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往昔
在电话中，惠子意味深长地说道：
“啊……阿树可能要有一个沉重的女友了呢，不过这并不是坏事嘛。”
“沉重，意味着感情浓郁，可以和阿树干枯的内心互补。”
在两人第一次见到阿树时。
那孩子的视线还没有如今这么“生动”。
是一个戴着眼镜，相貌普通，说不上什么特点的男孩。
浑身缭绕着淡淡的无欲感，又仿佛是在执着些什么，才没有彻底丧失信念。
他和夫人还以为对方是来讨要果腹的食物的。
年纪轻轻，神情又那么不活泼，就算说是离家出走的高中生，他们也会相信。
森住太太甚至准备好了卖剩下的面包。
但很快，对方表示，自己是在寻求工作。
工作。
该不会真的是离家出走吧？
他和夫人对视一眼。
为阿树端上热咖啡和布丁，热情地聊天，打算先稳住这孩子，再慢慢询问具体情况。
但阿树的心思似乎很敏锐，很快就看出了他们的用意。
叹了口气，说。
自己真的是来找工作的，作为高中生的打工兼职。
他拿出了自己的学生证，住民票记载事项证明，以及健康保险证。
如此充分的准备让他们有些吃惊。
他查阅了学生证。
上面记录的学校，是东京的一所知名公立高中，说是最好的公立高中也不为过。
能考上那里的，无不是在学习或其他方面格外优秀的孩子，并且有半数以上是平民家庭。
会来打工也很符合常理。
夫人惠子则看的是住民票记载事项证明书。
她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愕表情，甚至一时说不出流畅的语句。
“这……怎么会……”
森住先生也是看了之后，才理解夫人为什么这么震惊。
阿树的住民票记载事项证明上，显示的户主，就是他学生证上的名字。
宫泽树。
此外，就只有一个和户主关系是妹妹的女性名字。宫泽汐里。
户籍证明只有两人，一个是高中生，一个是年纪更小的妹妹。
这种情况，多半指向一个事实。
父母全部故去，只有他和妹妹相依为命了。
在他们难以置信地询问这一事实时。
阿树的反应比他的年纪更为成熟。
坦然承认，甚至并没有因此打算卖弄可怜。
而是大大方方地解释，所以他才需要一份工作。希望能给他一个机会试试看。
男孩的早熟和家庭背景让他和惠子动了恻隐之心。
就算没有那些理由，店内本来也有些需要人手了。
前段时间，一直在这里打工的大学生毕业，去了其他的城市。
所以他们发布了招聘广告，阿树或许是遵循着广告上的说明而过来的。
并不需要私下讨论。
森住夫妇交换了眼神，就做出了初步的试用决定。
而后续，阿树的工作能力，又给了他们意料之外的惊喜。
完全不像是学生证上显示的，初入高一的学生。
仿佛在社会上打磨了不短的时间，做事沉稳且耐心。甚至还会做工作报表。
那份写得满满当当的报表和商业改进建议。
让他觉得自己经营的不是一家小咖啡店，而是像星名集团那样的庞大高端的企业。
看见两人的反应很僵硬。阿树也感到困惑。
像是想到私营咖啡馆并不太惯用报表，后续，就没有在做这些。
这让森住夫妇也稍有怀念。
不时拿出那张报表回忆起过去，字迹工整漂亮，仿佛是打印出来的一样。
内容也很有见地，森住先生参考了其中一些，果然，生意火热了不少。
只是他们并不太在意营业额，只是为了满足兴趣和充实生活，才选择经营这一行。生意太好反而也是一种苦恼。
所以才没有继续采纳。
在阿树留在店里工作的近一年中。
他们也渐渐深入地了解他的情况。
父母因一场意外去世，徒留一个妹妹，还要长期住院。
在学校也没有什么朋友，平日里看不到约同学来店内玩。这让早早准备好点心的森住太太很失望。
在他们的观察下，并不难发现。
阿树似乎没有自己的生活，只有工作，学业，和妹妹。
放学就来打工，工作到法定时间再回家。日复一日。
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店员，是合格的兄长。
但却不是正常的自己。
究竟是父母早亡所造成的心理影响，还是其他的什么因素，森住夫妇并不清楚。
他们只知道，这样下去对阿树很不好。没有哪个正常的男高中生是这样的。
就连个人爱好也打听不清楚，或者说，干脆没有。
只是为了妹妹在活着，如果妹妹的事情结束，他该拿什么支撑自己继续生存下去。
人都是有活下去的理由，才会去拥抱明天。
对世间的种种都没有什么执着和欲求的话，是很容易产生消极的念头的。
他们不希望那样的事发生。
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早就把阿树当成了自己的晚辈。或者说孩子。
他们没有养育子嗣，而阿树的年龄又很合适。有着这么悲惨的遭遇，还这么成熟懂事的孩子并不多。
会关心他们的健康，默默记住他们的生日，会在生病时拿着药品和礼物来探望。会把这家小店当成事业一样珍惜。
这样的人。
没有办法不重视他。
……所以啊。
森住太太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我们，要帮阿树找到新的“动力”。
“要找到可以平替亲情的，新的寄托。”
世界上最普遍的，成为心灵寄托的联系。
就是爱情了吧。
能让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走到一起，相伴一生的东西。
如果阿树也能理解爱情的威力。
或许，在妹妹的事情顺利结束后。
也不会因此丧失目标，而是带着新的活力，去昂首踏步地好好生活。
于是乎。
森住夫妇开始商量。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值得商讨的。
两个中年人，和高中生的社交圈子相去远矣。
认识的人里，虽然也有合适年龄的孩子。
但他们认识的人，无不是东京的高资产家庭。
人家的家庭条件太优渥，并不是很看得起一个没有父母的打工高中生。
所以，森住夫妇改变策略。
他们圈子的晚辈并不契合阿树。
阿树最适合的选择，当然是不会嫌弃他家庭情况的孩子。是能守望相助的良配。
平民家庭，相貌朴素，但很会做饭和照顾人，重视彼此的感情。
这样的人，哪里去找呢。
在两人一筹莫展之中。
“店长，我带应聘者过来了。”
森住先生见到了，那个蒙着圣辉的美丽少女。
宛如月亮一般，散发着皎洁的气息。
月见樱奈。
除了“相貌朴素”这一点完全对不上之外，一切都是他们理想中的，契合阿树的女孩子。甚至比那更完美。
唯一的遗憾在于，就是因为相貌那点对不上，导致能搭配阿树的希望也很渺茫。
尽管森住先生安慰了阿树要有信心，但其实也并不抱多大期望。
用异国的话来说，阿树是池水中的金鳞。
但樱奈，则像是坠入人间的月亮。
即便身处尘埃也遮掩不住其中的光辉。
不需要风云也足够耀眼。
虽然用外貌美丑衡量人的高低很没品味。
但高到樱奈那种程度的外貌，确实不太像是会和阿树搭配到一起的样子了。
两人的差距，甚至比那些高资产家庭与阿树的差距还要大。
但。
万万没有想到。
樱奈，真的喜欢上了阿树。
作为感情和睦的老夫老妻，他们看恋爱者的眼神是不会错的。
不知从何时起。
樱奈看阿树的视线越来越深沉，代表着内心的情感也愈发沉重。
甚至没有刹车的迹象。
樱奈的感情沉重并不是坏事。惠子这么说道。
反正，最后也只是夫妻间的情趣会更深厚。
惠子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两人不能走到一起的可能性。
毕竟樱奈是阿树的完美适配嘛，退一万步来讲，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阿树还有樱奈之外的选择吗？
被感情沉重的超级美少女缠上，当然是难以逃脱的。欠下的情债早晚要偿还。
但，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再度发生了。
又一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女孩子找上门，缠上了阿树。
并且，同样感情沉重。
如果一个感情沉重的女孩子能填补阿树的内心，也不会造成坏的影响。
那两个该怎么办。
森住先生叹息一口气。
在无人的角落默默拨通了电话。
“惠子，我们预想的情况产生了非常大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