开启的按钮。
“你是……闻夕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