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重逢
港区北条家的主卧,山吹南在床上蜷缩着身体,将自己团团包进被子里。
北条雪坐在床边,望着那小小的耸起,嘴唇屡次轻启,却是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
房间内一片死寂,空气仿佛是凝固成实质一般,令人窒息。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应该提醒小南的……”
北条雪很后悔,她不应该在解读出白鸟修的选择是放手爱之后,如获至宝一样的分享。
可是那一刻的她太激动了,无论是满足感还是成就感都是达到了顶峰,因为她没有看错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所有人。
而且小南当时的言论太妄自菲薄了,太自卑了,作为母亲的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可能是恨铁不成钢,可能是保护欲,她情不自禁的那样说了。
白鸟君确实很优秀,但是她的宝贝女儿是一个好女孩,值得被任何人喜欢。
天生丽质、温柔善良、知书达理、乖巧懂事、品学兼优、冰清玉洁,再加上十八岁。
或许北条雪是女人,但正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她很清楚小南这样的女孩,到底蕴含着什么样的潜力。
如果用分数来评定,小南的潜力绝对是满分,再过几年绝对是艳压群芳。
毫不客气的说,只要小南想的话,她能够让任何男人都为她着迷,包括白鸟君——当时的她就是想要让小南意识到这件事。
奈何父亲从中作梗,完全打乱了她的节奏与思绪,事情突然就乱套了。
坦白说,北条雪复盘了很多,她至今都不明白当时的自己为什么要问起双胞胎姐妹。
其实问起来也不怕,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打探情敌的情报是对的。
双胞胎姐妹又如何,她的小南这么完美,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奈何小南还没有等到花开之日,直接就迎面撞上了东云老师这个级别的情敌,这跟勇者刚出门就撞上魔王有什么区别?而且还是双子魔王!
最为难办的是,小南有一个拖后腿的姥爷。
她不是没想过跟父亲大吵一架,乃至是以死相逼,也要为小南披荆斩棘,但前提是小南振作起来。
“修君……”
山吹南蜷缩在床上,已然泪干的眼角再次弥漫出水雾,感到无比绝望。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如果她没有意识到修君有过跟她交往的想法,不管修君喜欢谁,跟谁在一起,其实她都是不在意的。
只要修君愿意跟她一直续租,继续当她的假冒男友,闲暇之余来家里过过夜就挺好,而且还可以随时应付父亲想要跟妈妈复婚,找上门来的麻烦。
可当她意识到修君有过跟她交往的想法,甚至是有可能暗恋她之后,一切的一切全都变了。
她很想去找修君,亲口告诉他,“我早就知道你很花心,但我还是喜欢上了你”,然后从假冒情侣变成真正的情侣。
可是她做不到,因为姥爷就像是三途河一样,将她和修君分割到生死两岸。
如果她冒险过河的话,很有可能会给修君带来大麻烦,修君会有危险。
更加让她绝望与痛苦的是,东云老师将修君带回了家里,关上房门为所欲为,她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痛,太痛了,她的心真的好痛。
这一刻的痛苦,比之她当初对着妈妈恶言相向,明知道妈妈哭了,还是坚持走开的时候,也是不遑多让。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叩叩。”
这个声音很轻,似是在试探。
“姥爷又来了……”山吹南本能地蜷缩着身体。
“父亲就不能消停一会吗?”北条雪抬起头来,怨念十足的看着房门。
遇到问题的时候,她不喜欢责怪别人,但是这件事,她不得不怪父亲。
要知道小南哭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大事不妙了,她都让父亲不要说话了,结果父亲还是不肯消停,一直在往伤口上撒盐。
母女二人都不想说话,也不想去开门。
“叩叩。”
十秒之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只不过,她们还是没有动作,只期望门外的人能够知难而退。
山吹南不想见到姥爷,担心姥爷又说一些让她伤心难过的话。
北条雪不想见到父亲,担心自己会情绪失控,做出大逆不道的行为。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呼唤声响了起来:
“班长。”
“?”话音刚落,蜷缩在被子里躲藏的山吹南,就像是闻到鱼腥味的猫一样陡然起身抬头寻声,那双黯然失色的眼眸都泛起了几分光芒。
“?”听到这一声呼唤,垂头丧气的北条雪就像是向日葵遇到太阳一样,猛然挺直腰板,目光追寻过去。
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母女二人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是幻听吗?刚才那一声呼唤很熟悉,好像是白鸟修的声音。
还不等她们搞清楚这是不是幻觉,门外再次响起了声音:
“小南。”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呼唤,而是明朗有力且清晰的呼喊。
北条雪懵了,难道这次在门外敲门的人不是父亲,而是白鸟君?
这怎么可能,白鸟君是何时来的?
“是修君的声音!”
与此同时,山吹南意识到门外的人有可能是白鸟修之后,当场就激动难耐了,赶忙起身要去开门。
因为动作太过急切,而且哭的太久浑身乏力疲软的缘故,她在下床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只不过她稳住身形之后,就赤着双脚咚咚咚的跑了过去。
“咔咔咔!”
下一刻,情绪激动的山吹南来到门前就想要开门,却是左拧右拧都打不开,把她给急坏了。
“咔嚓!”
只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反锁的问题,尝试解锁就一把拉开了房门。
卧室外的走廊,灯光通明,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身于门外,
基于高度,山吹南第一眼看到了肩膀,而后抬起头来就看到了一张轮廓分明,五官深邃,无比帅气的脸庞。
“!!!”
眼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在眼前,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或许眼前的男人跟她印象中的修君有所不同,头发不是金发黑底,而是如墨一般漆黑,也没有玩世不恭的痞气,而是斯文儒雅的沉稳。
可她还是一眼就能够认得出来,眼前的男人就是修君。
因为深邃又明亮,似是无底深渊一般平静的眼眸,才是修君的标志性特征。
“修君……”
或许是昨天放学才刚见过面,可是山吹南看到他出现在面前,还是湿了眼眶,就像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修君的变化太大了,明明只是一天不见,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没有生我的气吗?”听到她咚咚咚的跑来开门,开启全神贯注才敢敲门的白鸟修低眸望着她的脸庞,捕捉到这个迹象,思绪陡然一定。
被老东西请上楼,他有想过反抗和逃跑,因为他认为现在不是见面的好时机。
或许他通过命运转折点的选项与奖励,提前知晓了小南愿意接受他花心这件事,而且世界线已然收束,必定能够抱得美人归。
但是他被北条龙马库库一顿背刺,无论是花心男这件事,还是正在追求双胞胎姐妹花都被爆了出来……以至于小南和岳母为他的事情伤心难过,哭了一个多小时,甚至是两个小时。
这个情况让他很生气,因为北条龙马竟然背刺他,更是蠢到没边,明知道小南和岳母哭了还在讲道理和唱反调,火上浇油。
可是白鸟修很清楚,小南和岳母之所以会哭,会伤心难过,主要原因还是在他的身上,因为他太花心了。
地下车库的保镖不多,只有四个,而且老东西还待在他的身边,如果他想的话,他可以擒贼先擒王,轻而易举就逃出生天。
然而白鸟修同时开启【全神贯注】和【高度敏感】还有【绝地反击】准备反抗的时候,只是耗费了1秒不到就改变了想法。
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抗是没有意义的,哪怕他有能力杀死北条龙马也没用,无论是北条家还是法治社会都会跟他死战到底。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如果他明知道小南和岳母正在伤心难过掉眼泪,坚持回家的话,愧疚感和自责,还有担忧,绝对会让他睡觉都睡不踏实。
所以他还是来了,直面小南和岳母……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与此同时,北条雪徐徐走了过来,她的脚步很轻很慢,似是在小心试探。
“真的是白鸟君……”看到与女儿面对面的身影,北条雪只感觉是不可置信。
黑发版的白鸟君看起来好帅,好乖,好可爱,有一种冷脸萌的感觉。
随着她们一起出现,白鸟修下意识打量着两个人。
小南的头发很凌乱,身上的雪白连衣裙褶皱不平,似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那张精致又可爱的脸蛋,鼻子红红的,美眸湿润有泪光,泪痕更是清晰可见,满是破碎与憔悴,让人心生怜惜。
岳母的头发有几分凌乱,不复平日的端庄与优雅,多了几分慵懒,黑色连衣裙倒是整齐,估计是整理过了……那张绝美而温婉的脸蛋不见泪痕,可是她那泛红的眼尾与鼻尖却是在诉说着她也哭过的故事。
突如其来的重逢让三个人相对无言,只感觉是猝不及防。
“surprise!”
就在这时,在旁边守着的北条龙马发现气氛很僵硬很尴尬,来到了门前喊了一声。
此话一出,三道目光齐刷刷的循声望去,落到他的身上。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面对他们的目光,北条龙马的目光穿过门前的小情侣落在宝贝女儿的身上,看到她那委屈难消的泛红眼尾,感到痛心与愧疚之余,开始发挥着京都人特有的幽默感。
“爸爸,这是什么情况?”
意识到这是父亲的手笔,北条雪回过神来,即惊喜也无奈。
“因为你们之所以会伤心,根本问题是在白鸟修的身上,所以我就把他请过来了。”
面对她的嗔怪,北条龙马意识到女儿的心情好转了很多,酸溜溜地袖手而立,
刚才他敲门敲了十几分钟,好话说尽都没用,白鸟修来了敲两下门,喊了一声小南,直接就开门了。
更让他吃味的是,小南是咚咚咚的跑过来开门的。
“您这也太乱来了……”
虽然北条雪猜到了,但意识到他的做法还是很无奈。
父亲刚刚还在她们的面前说白鸟君的坏话,怎么好意思将人请过来的啊。
“姥爷,您该不会是用强硬的手段将修君请过来的吧?”
因为见上面之后,白鸟修一直没说话,山吹南回过神来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猛然转过头来。
“我不是说了我是把他请过来的吗?绝对没用强硬的手段。”
发现外孙女也愿意跟自己说话了,北条龙马笃定地点点头。
“如果您真的没用强硬的手段,那修君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山吹南知道他是老惯犯了,当初明明是在监视修君,将修君给吓到了,却是说什么都没做。
“呃……因为他现在是理性人格的状态。”
北条龙马抬眸看了一眼白鸟修,想起来地下车库的事情,有一点心虚,但还是辩解道。
虽然白鸟修还是那张冰块脸,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但这已经算是很好了……比在车里的时候好多了。
“理性人格?”
“那是什么?”
听到这个说法,山吹南和北条雪忍不住对视了一眼,感到很诧异。
“你们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你们该不会不知道他有两个人格的事情吧?”
北条龙马看到她们的反应,为之一懵,而后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得知到这件事,山吹南和北条雪面面相觑的对视,而后摇了摇头。
“这家伙有双重人格,一个是绝对冷静,冷血无情的理性人格,就像现在这样,另一个是暴躁易怒,会骂人和打人的正常人格。”
发现她们不知道这件事,北条龙马顿时眼前一亮,只感觉是找到了绝地反击的机会,赶忙道。
因为小雪和小南认识白鸟修的时间比他更久,他原本还以为女儿和外孙女早就知道这小子的秘密了,结果竟然不知道。
这是好机会啊,虽然白鸟修的双重人格,种种迹象都表明是正面效果,但本质上还是精神病。
听完他恶意满满的介绍,山吹南和北条雪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看向白鸟修。
“确切一点来说,我没有双重人格,而是我拥有两种思维状态。我的专注力天生异于常人,经过后天训练,我可以随心所欲的让自己进入到全神贯注的状态之中……还有我正常情况下,不会暴躁易怒,也不会轻易骂人和打人。”
白鸟修洞察到北条龙马的意图,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说两句。
【因为你的言论异于常人,人设-天才判定成功】
双重人格在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精神病,而是精神障碍,但不管怎么说,他觉得自己是不算的。
“哇!”
“这也太厉害了吧?”
得知到他还有这种超乎常人的天赋,山吹南和北条雪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直接坐实精神病患者的名头不好吗?”北条龙马没想到他竟然会辩解,顿时心生诧异。
白鸟修不是人才中的人才这么简单,而是天才,早在期末考试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件事了……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这家伙为什么要解释,反而是引起小雪和小南的惊讶与崇拜。
这小子不知道小雪和小南不介意他是花心男这件事,本意不该是想要撇清关系吗?
不对不对,小雪和小南现在的情绪还不太稳定,最好是不要过多的刺激她们。
往更深处想的话,小雪要是发现自己听信了一个精神病的话,选择跟前夫离婚,说不定会触底反弹,心生悔意想要找前夫再谈一谈。
没错了,就是这样!好险,他光想着小雪和小南有可能会因为白鸟修是双重人格是精神病这件事,心生讨厌和害怕,却是忽略了潜在的风险。
“这小子也太靠谱了。”念及于此,北条龙马再次看向白鸟修,眼神变了。
交谈至此,对话暂时结束了。
其实山吹南和北条雪有很多心里话想要跟白鸟修说一说,但是她们看了看一旁的北条龙马却是不敢这样做,只感觉是束手束脚。
白鸟修同样是如此,碍于老东西在旁边守着,很多话都不能说,很多事情都不能做。
“修君,你脱离全神贯注之后的正常状态是什么样的?”
山吹南思虑再三之后,开口打破沉默,感到很好奇。
相识了那么久,她都不知道修君竟然有两种思维状态,这也太酷了吧?
“你能给我们展示一下吗?”
北条雪同样很好奇,这个话题就算是当着父亲的面讨论也是没关系的。
“下次有机会再给你们看吧。”
面对她们的请求,白鸟修看了一眼北条龙马,摇了摇头。
或许他摒弃了无用的情感,不过他大致能够猜测到自己的情绪状态。
一旦关闭双重状态,因为小南和岳母为他伤心难过的样子,他绝对会很心疼,很自责,很后悔。
除此之外,他还会因为小南和岳母得知到他是花心男,背着她们正在追求双胞胎姐妹花,却是没有生气的表现而愧疚,乃至是负罪感满满。
这么多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的话,他绝对会情绪失控。
“爸爸,能请您去楼下坐一会吗?我和小南想跟白鸟君说说话。”
察觉到他的顾虑,北条雪有所意识的看向一旁的父亲,犹豫之后就开口请求道。
“可以。”
面对宝贝女儿的请求,北条龙马直接就答应了下来,而后转身就走。
“?”
发现他这么好说话,北条雪和山吹南都是一惊,着实是出乎预料。
不同于她们,白鸟修倒是看的很明白:“这个老东西把事情搞砸了,正在想办法挽救,拉回好感度……而且他最担心的事情是我对岳母出手,他在楼下坐着,算准了我有自知之明,哪怕是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乱来。”
老东西通过将他带回来,喊上一声surprise!,目的已经达成了……这就是我的补偿和心意,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我。
这是非常典型的父爱表达方式,因为男人不擅长说一些我爱你之类的话,爷们要脸的缘故,通常都会用礼物和实际行动来表明自己的心意。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转身离开的北条龙马这会绝对很得意。
因为老东西将自己带过来之后,他就不需要单独面对伤心欲绝的女儿和外孙女了,直接拉来一个仇恨值更高的靶子,可以美滋滋的当甩手掌柜。
“这个老奸巨猾的老东西,要是我没想着全都要,真得被你给坑死。”思绪转动之间,彻底看穿老东西的算盘,白鸟修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句。
这个局面太恐怖了,小南和岳母突然发现他放暑假没回老家,仍旧是待在东京就已经是欺骗了,再加上他竟然是花心男,而且背着她们在追求双胞胎姐妹,更是大哭过一场。
如果他没有提前背刺,如果他没有改变想法,面对这个烂摊子,绝对是焦头烂额。
事实上,白鸟修就算是提前背刺了老头,并且改变了想法,此时此刻仍旧是汗流浃背。
“修君,你快进来。”
目送着姥爷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处,山吹南立马小声招呼,想要让她进房说话。
“那边还有一间起居室,我们去那边吧……进卧室不是一个好选择,被你姥爷发现的话,影响不太好。”
虽然女儿是期望如此,可是北条雪持有不同的意见。
自从跟前夫离婚之后,她就开始跟女儿一起睡,这也算是她的房间……父亲好不容易才松口一次,如果她们处理不当的话,说不定会生气。
“修君,可以吗?”
得知到妈妈的顾虑,山吹南没有自说自话的答应,而是再次征求白鸟修的意见。
“去起居室吧。”
白鸟修点了点头,对此没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