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到底谁才是最吓人的
闻夕树能理解一件事——
当初在鹿岛，为什么那么多怪物要敲门。
因为要吃人。
但很诡异的是，刚才第一个面试者，主动提出了放弃。
不是为了吃人。
这家公司没有人了已经。自己是唯一一个活人。如果是为了吃人，那么第一个面试者没有理由拒绝。
怪物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吃人……
那是为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闻夕树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种电话是公司内部的线路。
闻夕树抓起话筒，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几秒后，说道：
“hr吗，招募完成了几个了？”
闻夕树也不问对方是谁，顺着话说道：
“一个。”
“好……很好……”
“继续招募，记住，学会接受，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对吗？”
对面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感。
闻夕树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是老板？”
“是我。”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只是……咳咳，给你提供一个面试思路，没有想到，你成功面试了一个，真了不起。是我低估了你呢。”
闻夕树能听出来，这老板不是在阴阳自己，而是真心在夸自己。
他又一次觉得奇怪。
夸我？
对了，是因为我注意到了规则——“别让人发现你的恐惧，要学会解释现状和欺骗自己。”
嗯，这里和鹿岛有些相似，所以闻夕树也算有所准备。
可能上一个hr，就没有理解这句话，于是在面试环节就死掉了。
“请你……一定要坚持到第二天早上，你会明白意义的，来自……来自地堡的挑战者。你会帮我……因为那也是帮你自己……”
“你将会明白，永夜科技……才是你一直寻找的答案。”
闻夕树再次困惑。
对面到底是谁？
他居然被诡塔里的执念npc，认出了是来自地堡的人？
闻夕树一下子有些兴奋，哪怕电话已经挂断了，他想回拨，却不知道号码。因为没有来电显示。
摇了摇头，闻夕树想了想，现阶段的规则与线索都太少了。
他忽然想起来，第一个面试者说的那些话。
“你们晚上发工资吗？”
“工资当然是正常发。”
“我是说，晚上的时候，会不会发一些……别的东西？我有个朋友，以前在类似的公司上过夜班。他说夜里hr会发东西，有的时候是红包，有的时候是……不是钱的东西。他说那东西不能拿，拿了就回不来了。”
闻夕树回过味来了。
这段话，让他彻底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
“它们，知道这家公司的一些问题，且就是奔着这家公司的某种东西来的，但最后，陈山河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放弃。”
“可对比起来，第二个面试者，那个平胸小姑娘就很积极，是的，她也知道一些内幕，我才是那个知道最少的，表面上我是面试官，其实面试者比我更清楚这家公司的一些秘密。”
“永夜科技里，藏着某种让怪物们既害怕又感兴趣的东西。”
“永夜科技的老板，专门打电话给我，确认我存活，并对此感到惊讶和表达了称赞。”
“并且对方强调，我来自地堡，我要的答案他们这里有……”
“有点意思。”
闻夕树开始期待晚上的场景。
尤其是第二天白天。
当然，眼下他还得继续面试。
……
……
付康走进来的时候，闻夕树第一反应是：这人走路没声。
仿佛重量被什么东西稀释过，鞋底离地面总差着那么几毫米。
闻夕树直接解释：
“嗯，和我们一样，努力维持一个安静的环境，我对你第一印象不错。”
付康一愣，但随即点点头。
他穿着深灰色polo衫，外面套着一件旧格子衬衫，背着黑色双肩包。符合闻夕树对一个程序员的刻板印象。
“付康，程序开发。”他站在门口，没急着坐。
闻夕树指了指椅子：“坐。”
闻夕树看出来了，这个面试者似乎有些社恐。
付康拉开椅子的动作有些卡顿，显然太久没和人打交道，就连基本动作都要想一想。
坐下后，他把双肩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救生圈。
那是一种防御姿态。
“我，很正常，我不想伤害任何人，请让我通过面试。”
闻夕树眯起眼睛：
“什么叫，你不想伤害任何人？”
付康哆嗦了一下：
“我听说……这里的面试官，是高危职业，很容易死。我不想你死，我不想任何人因为我而死……”
闻夕树咦了一声：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死呢？”
他当然知道原因，毕竟面试的都不是人类，是一群怪谈生物。
付康想了想，脸上有些痛苦：
“因为……我们很危险。我不对劲……”
“我不是……r……”
那个人字还没有说出来，闻夕树立刻打断了。
好家伙，真诚才是必杀技，是让你这么用的吗？闻夕树一听付康这些话，就知道这家伙不坏。
但差点着了老实人的道，险些被对方将军了。
这种人畜无害的，最是容易冷不丁弄死人。
一旦让对方说出“我不是人”那自己就真的要出遭遇危险了。
“是啊，你们很危险，毕竟这个时间段，来永夜干活，钱难挣屎难吃，但没什么不对劲的。”
付康的话，被闻夕树堵住了。
闻夕树不想兜圈子：
“我们这边全员冲刺周，今晚开始，连续七天，夜里上班，白天休息。能接受吗？”
付康点点头。
“那么薪资呢？你期望多少？”
付康似乎想要证明什么：
“我的手，很快，快到不可思议，我能打很多代码……我可以给你演示。”
闻夕树立刻警惕：
“别，千万别，我知道了，你有着很快的手速，放心，这很正常。没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我也快，我十八年的麒麟臂。”
闻夕树说着晃了晃手，真的很快，快到晃出残影。
付康有些害怕了。
因为他引以为傲的手速，在闻夕树面前不值一提，所以他害怕说出期望的薪资了。
“我的……工资，七千就好。”
闻夕树听出来了语气里的不自信和委屈，料定对方要低了预期薪资。
“这样，我说个数，一万三。程序开发岗，13000，我按这个给你报。很合理不是吗？”
付康错愕地看着闻夕树。
闻夕树还不知道，薪资意味着什么。他只记得一条规则——工资，开高点，开高点！但别太高了！要合理的高！
付康的眼里，错愕渐渐变成了感激：
“谢谢您……晚上，我会帮您的！”
哟呵，看样子触发了很有趣的东西。闻夕树自己摸索出一条规则——薪资开得高，也许会在夜晚触发对自己有利的事件。
当然，薪资开高了，业绩压力会更大吧？
闻夕树没有纠结，他其实感觉到了，付康的能力和肢体有关，脚不沾地，且手也很快。
付康不坏，甚至底色很善良。
“对加班协议没有异议的话，你可以走了。”
闻夕树补充道：
“a区18号，你的工位。”
付康感激地对闻夕树鞠躬，主动给你提薪资的hr，简直就是hr——好人。
当然，坏人也是这么个缩写。
是好是坏，闻夕树全看对面试者的感觉。
此刻，付康对闻夕树颇有好感，闻夕树也趁热打铁：
“对了，付康，我们现在是同事了，关于永夜科技，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么？”
付康都准备走了，但还是被这句话给留住了。
他不解地看向闻夕树：
“你……很厉害，面试官，我以为……你比我知道的多。”
“那你就当我考考你。”闻夕树笑着说道。
付康想了想，说道：
“永夜，可以给我们所有人幸福，可以结束这让人害怕的末日……”
“我只知道，有人在这么说，但我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我想要有个地方，可以安稳地生活。”
“于是我来到了这里……谢谢你让我通过面试。”
这次轮到闻夕树震惊了。
什么叫永夜能让所有人幸福，能结束末日？
这答案是不是过于离谱了？还真是终极答案啊？
付康最终离开了办公室。当前进度2\/5。
而下一个面试者，已经就位。
闻夕树觉得有些慢了，索性说道：
“下一个，下下一个，下下下一个，你们三一起进来。”
倒不是他此刻忽然乔峰附体，有了音响可以大喊一句你们三个一起上吧，而是闻夕树已经摸透了机制。
1v1的话，只是面试，他完全不惧。眼下的情况，还不如鹿岛危险呢。
再就是，他极其渴望知道永夜科技的秘密，所以闻夕树决定玩一把大的。
同时面试三个。
同时从三个人手里，获取信息碎片。
……
……
闻夕树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在叫号。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个女人，黑色西装外套，灰色衬衫，头发盘得很紧，露出一对小小的银耳钉。
闻夕树记得她，简历上的名字叫林珍，财务会计。
跟在她后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藏蓝色西装，脸上堆着那种一步入面试间就先开屏的笑容。
单天翼，市场推广。
最后进来的，是高真真。那只手白得过分。
“hr先生好，我叫高真真，来面试行政助理。”
“单天翼！市场推广，hr先生辛苦辛苦！”
“林珍，财务会计。”
三个人，三种声音，三种温度。闻夕树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笑容也很hr。
他能听到三种不同的心跳。
说是不同，但三人都很紧张。
是的，虽然形象岗位各不相同……
但这三人，此刻都在想一件事——疯子。
眼前这个面试官，绝对是个疯子。永夜科技的面试官，一直都是高危职业。
一次面试一个都是死亡率极高的。
一次面试三个，简直跟不要命一样。
“坐。都坐。”
三把椅子。高真真坐在最左，林珍坐中间，单天翼坐最右。三人落座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闻夕树注意到，他们不约而同地看了彼此一眼。
那一瞬间，空气里有种很微妙的东西，像三个同类在交换某种人类看不懂的信号，以及表达他们对眼前之人的看不懂。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们一起进来吗？”闻夕树问。
三人摇头。
“节省时间。”闻夕树说，“你们三个岗位不同，但都是急招。公司今晚全员冲刺周，从六点开始。我不想浪费你们在门口排队的生命。”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我就一句话，公司现在缺人，而且不是一般地缺。你们谁愿意今晚加班？”
“我愿意。”三人几乎同时开口。
很好，迄今为止，就没有遇到过人类……
全是愿意加班的非人哉。
闻夕树确信，公司的规则，必然是禁止暴力的。但作为半个星座，一个神级存在，他不违规也有办法展现实力。
他笑了笑说道：
“真不错，你们甚至展现出了你们的特长。”
“对了，你们觉得我是人类吗？”
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
一个闻夕树用来定调的问题。
三人到底是清楚规则的：
“当然是。”
三个回答一致。
闻夕树现在懂了。
永夜公司，需要一个人类，和一群怪物，在夜晚进行某种活动。
但具体的内容，只有进入了夜晚巡逻阶段，才能知道。
他没有浪费时间：
“所以，我是人类，我很正常，我能做的事情，都是正常的事情，对吧？比如这样。”
闻夕树忽然长出了好几只手。
以前的面试官，都是作为正常人，试图解释看到的不正常现象。
闻夕树直接反过来了，他现在开始主动制造不正常的现象。
长出手自然是假的。只是因为闻夕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留下的残影过于逼真，让他看起来像是有好几只手一样。
“你还得练，虽然你做到了正常人做不到的事情，但遇到我这样的不正常的人，你就很菜了。”
闻夕树是对高真真说的。
因为高真真先出状况。
闻夕树看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忽然多了一只。
一只手叠在左手上面，皮肤雪白，指甲干净，中指上有一枚和右手中指一模一样的银戒指。两只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像在祈祷。
可闻夕树刚才明明看到她进门时，两只手是分开的，右手提包，左手自然垂着。她没有多余的手。
当然，随着闻夕树展现出一下子多出来好几只手的异象，并且表明这是人类能做到的技巧……
高真真羞愧地低下头，那只手忽然又消失了。
随后是单天翼，作为市场推广，他很外向，善于和人打交道。
单天翼也不简单，他的影子能说话。
闻夕树的影子不能说话，但是可以行动，闻夕树的影子，直接站了起来。
然后走到了单天翼旁边，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这一幕给单天翼吓到了，他的影子一动不动，也不敢发声了。
不是……
这也是人类能做到的？
这永夜公司的hr，还是人么？
“我是十八岁的时候，影子才能动的，比正常人晚了点，你们呢？哦，看样子只有老单一个人掌握了啊。”
“哎，没事没事，也别自卑，可能再过几年，你们的影子也能动了。都正常，没啥难度，是个人都能学会，无非就是时间早晚的事儿。”
不知为何，林珍忽然有一种对面开挂的感觉，但又找不到证据。到底谁才是这屋子里唯一的正常人？
可逻辑上，一切都合理——因为三人一开始都承认了，hr是人类。
人类做出了这些动作，反推过来，不就代表这些动作是人类可以做出来的么？
她的非人特征，是有着强大的念力。
但现在，她大概能猜到，这个“正常人”会做出比念力更夸张的事情了。
“对了，你有什么特长啊？咱俩比比？”闻夕树甚至开始主动询问。
林珍摇头：
“不了不了，我知道的，我的特长在正常人身上都是小儿科。”
闻夕树很满意，对方甚至学会抢答了。
他也清楚，这次任务的重点在于永夜公司。而不是在于这些面试者。他看出来了，这些面试者实力一般。
当然，如果是初入诡塔的自己，肯定很难应付眼下的局面。
自己努力爬塔，努力打败强敌的意义，就是为了能够炸鱼。他开始期待夜晚了。
接下来就是夜晚巡逻的活儿，想必也会有很多异常现象，等着自己解释。
但夜晚，活动区域就会从招聘室转去办公区。
那里一定还有更多的秘密可以探索。
闻夕树露出笑容：
“好了，谈谈薪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