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与童年的接点
4月12日星期四,早上八点的时候,和真穿上那套全黑的西装,手拿着配套的黑领带,走下彼岸庄的楼梯。
他的房间没有穿衣镜,所以到一楼餐厅的穿衣镜前打领带。
“我来。”矢波杏奈从厨房过来,让和真转身面对自己,动作娴熟的整理西装和衬衫,然后帮他打好领带。
接着她拿起白花,戴在和真西装口袋位置,再整理了一下黑袖箍。
矢波杏奈自己已经穿好了全黑的裙子,裙摆下面能看到黑丝袜的冰山一角,白花配在礼服胸口。
“待会要去三越买一条浅色系的领带。”杏奈说,“换上领带你再拿掉白花和黑袖箍,参加婚礼就没问题了。”
和真提问:“矢波老师,你要怎么变装呢,你这一身怎么看都喜庆不起来啊。”
杏奈露出自信的笑容:“哼哼,我只要露出无敌的笑容,喜庆常伴!”
和真:“那是,你只要讲起漫才葬礼也会变喜庆。”
“去你的吧!”杏奈用手刀打了下和真的胳膊,“不闹了,我准备了红色的胸针,和同色系的帽子,甚至不用换丝袜都能完美变装。哥哥你待会就看着吧。”
“那我就期待着了。对了,葬礼的时候一定要戴好黑纱,可能现场会有小报记者,不要被他们拍下面容。”
“放心吧。”杏奈拍胸脯说。
————
稻江真的葬礼,在他家的木造一户建举行。
有经济实力的家庭一般会租用殡仪馆的场地。
一来旁边就是火葬场,二来设施齐全,还有专业的遗体化妆师,稻江真可以在玻璃棺材里接受亲友的瞻仰,来宾停车也方便。
门口写着“稻江”名牌的木造一户建破旧的外表,充分说明了他们没有租用殡仪馆的原因。
和真不得不把他价值87万日元的跑车放在外面的停车场,和附近电器行进货用的小货车停在一起。
顺带一提,他和矢波杏奈身上那合计售价4万3千日元的礼服,在这破旧的巷子里也相当的引人注目。
站在稻江家门口,能听见和尚念经的声音透过木墙传来。
门口摆着两个花圈,一个来自新宿夕刊编辑部,另一个署了远藤贵嗣的名字。
没有以远藤组的名义送花圈,大概是怕引起误会吧。
矢波杏奈看着花圈,忽然小声说:“我来参加葬礼真的合适吗?那天晚上我可是许下了稻江记者去死的愿望啊。现在却这样,是不是有点伪善?
“最关键的是,我到现在都觉得稻江记者的死是无所谓的事情,我不悲伤,不难过。”
“我也一样。”和真小声说,“来参加葬礼只是害怕得罪新闻界,现在看到葬礼的规模如此小,我甚至有点后悔来了。这礼服太贵了。”
矢波杏奈看向和真:“果然我们是唯一的同士啊,连人间失格的部分都一样。”
“这怎么是人间失格呢,本来我们对稻江真就没有好感。”和真坦然的说,“走,进去。装一下然后去川崎市。”
说完他就走向设置在木造一户建大门和院门之间的签到台。
“啊,摇滚刑警!”负责签到的大婶瞪大眼睛,“阿真什么时候——”
和真:“我收到通告函才来的啊,您不知道吗?”
大婶捂着嘴巴:“我不知道,我是来帮忙的亲戚,阿真不是在新宿夕刊这种垃圾小报的三流记者吗?为什么会有您这么有名气的人过来啊,还带着妻子来,穿着这么昂贵的礼服。”
大婶本来一脸无聊的表情,显然居然泪流满面,开始了表演:“阿真出息了啊,多年的拼搏终于有了回报,却没有挺过来。
“听说他在医院抢救的时候,我就去爱宕神社,一口气爬上了鸟居前面86级台阶,再去祈神明护佑。都说爱宕神社只要一口气攀登台阶,就一定会应验,谁知道……呜呜呜”
和真:“曲垣平九郎是骑马冲上了爱宕神社的石阶,才被将军赏识达成了出人头地的愿望。您得骑马啊。”
“是这样吗?可怜的阿真,大姑对不起你啊。”
之后和真用了十几秒,在来宾册上写下名字,又用了一分钟应付这位大婶的套近乎,终于能进入一户建的玄关。
进门的时候,他小声对杏奈说:“看到没,这才叫失格。”
“确实,我们太有情有义了,居然还专门买了四万三的礼服。”杏奈赞同道。
因为举行葬礼,今天是不需要脱鞋的日子。
狭窄的客厅里已经挤满了穿丧服的人。
这点来宾数量,确实不太需要租用殡仪馆,在家里举行还能显得人多。
和尚正在棺材前面念经,房间里的人各个低着头,表情严肃。
和真站在门口,等待法事结束。
这时候系统跳提示:【乐队预备成员正在附近,可以共度一段时间提升好感度。】
【预备成员,横路建一,预计一分钟后推开房门】
和真看了眼矢波杏奈,果断决定放弃这个和横路记者共度时光的机会。
青春风暴在旁边呢,我有病啊和一个男的共度时光。
正好一分钟后,横路建一推门进来,看到和真的时候有点意外。
两人互相点头致意,然后很有默契的维持沉默。
法事没有持续很久,和尚念完经变让出位置,看着稻江家的亲戚齐心合力抬起了棺材。
出门的时候有亲戚脚滑了一下,棺材的角直接磕在地板上,把木头地板给砸穿了。
鸡飞狗跳的时候,和真、杏奈还有横路记者默契的站在旁边看着。
稻江家的人好不容易把棺材抬到了停车场,和真惊讶的发现并没有灵车,棺材被扔上了电器行的小货车。
就是停在他的窈窕淑女1500旁边那辆。
可能是稻江真母亲的人开始挨个跟来宾道谢,后面的内容是他们这些亲戚参加的,来宾不需要跟去了。
稻江妈妈来到和真面前的时候,忽然露出悲怆的表情:“鬼立刑警对吧?您居然真的来了。”
和真微微鞠躬:“节哀顺变。”
杏奈跟着:“节哀顺变。”
稻江妈妈:“我总跟阿真说,他不能总是用这种方式赚钱,总有一天要遭报应的,可是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和真保持沉默。
稻江妈妈鞠躬,又对杏奈说:“鬼立太太,也给您添麻烦了。”
杏奈也保持沉默。
稻江妈妈来到最后一名宾客横路记者面前,鞠躬道:“横路先生,阿真之前给您添麻烦了。”
“我只是报道了事实而已,”横路记者表情严肃,“虽然稻江真的行为让很多人不齿,但把他没有做的事情栽赃在他头上,是不行的。”
稻江妈妈连连感谢,随后向所有宾客道谢,转身向等在路边的面包车走去。她会在火葬场等着工序完成,再把稻江真带到墓地下葬。
横路记者看向和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你。”
和真:“我也一样。所以横路记者和稻江真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稻江作为小报记者,经常用耸人听闻的标题吸引眼球,时不时还会编造一些事情。得罪了不少人,所以有人指责他编造的新闻导致了女艺人上吊,我深入调查之后破除了这个谣言。”
横路记者挠了挠头:“说实话,我都快忘记这事情了,结果收到了葬礼通告函。不过既然在这里碰上你了,方便做个专访吗?前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和真摇头:“无可奉告,横路记者也不要打听了,这不是靠着记者俱乐部的身份就能深入去问的事情。”
“我还是听到一些传言的,说是调动了六个警署的力量,搞了一次声势浩大的围剿。这种情况想要完全保密,首先要禁止所有参与事件的警察喝酒。”
横路记者看向和真。
“亲手杀死曾经同道的感觉如何?”
和真斟酌了一下,答:“我没有亲自动手,cia在旁边,他为了避免遭到酷刑,自绝了。我说完了,你敢报道吗?”
“不敢。”横路记者一点犹豫都没有,“‘就这样,我被收容于此,被称作疯子。我已然彻底,不再是人。’”
这是太宰治《人间失格》里的句子,横路记者这时候念这一句,估计是在自嘲:看啊,我也没资格指责你。
【你和横路建一的关系更亲密了。】
我都选择沉默了为什么还是加了好感啊!
青春风暴就在旁边,能不能刷一下她的好感啊!要不系统给个进度条也好啊,至少知道还有多少能涨满。
然而系统不回应任何吐槽,只是默默的运转着。
和真决定赶快开溜,便说:“我还有事情,就先告辞了。”
“先告辞了。”杏奈也跟着鞠躬,规矩得不像她。
横路记者好像还在回味刚刚的感受,只是摆了摆手。
和真带着杏奈上了跑车,熟练的起步。
————
20分钟后,和真的车子开上了246号国道,矢波杏奈终于开口:“我其实超级想问前天晚上的事情。”
“那你问啊。”
“你不会说的。”杏奈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有这种感觉。理由可能是为了保护我。”
“那你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和真说,虽然他的理由真的是为了保护她。
“算了,找个路边的拉面店吃中午饭,顺便变装吧!开着车没办法换领带吧?”
和真点头,同时单手开车,另一手把白花取下来。
杏奈则帮忙拿下了他的黑袖箍。
这时候刚好到赖田交叉道,和真停下车,直接把黑领带抽下来,交给杏奈。
杏奈指着路牌:“前面是二子桥啊,‘麦穗握作凭,攥得麦芒权为依,一别各东西。’”
和真突发奇想跟了句:“最上川~”
杏奈哈哈大笑,给了和真肩膀一下手刀:“去你的吧!虽然松尾芭蕉这首最上川最出名,还写进了国文课本,但这首是写多摩川的啊!”
和真纠正道:“松尾芭蕉写诗的时候,多摩川还写作玉川(二者作为地名常规读音完全一样,这里和真通过音读和训读的方式进行区分),考试的时候别写错了。”
“我都不知道!嗯,记下了。”
“你看地名啊,二子玉川,不就是二子桥和玉川的结合吗?”
说话间灯变成了绿灯,和真起步,没过多久红色的跑车就开上了二子桥。
多摩川现在流量虽然在回升,但桥下依然能看见大量裸露的绿地,倒是和松尾芭蕉的俳句呼应。
矢波杏奈眺望着远方:“前面真的是神奈川县吗?烟囱的数量和东京差不多啊。”
和真:“毕竟这里距离横滨很近嘛,靠近港口的地方容易发展工业。”
“可我们完全在内陆啊。”
“也可以走海边,但是现在估计会比较拥堵。”
话音落下,有轨电车从跑车旁边经过,杏奈的小辫竟然被电车的劲风带起来,调皮的飘扬。
“好舒服的风!”杏奈张开双臂,“就这样,把葬礼的晦气都吹走吧!”
和真的心情也变好起来了,他跟着大喊:“藤本弘老师新婚快乐!”
“咦,现在就喊是不是早了点?”
和真笑了,他忽然发现,自己小时候看的哆啦a梦老版本动画,开场的时候哆啦a梦和大雄坐着气球钻过的那条桥,可能就是以二子桥为原型。
突然有种童年走进现实的感觉。
(天际线那边有烟囱,只是曝光让它们太模糊了,仔细看才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