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 床底下的那个东西
魂在床底下。
这句话确实让闻夕树备受冲击。
合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床底下就是我的魂？
老吴一直在戏耍自己么？
不止一次，闻夕树怀疑老吴是坑自己的。
但怪就怪在，他不是一个喜欢被牵着走的人，越是信息明确的指向什么，他越觉得不对劲。
纸人还在疯狂追。
沙沙沙沙。
陈老伯不知何时……消失了。
闻夕树的背一轻，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
不过陈老伯虽然消失了，但那种呼吸打在自己脖子上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纸张折动的噼啪声，就在闻夕树耳边响起。
如果他斜着眼，就能看到一团画在纸上的腮红，还有那用笔画的，诡异眼睛。
它们居然就这么追上自己了！
闻夕树跑得更快了些。
但甩不掉，而且感觉到了，两个纸人，一左一右，在不断靠近自己，夹击自己。
好在这个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间屋子。
说来也怪，当那间屋子出现的时候，两个纸人停住了，但只停了两秒不到。
老吴疯狂拉扯着红绳：
“快！快进来！快！！”
闻夕树也是没有想到，老吴这么大喊出声。
这个时候，要么相信老吴，要么……面对纸人。
他还是选择了相信老吴，一股脑往屋子里冲，纸人短暂地停顿，倒是让闻夕树成功拉开了一点距离。
终于，就在那诡异的噼啪声在耳边响起前……
他进入了屋子。
视线里的一切，一下子黑了。
因为老吴瞬间关上了门，拉上了门栓。嘴里还念念有词，只不过闻夕树听不懂念的是啥。
纸人在疯狂拍门。
力度大得惊人。
但渐渐的，一股寒意从屋子里生出。
很快，随着老吴不断念咒，外面的纸人似乎被某种东西吓到了，它们居然不再拍门，而是就这么……消失了。
纸人消失。兴许是去了别的地方，兴许是回到了祠堂门口。
总之，门外安静了。老吴也安静了。
闻夕树的呼吸声成了此间唯一的声音，床底下的东西，似乎也没有声音。
闻夕树说道：
“我好像回来早了。”
老吴没有说话。
香早已燃尽。老吴就坐在方凳上，姿势像一尊泥塑。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脚边的地上有一小摊水渍，不像是从门外渗进来的，倒像是是从他身上滴下来的。
当然，闻夕树看不到。
他只是隐约感觉到，黑暗中，老吴正对着自己。
忽然间，老吴开口了：
“等待鸡打鸣。在这之前，别乱动。”
闻夕树知道老吴有问题，但说来也有趣，这屋子就像是安全屋一样，他到了这，就会放松不少：
“我说话算乱动么？”
“不算，但很吵。”
闻夕树可不在乎吵不吵：
“你拉红绳了。”
老吴没有否认：“你进了祠堂。”
“你不想让我进？”闻夕树反问。
“你不该进。”老吴的声音很平，“那里面的东西，比你见过的任何鬼都可怕。”
闻夕树冷笑了一声。“包括你床底下的那个？”
老吴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而是站起来，背对着闻夕树。
“我的魂在哪儿？”闻夕树问。
老吴沉默了很久。
久到闻夕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到了老吴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在床底下。”
是因为剧情解锁到了这一步，所以npc也不隐瞒了？在闻夕树看来，老吴真是一个标准npc。
但老吴就这么说出了“在床底下”，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陈老伯也这么说。”闻夕树说。
他刻意提到陈老伯，想观察老吴的反应。
但老吴，除了闻夕树被纸人追的时候，几乎没怎么有情绪波动。
此刻也一样，陈老伯三个字，没有让老吴有任何波动。
哪怕……老吴参与了焚烧陈老伯。
“陈老伯死的时候，你也在，你知道么，陈老伯变成了鬼，无家可归的鬼，没有棺材，牌位也没有名字。”
“但即便如此，在我问他，老吴这个人怎么样的时候……”
“他依旧说你是个好人。”
老吴没有开口，但闻夕树感觉到了，老吴似乎动了一下。
他继续说道：
“三十年前，你还是个木匠学徒，陈老伯算是你的师傅，他对你应该很好吧？”
老吴终于开口了：
“他说的对，你的魂在床底下。”
闻夕树寻思这是什么延迟吗？
但很快，老吴又开口道：
“但你不能现在拿回你的魂。”
闻夕树不解：
“为什么？你让我出去喊魂，又是为什么？”
“不喊魂，你就无法离开这里，无法离开这里，你拿到了魂，又有什么意义？”老吴说道。
闻夕树追问：
“我如果拿回了我的魂魄，我就能强行离开。我很厉害的。”
老吴冷笑：
“我知道你不简单，所以你的魂，也不简单。馋你魂的东西，自然也不简单。”
闻夕树来了兴趣。
“你在两头下注？”
老吴明显晃了一下，像是被看穿了。
他没有想到，闻夕树脑子转这么快。
闻夕树说道：
“你给我的米，为什么是能召唤莲母的米？”
老吴不意外闻夕树知道莲母。
毕竟，隔着老远，他也听到了闻夕树疯狂敲锣。那样敲锣，太疯狂了。
再加上，自己给出的那碗米，他很清楚，闻夕树会招来什么。
但他确实很意外，闻夕树居然能活下来。
事实上，第一个晚上，闻夕树能活下来，能找到阿芸的棺材，他就已经非常意外了。
连续的意外，那就不是意外。
老吴意识到，闻夕树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外来者”。
“因为我得讨好莲母。你被莲母发现，不能牵连到我，我得是出力的那个人。”
闻夕树接受这个说法，并没有生气：
“陈老伯的弟弟，是不是也是莲母的人？”
老吴点头：
“是。”
闻夕树又说道：
“他和你不一样，他是彻头彻尾的追随莲母，但你……似乎还有点自己的想法？”
老吴依旧一个字回答：
“是。”
闻夕树继续说道：
“你在测试我。”
老吴还是那个字：
“是。”
闻夕树笑道：
“测试结果如何？”
老吴这次话多了点：
“你很危险。”
闻夕树权当是夸奖。
尽管种种线索都指向，老吴在害自己，但闻夕树还是觉得，老吴有一定的“友军属性”，不多，但绝对有。
不然这种开局，跟直接让爬塔人自杀，没有多大区别。
闻夕树说道：
“我证明了我，那么你也该多说点信息。”
老吴摇头：
“你没有理解我的危险是什么意思。”
闻夕树也不急：
“那你详细说说。”
老吴说道：
“你危险，你丢掉的魂更危险。”
这就是闻夕树要听的关键了，他立刻问道：
“我能理解为你说我厉害，我的魂也厉害么？如果是这样，那完整的我，魂魄齐全的我，岂不是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你应该帮我把我的魂魄喊回来，你应该开始就告诉我，我的魂……就在床底下。”
老吴冷笑：
“你以为，回魂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还是说，你以为……床底下的东西，就全是你的魂？”
“你被盯上了，是我……把你捆在了床上，封住了你剩下的魂，防止了你的变化……”
“不然，你已经是它们当中的一员了。”
闻夕树没有说话。
老吴也停顿了一会儿后，才说道：
“你来的时候，身上就有了莲花，你以为我封你七窍，是在封什么？你以为我将你白天捆在床上，又是为了什么？”
“你和村里人不一样，你一旦变化……大概率会是一个厉鬼。”
那还真是。
如果阿芸，陈老伯这些人，鬼化后都有不小的力量，那自己大概率得是鬼王，或者鬼神级别的。
闻夕树说道：
“继续。”
老吴说道：
“我是俗村的守村人，我自然不能让……威胁俗村的怪物诞生。你就是那个怪物。”
“如果七天时间内，不阻止你，你就会彻底变成怪物。”
“我只好先封住你。但仪式已经开始了，我没办法……我必须得交出你的魂，去投喂下面的东西……”
“所以我交了一半。”
闻夕树似乎有些明白了。
“那你让我喊魂，其实不是为了让我喊到自己的魂……”
老吴点点头，黑暗中无法看见，但可以感知到。
“你喊不到自己的魂，而且你剩余的魂，也会在第七天……彻底归于它们。”
“这就是俗村的规则。”
“我没有办法，只能让你自救……”
“事实上，我不该让你自救，我该让你死。但你确实特殊，特殊到……我在想你或许可以改变这一切。俗村……以前不是这样的。”
“阿芸不该死，老陈头也不该死。秀禾也不该死，小哑巴也不该死……”
“他们，都该有个很好的未来的。可他们都死了。”
闻夕树听到了不少新的名字。
老吴继续说道：
“我得知道，你比他们胆子更大，你比他们更敢反抗。”
闻夕树说道：
“所以，这两个夜晚，我算是做到了么？”
老吴的评价倒是很高：
“当然。甚至超乎预期，你仿佛是个疯子。”
闻夕树又问道：
“我床底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吴说道：
“老陈头说的对，底下是你的魂。”
“但它又不止是你的魂……它是上一任的。上上一任的。是第一任的。它是所有丢了魂的人拼凑出来的东西。它会告诉你它是你的魂，因为它想让你拿回去。你拿了，你就变成它。它就变成你。它就能从床底下爬出来。”
“你的身体，是目前为止，俗村遇到的最绝佳的身体，莲母已经标记了你……”
“也只有你这样的身体……可以彻底成为床底下那个东西的载体。”
闻夕树瞳孔震颤。
这玩意儿……不就是安眠所里的阿盘么？
又一个龙隐计划？俗村版本？
这莲母到底什么东西，怎么会想到这么危险的计划？
就连天秤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很清楚，这种融魂的风险，以及可能造就的危机。
他着实没有想到，恐怖的民俗外衣下，包裹着这么疯狂的计划。
直觉告诉天秤，莲母背后的东西，一定是个非常难缠的角色。
老吴说道：
“我不能背叛莲母，我得活着，我得偶尔做出让莲母觉得……我在帮她的行为。”
“我也得测试，如果是你，遇到莲母，你是不是有办法……从它手里活下来。”
“你用莲母的规则，对付了莲母，你很聪明。”
“但你和莲母差距仍然很大，你只剩下五个夜晚。你必须得找到……”
老吴没有说话了。因为公鸡打鸣了。
聊到这里的时候，屋外传来了公鸡的叫唤。
床底下的东西，忽然开始蠕动了，床板在微微抖动。
老吴忽然间，就像个死人一样，开始端坐着。
闻夕树倒也没有问自己必须得找到什么东西。
但他大概能猜到。
阿芸，陈老伯，秀禾，哑巴……
也许这几个人，和自己不久前推测的……五行有关。
至于为什么五行只有四个人……嗯，只能在探秘中慢慢摸索了。
也许存在某个仪式，可以打断自己的魂被其他魂融合。
也许，莲母也有致命的弱点。
许久之后，老吴才忽然说道：
“白天要到了，睡觉吧。到了第三晚……你还得出门，继续喊回你的魂。”
闻夕树明白，老吴不能再多说了。
他没有全信老吴的话。
现在想来，老吴确实很像是在测试自己。
但这种测试，莲母居然不知道么？
而且那两个纸人，应该是莲母的手段，但纸人跑到这里后不久……就消失了。
是老吴的手段么？
如果是，老吴绝对还有什么东西隐瞒着自己，甚至骗了自己。
闻夕树是这样的人，他知道老吴有反转，但当老吴坦诚以后，他又觉得……似乎来的太顺了。
假如莲母知道这一切呢？
不过眼下，他确实开始感到虚弱。
感觉到，身体在变得笨重无比。
闻夕树没有睡着，他不需要入睡，所以能整天整天复盘所有的经历。
陈老伯做棺材的……接触的死人最多。
但陈老伯不信莲母。
这句话，闻夕树问过陈老伯。
阿芸是准大学生，本该有个灿烂的未来，也是俗村里最有知识的人……
她尊重习俗，但想来，也不信真的有鬼魂一说……
那么秀禾呢？哑巴呢？这两个新角色……大概率会在第三晚里遇到一个。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