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 拿回魂魄
祠堂的门虚掩着,像一张没合拢的嘴。门板上贴着褪色的黄纸符,朱砂写的字已经发黑。
祠堂门口的纸人已经从两个,变成了十几个。
闻夕树猜测,陈守义的能力和扎纸人有关。也许当初,他就是打算带自己到祠堂。
尽管手里有了四道五行烙印,但闻夕树没有摸清楚这些烙印带来的力量,他还是选择避开这些阴气很重的纸人。
他和之前一样,选择绕开。
来到祠堂的后面,一股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让闻夕树有些绝望的是……祠堂后面,依旧有纸人。
果然,那一晚自己进入祠堂,让敌人意识到了祠堂的薄弱。
于是祠堂的防御加强了,这些阴森的纸人,在数量上增加了不少,几乎是要把祠堂围起来。
同时,闻夕树感觉到了……红绳开始在收缩。
老吴又在拉他回去了。
而且很急促。
在所有人的记忆里,至少末日降临前,老吴一定是一个好人。但末日降临后,老吴成了帮凶。
闻夕树知道俗村有很多鬼,但死于五行仪式的四个人,恰好都被自己碰到了……
这不得不说,过于巧合。
这些巧合怎么来的?
闻夕树猜测,也许和老吴有关。
此刻老吴不断拉绳子,是否在暗示自己……有危险?得赶紧离开这里?
不对……
陈老伯他们已经明确说了,拿回了魂,就可以走了。
他们已经不需要再遮遮掩掩,所以对自己说的话,必然是实话。
那么老吴现在就是自己的敌人,在阻止自己!
闻夕树看着不断收缩的红绳,心里想着老吴的拧巴。
这老吴,很可能又想帮人,又想不得罪莲母,至少不被莲母看出来……
拉红绳,很可能是莲母的意思。
闻夕树当断则断,立刻打定主意前往祠堂深处,找到自己的魂。
他决定冲入祠堂,这自然也引起了纸人的注意。
那股浓郁的阴气和死人味儿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用手抵挡,摊开手掌,四道烙印瞬间发出红光。
闻夕树感觉到手掌变得滚烫,那纸人忽然间燃烧起来。
秀禾,阿芸,陈老伯,石头,他们赋予了闻夕树能够破开纸人的力量……
但还没有完。
尽管一个纸人被击退,还有其他的纸人不断扑来。
一旦被靠近,闻夕树就感觉到刺骨的阴寒,有一种未知的力量,仿佛在吞噬他的气血。
尤其是纸人根本不怕被焚烧,当感受到了闻夕树手里的四道烙印的力量后,它们没有被吓到,而是越发激进。
所有的纸人直接身体扭曲,彻底展开……像一张张人皮一样,试图将闻夕树彻底包裹住。
闻夕树登时警惕起来,感觉到这仿佛是某种封印。
一个纸人已经将他的左腿包裹住,这个瞬间,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左腿了。于是整个人的奔跑速度立刻下降到了比正常行走还慢。
他利用烙印,杀死了好几个人纸人,可他的身体,也被好几个纸人彻底缠上,不多时,大半个身体失去控制权后,闻夕树倒在了地上。
闻夕树在最后,只能用唯一还能动的右手行动,这只手本来也该被封印,但因为烙印,没有纸人敢靠近这只手。
这一刻,闻夕树能看到,祠堂深处,那铁牌位在震颤。
那里头,就镇压着他的一部分魂。
闻夕树愣住,原以为铁牌位,象征着金木水火里的金,完全没有想到……这居然是压制自己魂的东西。
第一次进入祠堂的时候,他离那块牌位是如此的近。这完全是错过了啊……
闻夕树都来不及后悔。
纸人的攻势结束,数十个纸人中被闻夕树烧毁了不少,剩下的则全部覆盖在闻夕树身上,彻底将其裹住,使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只有一只手能动。
闻夕树操控着这只手,一点一点朝着祠堂挪进去。速度很慢,而且被纸人包裹的身体,阳气在不断流失。
不远处传来了铁刀拖行的铿锵声。
陈守义来了!
“我就知道,你来到祠堂不是偶然,不是迷路,你是真的猜到了你的魂,被镇压在祠堂里。”
陈守义的声音传来。
闻夕树没有理会。
他此时像极了石头,看到了一点希望,但却没有能力摆脱后面的追杀。
不过他不是石头。
这一刻,他的思路特别清晰,所有的规则在他脑海里浮现。
“红绳不绑……身体就会跟着魂走,之前那些抬棺的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必须得赌一把了。”
“锣只敲了两次。而我的魂,就在眼前!”
在身体失去控制、只有一只手可用,且身后有恶徒提刀赶来的绝境下,闻夕树开始敲锣
锣声响起,闻夕树开始喊魂:
“东来的魂,西来的魂,南来的魂,北来的魂。闻夕树的魂,回来,闻夕树的魂,回来,闻夕树的魂,回来……”
周围鬼气森森,所有纸人像是都听到了锣声。
闻夕树权当没有看到,现在,他要做一件事——解开红绳。
这就必须得用手上的烙印,去触碰覆盖身体的纸人,这会导致纸人焚烧,由于这些纸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
自己也会被焚烧。
但闻夕树管不了这些了。
他眼里闪烁着疯狂。
他一直都知道一件事,只有足够疯癫,只有比诡塔里的诡异更不可预测,才能完成挑战。
陈守义猛然间停住,因为他看到了闻夕树那疯狂的举动,一只手触碰到了身上的肩膀,于是肩膀开始燃烧,随后摸到了腹部,于是腹部开始燃烧。
闻夕树发出了痛苦的哀嚎,身上的血肉瞬间开始出现红斑,水疱,焦痂。
但在这样灼烧中,闻夕树还是能够操控身体,强忍着烈焰焚身的痛苦,解开脚上的红绳。
红绳被焚烧!
闻夕树彻底没有退路。
这个时候,他第三次敲响了铜锣!
那声音带着愤怒和苦痛:
“东来的魂,西来的魂,南来的魂,北来的魂。闻夕树的魂,回来,闻夕树的魂,回来,闻夕树的魂,回来……”
魂听到了。
而身体也失去了红线,会朝着附近的魂飞走。
这一瞬间,浑身燃烧的闻夕树,像一团飞起的魂火一样,朝着祠堂深处飞去。
陈守义此时才反应过来……怎么还有人敢这样做?
他着实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如此变态。
浑身燃烧的情况下,还能凭借理智和意志喊魂?
这他妈……是人吗?
震惊陈守义的事情,还在后面。
当意识到闻夕树即将取回魂魄时,陈守义还是强忍着恐惧,提刀朝着闻夕树冲上去了。
他不能让闻夕树拿回魂魄。
哪怕他觉得,闻夕树大概率拿回魂魄也会被烧死……
他朝着祠堂冲进去,但接下来他看到的画面,让他震惊不已。
当闻夕树那刻有烙印的手,触碰到铁牌位时……
身上的火焰虽然还在燃烧……但闻夕树体感上的疼痛和灼热,都在不断消退。
这不是闻夕树全部的魂魄,只是他的部分魂魄,但拿到这一部分后,他的力量与道具就恢复了一部分。
这瞬间,闻夕树从将死的灼烧,变成了“微热”。
身上的火焰慢慢褪了下去。
像是无法继续灼烧其骨血与肌肉,因为这是能打败戮塔天梯榜第一名的超级肉体。也是能和天秤这样的神级战力对攻的超级肉体。
那些碳化的肌肉,也慢慢开始复原,呈现出灼烧的紫红色,然后变成深红色,最后变成红色……
然后水疱与红斑开始慢慢消失,渐渐的……呈现出健康的色泽。
闻夕树背对着陈守义,欣赏着自己的身体,摆动着双手。
虽然只是取回了一部分力量,但他从来没有这么爽过。
就好像一个病人,在大病初愈的那几天,会感觉健康本身就是一种舒适。
“你……你怎么会,毫发无损?”
闻夕树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陈守义没有解决。
他轻轻捏碎铁牌位,然后转过身。
陈守义看着对方轻蔑的眼神,莫名有了一股愤怒:
“你这个畜生,居然敢毁掉莲母的祭魂仪式!跪下!”
闻夕树莫名觉得好笑。
他没有恢复全部力量,而且也不具备三相之力,但他有弹幕,有三相化的极限一踢,还有诸多道具。
哪怕序列只回来了一部分,道具也只回来了一部分。
他还得打败床底下的那个东西才能彻底恢复完全体,但现在,他已经不害怕了。
什么鬼怪、恐怖传说,一旦自己的能力恢复,就好比李三光得到了无限子弹的加特林。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你信鬼神之说,倒是把胆子给变小了。刚才你但凡朝着全身冒火的我砍上几刀呢?”
“真是废物啊。”
闻夕树的身影一动,极限一踢,直接照着陈守义脑门来了一脚。
哪怕是莲母的走狗,哪怕能够释放“木”的力量,但闻夕树还是太超模了。
陈守义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感觉天旋地转。
草帽与天灵盖,一同破碎。
看着陈守义最后飘起的弹幕……闻夕树忽然来了兴趣。
他决定看一看。
【为什么……莲母吓不到你们……】
这是陈守义临死前,最后的想法。
闻夕树触碰弹幕,面无表情。
……
……
许多年前,陈守义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听过老吴讲述莲母的故事。
那个故事吓到了他。原来这个世界是有鬼神的吗?
加上俗村有那么多仪式,他对此深信不疑。
如果不是真的有鬼神,人类为什么要浪费那么多东西?他渴望成为鬼神的奴仆,于是一直缠着守村人,想要得到守村人的认可。
听故事的那个晚上,他吓得尿床了。
这让老吴很不好意思。
第二天老吴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一切只是一种传统习俗。
陈守义很愤怒,这怎么能是假的呢?
如果是假的,那些死去的牲口算什么?
如果是假的,大家为什么那么辛苦的去为那些节日准备祭品?
不能是假的!绝对不能是假的。
后来,陈守义慢慢长大,他开始跟着守村人学习各种仪式的主导。
他成了守村人的得力助手。以至于连哥哥陈守仁的手艺都不想学。
那阵子,是陈守义最快乐的时候。
他开始主导各种仪式,各种节日里,他得到了守村人的真传,开始引导大家完成节日流程。
这个过程里,他收获了许多好处。
因为俗村是有祭魂夜的,祭魂夜会指定一家献出祭品,来乞求莲母的垂怜,保佑俗村风调雨顺。
很多家为了不给祭品,都会多多少少给守村人一些好处。
其实谁都不想一年的努力白费,谁都不想养大的猪马牛羊无缘无故被宰杀。
陈守义感觉到……自己好像成了这个村子里地位最高的人。
又过了些年,他也将故事讲给阿芸听,结果阿芸只是平静地听完了那些故事,没有害怕。
陈守义觉得很扫兴。
再后来,他开始生气。
因为守村人没有将职位传给他,而是传给了老吴,大家全部投票让老吴当了守村人。
他气坏了。明明自己才是最信莲母的,凭什么你们要让老吴当守村人?
老吴当守村人后,也没有再让陈守义当助手。
渐渐的,陈守义没有了收入来源。
大家也不再贿赂他。
老吴更是废掉了一些条例,简化了一些习俗。
陈守义愤怒不已,有时候半夜会画纸人,然后用筷子戳破纸人,诅咒老吴。
这个对莲母不敬的东西,以后莲母降临,一定要惩罚他!
可莲母不会降临。
因为这个世界本就没有鬼神。
阿芸开始学习知识,也许将来,她会带来许多别的……和莲母无关的习俗回来,也许俗村的规则会因为大学生面目全非。
就连哥哥陈守仁,也开始想着离开俗村,将木匠手艺传出去。
陈守义不是没有想过学习哥哥的手艺,好歹有口饭吃……
但他多怀念曾经,莲母庇佑,自己走到哪里,大家都会贿赂自己的日子?
你们怎么能不害怕莲母呢?
你们凭什么不害怕!你们凭什么选了老吴那个不信莲母的?
为什么莲母吓不到你们?莲母如果吓不到你们……我吃什么喝什么?
虽然莲母后来,真的诞生了,但此刻……一切已经结束。
闻夕树已经将陈守义终结,这个试图用迷信不劳而获的家伙,已经死去。
闻夕树拿起铜锣,准备好了前往欲塔会一会外神前的最后一战。
他开始疯狂敲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