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天秤的归处
战斗终于结束。天狼星非常合时宜地制造了地利，让无数土地挪移，将原本满目疮痍的战场给填补。
整座城市终于归于寂静，这一刻，那些执念似乎也都经历了“消业”，慢慢地散去。
闻夕数的头发，开始渐渐变短，暗红色也开始不断消散。他在极短时间内，变成原本的样子。
天秤倒在了地上，闻夕树也半跪在地上，眼神虽然轻微涣散，但意识依旧清醒。
两个人属于一个人彻底败了，另一个则达到了极限，但还能活动。
闻夕树只感觉很吵闹。他的耳朵里有一种极度疲劳后产生的耳鸣，像琴弦一直在被坚硬的钥匙剐蹭。
他赢了。
灼热的空气开始渐渐回归正常的温度，当风再次带来凉意的时候，闻夕树缓缓地，想要站起身来，可他失败了，最终也和不远处的天蝎一样，蹲在了地上。
他确实没有多余的气力了。
这一战实实在在是打光了所有底牌，但总归是赢了。
不过最后这一瞬，他意识到了自己和星座的巨大差距。
打败天秤的力量，其实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拥有。
闻夕树不禁在想，难怪闻朝花会让自己去对抗天秤。因为整场对决，其实不太像是“闻夕树打败了天秤”，更像是……
“癫倒之骰”打败了“生死天平”。
是双方的“法宝”权柄在对决。
鬼新郎面具，唯我，各种保命道具，努力爬塔的所有积累，其他星座的馈赠……
这些真正意义上通过自身努力获得的底牌，实际发挥的作用占比连百分之十都不到。
甚至百分之五都不到，毕竟，柳剑心，辛荏，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们的作用也功不可没。
加上天蝎的相助，才有了这场对决的胜利。
当然，癫倒之骰本身就是他的。他倒也没有太纠结自己是靠着作弊获胜的。毕竟，换做他人，未必也能将癫倒之骰的极限发挥出来。
只是在获胜的这一刻，他有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他需要找到这种不真实感的由来。
最终他想到了，是癫倒之骰打败了敌人。
而癫倒之骰是随着穿越而来，就已经存在的，属于自己的权柄。
这东西没有带来收获感，因为它是自己一开始就有的东西。
其实很早前，闻夕树就想过不止一次……癫倒之骰怎么来的？在打败天秤之前，他只知道这东西很厉害。
但现在，他才真正意义上感受到了这东西的可怕。
闻夕树的思绪很快被打断。
“哥哥，别担心，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治好你，哈哈哈哈哈哈，太棒了，太棒了，你干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说起来，斯凯尔焚烧天平的那一瞬间，我都以为我们输定了。”
天狼星将闻夕树扶起来，让闻夕树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虽然他习惯性地生出血肉将自己的脸遮挡住，但那些血肉，只是看着恶心，实际上闻夕树感觉到，某种力量从血肉里传递出来。
天狼星在帮着治愈自己。不过这种治愈效果很低，闻夕树其实没有受多重的伤……
他更像是一种彻底透支后的虚弱。这种虚弱，甚至短时间无法被治愈效果所扭转。
天蝎则开启了话痨模式：
“不过这真的是连我都很难想象的事情，斯凯尔可以做到这样的程度，居然找到了一种将权柄转化为力量的办法。”
“想来他这是为了对付莱昂，这倒是给了我一个启发。有的星座擅长规则压制，有的擅长数值压制……”
“如果能把规则转换为数值……算了，这不重要。”
“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级别的对撞，太有趣了。而且最后的结果也很好，哥哥，你会引起轰动的。恐怕你得考虑在风城之外，第二座领地了。我看天平城就很不错。”
天蝎显然非常开心。
闻夕树只是无力地笑了笑：
“其实……即便到最后，他的力量依旧在我之上，但他……只是很像一个神，却终究不是神。”
在执念开始不断朝着天秤身后出现，化作一条条手臂，将天秤的意识拉入浑浊的时候……
闻夕树终于看到了，那些摇摇欲坠歪七扭八的弹幕。
他没有去触碰，不知道天秤以前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天秤的变化，是基于某个选择。
他似乎明白了一点，这个人为何前后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天秤最后分心了，因为分心，最终败北。
又一次，闻夕树获胜，是因为对手没有一颗真正的……属于神的心脏。
如果天秤真的完全做到了冷血无情，那么执念也不会有机会去影响天秤。
哪怕内心还藏着微弱的人性，在这样需要拼尽意志和身体的极限对决里，这些人性也是致命的。
“天蝎。”
“在的哥哥，我对我们接下来和莱昂的一战，有很大的信心了！你还能有这样的手段吧？那个皮肤，还能再次出现吗？”天蝎仍然兴奋。
浑身血红咒印爬满，一头长发的闻夕树，实在是带来了超乎想象的震撼。天蝎着实没有想到，闻夕树的底牌如此可怕。
是正面打败了天秤。
“这些事情……晚一点再说，我现在……要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哥哥你赢了，胜利者，你休息好以后继续赶路就可以了，你还有未尽之事对吧？”
“别装傻，给出一个我能接受的意见。”
闻夕树一只眼睛闭上，巨大的疲倦感让他都开始感到困乏。
天蝎当然明白，闻夕树是什么意思。
他们现在也的确需要处理这么一个问题——
如何处理天秤。
“天狼星……好久不见，你能帮我一个忙么？”尽管极度虚弱，但闻夕树还是意识到，战斗结束后，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请说。”
“我没事，就是太累了，现在有点虚弱，但我的两个伙伴，都很脆弱，尤其是……你得快点前往天平大厦，找到我的伙伴。”
天狼星点点头，他又重新让闻夕树坐了回去。
“柳剑心也没事，只是透支了，至于你的另一个朋友，别担心，我这就去找，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能保证他不死。”天狼星立刻开始行动。
很快，天狼星的身影消失。
闻夕树缓缓抬起头：
“可以了……弟弟，我们该聊一聊，如何处置天秤了，现在天狼星也被支开了，你告诉我，你会怎么做？”
天蝎笑道：
“哥哥，你是担心我会杀了他吗？放心啦，我不敢的。我们还没有见到莱昂，还没有和他打起来呢，我肯定不会增加难度啊。”
“你打算将他变成你的游戏角色？”闻夕树问道。
天蝎说道：
“没错。”
天蝎的笑容越发纯真：
“真的是非常好的局面，哥哥，你简直是天神下凡。如果是以前，哪怕天秤失去意识，我也没有办法做到将其收入游戏里。”
“他和天狼星可不一样。他和我是一个级别的，是真正的神。”
闻夕树有些厌恶神这个字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打算听天蝎说完。
“我的游戏无法收容一个与我同源且平级的家伙。尤其是他的权柄破坏性太强了，保不齐连我这个gm都能被杀死，哪怕是在我的游戏里。”
闻夕树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即便在天蝎的游戏里，也存在杀死天蝎的可能性。
天蝎显然很高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他继续说道：
“但斯凯尔现在不行啦，哈哈哈哈哈，他的焚烧天平的手段，是有代价的，我能感觉到，他的权柄消失了。”
“为了换取最后和哥哥你那新皮肤形态对决的力量，他在很长一段时间，想必都没有办法使用自己的权柄。”
“眼下的他，我可以尝试将其收入游戏里，在他的权柄恢复前，我一定可以找到让他永久臣服我的办法。”
“这可真是一分大礼。哥哥，我得谢谢你。”
闻夕树依旧显得有气无力的，他也确实没有什么力气，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天蝎。
经历了这一战，他虽然实力上远远没有达到天蝎等星座战力的级别，但他毕竟打败了天秤。
这一刻，他的目光是有压迫感的。
天蝎撇撇嘴：
“哥哥，你不满意我的方案么？有了天秤，我会变得更完美，而且还能不用杀死他。”
“到时候，我们打败莱昂的底气也更大。”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天蝎甚至想要先下手为强。
他已经对准了奄奄一息昏睡过去的天秤，准备将其强行收容。
闻夕树原本打算用言语威慑，他有把握可以震慑住天蝎。
但这个时候，天秤忽然睁开了双眼。
天秤的双眼，是瞬间睁开的，就像是死掉的人猛然被复活一样。
这一幕，让天蝎大脑懵了好几秒。
“玄……弋……”
天秤缓缓开口，显然，他也没有了一点力气，但他到底是天秤，就连天蝎也担心，这人是不是还留着什么不得了的手段。
居然还能醒过来……这生命力也太强了。
“你怎么还能醒过来？见鬼。”
天蝎其实很清楚，现在不管是闻夕树，还是天秤，都是极度虚弱的状态。
如果自己足够狠，两个人都可以被自己收容进游戏里。
理智上，数据上，甚至游戏视野给出的情报分析，都是这么个结果。
但偏偏，他就是不敢妄动。
“弟弟……你猜猜，我真的手里没有别的牌了？”闻夕树眯起双眼。
“这座城市的执念，可没有彻底消散。”
天蝎无奈叹气：
“哥哥，我们是朋友，别说的我好像要害你一样。我没有想过害你，不然我怎么能够出现在这里。”
闻夕树倒是相信这一点。
但他也清楚一件事。
有时候人真的很复杂，你陷入危机，即将被他人杀死，会有人愿意奋不顾身救你。
但如果你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收益，也许救你的那个人，也会想着掌控你。
在星座诅咒的压迫下，这些星座，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问题。
哪怕是双子，处女这样的人，闻夕树也相信，他们可能也存在阴暗面。当然，这一路走来，星座们数量并未减少……其实更多的，是每个星座好像都渴望达成一个“谁也不用死”的局面。
每个星座，都在对抗诅咒。
只是这一切，或许只有与其他星座频繁打交道的旁观者，才能看到。
在星座自身眼里，他们也许真的认为，会有某个星座，渴望杀死他们。
“闻……夕树，我愿意……和你，缔结一个契约。”
天秤开口。
天蝎知道，如果自己胆子不够大……那么这份肥肉，大概就得归于哥哥了。但……
算了，就归哥哥吧，毕竟是他打败的斯凯尔。
谁叫自己胆子小呢？或许，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也足够有趣。
闻夕树没有想到，天秤会主动提出一个处理他的办法，他也没有直接否决，相反，他很有兴趣：
“契约？是不是你要给我一个信物，这个信物可以让我付出一定代价，召唤出你？帮我对付某些强敌？”
天蝎和天秤都有些诧异，怎么感觉他好像很熟练。
但天秤还是摇头：
“不……那种契约，是召唤契约，但我已经没有被召唤……的价值了。”
“这是一份……寄宿契约……我需要躲避一个家伙，现在的我……太过弱小……即便我不再虚弱，半年内，我也无法再使用天平之力。”
“我需要……藏匿起来。”
“这个契约，可以让我藏匿在你的身体里。我会在恢复全部的力量……和权柄之后，解除契约。”
天蝎听完都气笑了，这真是嚣张无比的战败宣言啊。
我虽然之前想杀你，且威胁巨大，现在也输给了你，且任你摆布……
但我建议你听我的，因为我需要你的身体作为藏身点，以此来躲避某些敌人。然后我恢复以后，我就离开你。
那我不是白打赢了你么？
闻夕树却没有显得很愤怒：
“我的好处是什么？”
“听起来，寄宿契约，是我的身体为‘安全屋’，而你是屋子里的客人，我为什么要让你成为客人，这甚至还有暴露我隐私的风险。”
“你也对我的力量很感兴趣，而那恰好是我的秘密，我为什么要承受暴露这一切的风险？”
天秤说道：
“你可以随时……杀死我，也可以随时屏蔽我，这一切，在契约缔结之前，你都可以感受到……”
“至于别的好处，没有好处……我已经败了，这就证明，我追求的力量是错的，至少不是最强的。”
“我可以现在死去，我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但我也渴望……看看……后面你的轨迹。我想知道……当我面临的困境……出现在你的人生里时，你会怎么做？”
“我想看看……你会走出怎样的路。”
闻夕树想起来一件事，当初的混乱天平，可以召唤出友军。但几小时过后，友军就变成了中立混乱单位。
闻夕树看向天蝎：
“你们星座，都有这种契约么？契约可信么？”
天蝎倒是不否认：
“确实有，这算是一种保命手段，是大家在……分离之前，一起建立的，有召唤契约，也有寄宿契约。算是集结我们十二个人全部的权柄，所生成的一种规则。”
“契约可以事先废除，但不能生效后废除，内容一旦生效，我们也无法违背。”
“不过我已经废掉了契约，据我所知，狮子，摩羯，金牛，处女，还有……双子，我们都在离开教堂后的几年里，陆续废弃了契约。
当初在教堂，大家都认可了契约的存在，毕竟，这算是一种……保护机制。
当时的十二星座，也许彼此间，还有作为兄弟姐妹们的感情。
如果以后一方打败了另一方，至少会有“杀死对方”之外的操作手段。
但闻夕树也可以理解废弃契约的人是怎么想的。
要么是不相信这种“童话”，要么是有着争霸的野心。
要么是一种“别来惹我”的态度。
因为一旦废除了契约，就代表，如果其他星座找到我，那就只剩下“杀死我”这一种结局，所以必然会爆发不死不休的战斗。
这多少会起到一种震慑作用。
所以天蝎有些好奇：
“我着实没有想到，斯凯尔，你居然还保留着契约，没有废除它们。你这是算到了，自己可能会输？”
天蝎觉得，天秤掌握的力量，已经是放在星座里，也绝对算可怕的力量。
但这样的人，居然还保留着契约。
天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一切都和当初水瓶到来有关。
如果闻夕树愿意建立契约，他倒是可以告诉闻夕树。
闻夕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一旦契约生效，哪怕星座也不可违背，这就很好。
那这个契约就完全可以谈，只要设定好细节条款。
这操作空间，可比融合之心还有召唤契约要大。
天秤这份“战利品”，保不齐在某些层面比射手有用。
“我可以告诉你，我会如何应对这个末日，我还会再次回到诡塔里，我还会再次经历许多沦为执念的诡异人生体验……”
“到时候，你可以从我的各种选择里，看到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我相信我的选择，和你不一样。”
“我也可以答应你，半年之后你彻底恢复，放你自由。试图杀死你的人，也绝对不会轻易找到你。”
“这个契约我接受，但有几条细则，我得和你好好谈谈。”
“毕竟，我作为胜利者，总得捞一点好处吧？”
天秤缓缓点头，虽然虚弱，但极为的平静，仿佛接受了一切：
“你说。只要你满足……我上述的要求，其他的……我全部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