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寅次郎”的独白
4月14日周六,和真对着满桌的鱼子酱,严肃的对矢波杏奈说:“我昨天痛风了,不能再吃鱼子酱。”
“哥哥你是三河湾旁边的人吧?从小吃鱼长大哪儿那么容易痛风。”杏奈立刻反驳道。
“从小吃鱼也会痛风!”
“哥哥都不到25岁,哪儿那么容易痛风。”
“该痛风的时候就会痛风的。”
“你就是吃腻了鱼子酱!”杏奈强行把鱼子酱盖饭推到和真面前,然后像哄小孩一样,“乖乖吃完昨天开罐的这些就好了。我买了冰块回来放到地窖里,现在地窖的温度变成了0度左右,可以长时间储存了。等哥哥你认识高级餐厅的主厨,再把鱼子酱倒卖出去吧。”
和真只能认怂,拿起筷子,接着就意识到饭桌旁边少了两个人。
“他们俩呢?”
“秋津先生说今天有社团活动提前出门了,太田小姐则表示动画《辛巴达传奇》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了,昨天就没有回来。”杏奈双手叉腰,“我感觉他们也是不想吃鱼子酱了,才找的借口。”
这不是明摆着吗?
和真认命一样开吃鱼子酱。
杏奈坐下,把自己那一大碗拉到面前,开始大快朵颐。
“你没吃腻吗?”和真看她依然生龙活虎的扒饭,就问道。
“腻了,但是一想到这是一万四千日元100克的东西,我就觉得不能浪费。倒是哥哥你,明明也是关西人,却因为吃腻了就放弃能吃的黄金,太奇怪了!”
和真:“之前去三越百货的时候看过,装饰金1克就400円了,鱼子酱还是输了。”
杏奈停下来:“咦,确实哦,我突然没这么想吃了。”
“你给我吃!”和真端起哥哥的架势,“不对,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说‘去你的吧’?”
“不要一大早就研究怎么说漫才啊!”
“你分明昨天一早就在教我,昨天早上是谁跟我说‘这里应该说去你的’啊?是谁啊?”
每天早上从“兄妹”漫才开始好像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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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的时候,杏奈喊住和真,像新婚妻子一样帮他整理衣服。
好像在轻小说里,妹妹属性的角色也会这样做来着。
“今天是直接到《在梦中相见》的会场去?”杏奈问。
“后藤课长传授的经验,不要去淀桥署露脸,直接去日比谷放送会馆。课长老税金小偷了,这经验肯定没错的。”
“暴力犯罪对策课这么清闲没问题吗?”
“这不是说明东京治安短时间内变好了嘛。”
毕竟连续两周发生了大规模枪战和警力倾巢而出的行动,客观上起到了震慑效果,犯罪分子都安分起来。
杏奈整理好和真的衣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给那个叫吉田冬彦的家伙一个下马威吧,哥哥!”
“放心吧!”
“如果没有能办到,那就是三桥美智也水平太烂。我觉得哥哥你的作品完美无缺!”
“三桥先生虽然曾经和我有矛盾,但作为演歌业界现在的头把交椅,水平没得说。放心吧,今晚一首家喻户晓的名曲要诞生了。”
毕竟是“翻山越海”组合里的“翻山”,国民级的作品。至于越海,也就是《津轻海峡冬景色》和真准备先压一下,等过个几年又不得不证明自己实力的时候,再拿出来。
“那我就期待着了,今晚我会和秋津太田他们一起看哥哥表现。”
和真竖起大拇指,出门了。
————
和真一进日比谷放送会馆的准备室,就看见穿着西装的三桥美智也。
本来今晚是歌谣回,三桥确实该穿西装过来。
但和真昨天打电话给他,让他准备好今天唱演歌,于是现在看到西装的三桥反而一脸意外。
“三桥先生,你这是?”
三桥靠过来:“我带了演歌的服装,还带了东家国王唱片的化妆师班底,他们已经做好准备在节目中途换装了。我们给吉田冬彦一个突然袭击!”
“三桥先生你是懂节目效果的。”
“当然,我跟监督和执行监督报备过了,他们也很支持。”
nhk确实人才济济,监督和执行监督去了商业台肯定能成为金牌监督大红大紫。
三桥看了看周围,跟地下党接头一样,压低声音问:“所以,曲子是完成了对吗?”
“是的,从川端康成老师的《伊豆舞女》获得的灵感。”和真从包里拿出杏奈的笔记本,他已经用钢笔把铅笔写的曲子在笔记本上誊写了一遍。
三桥一把夺过笔记本,先翻到了铅笔写的第一版,上面有不少删改的部分。
和真提醒他:“往后翻有成品。”
然而三桥已经开始视唱了,全神贯注的盯着本子,瞳孔不断的左右移动,真就跟动画里表现人物阅读的情景一样。
三桥默默的翻页,全程不发一言。
看他这样,和真反而有点紧张起来,反复默念:“这可是‘翻山’啊,别怕。”
终于,三桥看完了铅笔的初始版本,马上开始看钢笔誊写的完成版,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看完,他一把抓住和真的肩膀:“杰作啊!相比之下,船村辙是什么歪瓜裂枣!”
“三桥先生冷静点,你不能因为船村辙是日本哥伦比亚的王牌就这么说啊。”和真赶忙劝说道,“这里这么多演艺界的眼线,会传出去的。”
三桥美智也是国王唱片的终身签约歌手,而国王唱片和日本哥伦比亚唱片是完全同一个赛道的死敌。
现在是日本哥伦比亚占上风,刚刚被骂歪瓜裂枣的船村辙今年刚出了一首百万销量的单曲。
船村辙的《王将》去年开始就火了,今年过的百万,很多居酒屋都会放。
三桥美智也的主阵地同样是居酒屋,《王将》发表后连续发了几首歌,都没能把丢掉的阵地抢回来。
而今年,日本哥伦比亚推出了一个船村辙亲自从选拔里发掘、栽培的年轻人叫北岛三郎,新歌《泪船》刚出,现在就被很多评论家认为一定会百万销量。
三桥美智也虽然地位还在,但商业上的情况其实非常危险,前面有成名已久的村田英雄,后面有潜力无限的新人北岛三郎,两人背后站着王牌作曲家船村辙。
“船村辙根本不配给鬼立老师提鞋!”三桥美智也再次语出惊人,“别说他了,就算是古贺政男老先生来了,看完这首曲子也必须喊你一声老师!”
古贺政男,日本作曲家协会初代会长,现在还是会长。虽然这几年只给美空云雀写过歌,但无人质疑他的地位。
美空云雀能请他出山,还是因为背后有个好干爹。
“古贺老师比我强得多,我这首只是突然灵感乍现,都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首歌也是一样啊。”和真谦虚上了。
三桥美智也在准备室来回踱步,眼睛就没有从笔记本上挪开:“太好了,这太好了!甚至连配器都写完了,我马上去准备乐谱,节目上直接现场发给中村的乐队,这样才最有节目效果。
“还能避免乐队直接把内容泄露出去!对,就这样!我去准备乐谱!”
和真:“等一下,您要亲自抄写乐谱吗?”
“隔壁nhk本部刚刚引入了一台湿式复印机,我只要抄写一次,就能复印很多份。”三桥说着看了眼手表,“时间来得及!”
和真:“国王唱片的团队不是来了吗?让他们去做呗。”
“不行!”三桥美智也双手紧紧的攥着笔记本,“要是交给他们,商业间谍下午就会把曲谱送到日本哥伦比亚船村辙的桌上!绝对不行!我亲自来!失礼了,鬼立老师!”
说完三桥美智也转身打开门,差点跟要进门的渥美清撞个满怀。
“三桥老师您慢点啊!您这是做什么去啊?”渥美清对着风风火火离开的三桥美智也问,然而只收获了一个背影。
和真:“渥美老师中午好。”
“不不不,我不是老师。”渥美清连连摆手,“不要这样称呼我,担不起。我就是一个搞笑的小角色罢了。”
渥美清还是一贯的低姿态。
他进了准备室,严肃的带上门,还插上插销。
“怎么了?”和真疑惑的问。
渥美清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有个意外的情况,我必须跟鬼立老师说。”
和真也板起脸:“您说吧,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肯定帮。”
“倒不是要您帮忙。您是暴力犯罪对策课的刑警,平时跟极道不对付吧?”
说话的时候渥美清看了眼和真脸上的伤疤,这是之前枪战的时候留下的,现在才刚刚愈合没多久,新肉和周围还有明显的色差。
和真:“我确实和极道不对付,就两天前,才刚刚让守山会的若头切了小拇指。”
“那个守山会的若头吗?”渥美清瞪大眼睛,脸上那明显的痦子都开始抽动起来,“那也太厉害了,小心啊鬼立老师,极道都是一帮龌龊的家伙,正面拿不下会偷袭的。”
和真点头:“我自有分寸。”
我能感觉到“杀气”。
“不说这个了,”渥美清摆了摆手,“我收到确定的消息,今天晚上从关西来的极道,近畿联合的矢波组组长,以及他的妻子和女儿都会进会场看节目。”
“等一下!”和真非常严肃的叫停,“把什么联合的什么组再说一次,我要确认一下。”
“近畿联合的矢波组。”
没听错啊,和真失望的想。
不过没准这又是矢波杏奈的“谎言”,他再次确认:“矢波组的大小姐叫什么?”
“好像叫矢波提亚拉,读音是这个读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写。”
提亚拉?英文tiara?tiara本意是皇冠,也可以引申为公主。
这矢波组的组长好潮啊。
和真一边感叹,一边再次向渥美清确认:“这位大小姐,没有在东京待很久吧?”
“应该是前天到的东京,和她父母一起。”
那就不是矢波杏奈,不对,这问题更大了啊。矢波组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在节目上?
渥美清皱着眉头:“为什么鬼立老师一直在关注大小姐啊,那可是极道的恶女,带刺的玫瑰,再漂亮也最好不要碰。”
和真:“渥美先生知道矢波组来干嘛的吗?”
“好像是来看皋月赏,结果皋月赏延期了,所以负责接待的本地极道为了安抚他们,就给了在梦中相见的门票。”
和真问渥美清;“渥美先生已经和极道没有关系了吧?怎么还能获得这种情报。”
渥美清叹了口气,找了张凳子坐下,掏出烟问和真:“可以抽吗?”
和真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渥美清叼上烟,摸出火机点着,狠狠的抽了一大口,慢慢的从鼻孔吐出白烟。
和真耐心的等着。
渥美清开口了:“我家里非常贫困,战争的时候被抓进了童工工厂,为了对抗一直欺压我们的宪兵和军需官,就组织了一个叫十一家的小团体,现在想来就像过家家,但它确实帮助我们撑过了那段日子。
“其中有个叫忠次的,和我关系非常好,像把兄弟一样。”
和真点头,应了声“嗯”。
渥美清继续:“战后非常困难,我家里很穷,父亲那点工资根本养不活一家人,所以我开始跟着极道的大哥们混,觉得这样是聪明的做法。
“老爸和我吵了一架,还把我头打破了。”
说着渥美清撩起头发,展示额头上的伤疤。
和真觉得这段自白好耳熟啊,这不就是电影《寅次郎》每一部开场寅次郎的“切仁义”吗?
他还记得内容,便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有个哥哥,但是得病死了?”
“对,47年的时候,肺结核。”
真和电影里一样!
渥美清又吸了一口烟,接上刚刚的话头:“后来,极道爆发了兼并战争,大哥们死的死,逃的逃。还没有拜杯入组的我逃过一劫。我回到家里,发现老爸也去世了,但是大家都还好好的活着。
“我突然发现,那些我之前鄙视的本本分分的‘蠢人’,这时候都过得很好。他们不收保护费,不作奸犯科,老老实实的挨饿,拼命的工作,结果生活得比我还好。
“我突然就明白了,我不是什么聪明人,我只是个软蛋,不敢用正常的途径挺过那段时间,我逃跑了,走了捷径。
“极道就是这样的货色,最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都是一帮软蛋。那些就算穷困潦倒,还坚持做好人的家伙,才是最了不起的勇士。”
和真问:“渥美先生读过很多书吗?”
“没有!怎么可能啊!我长得像是有学问的样子吗?”
“那你能认识到这一点,说明你确实是聪明人。”
“哦哦,东大的聪明人这么说,那应该就是了!”渥美清非常高兴。
聪明人容易变成赤色份子,此言非虚啊。
渥美清不知道和真的想法,他掐了烟站起来:“总之,矢波组的老大一家是来看节目的,应该不会动粗,我来跟鬼立老师说,是防止擦枪走火。”
和真:“是那个忠次告诉你的?”
“是啊,他是我过去弯路上带回来的影子。”渥美清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