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钟飞虎
四月中的乌龙山,野花繁盛、林叶茂密,蝶蜂飞舞、鹅叫猫跳,一派生机盎然。
刘夫人筹备了一次踏青,邀请周七娘、纪小娘子、青竹、米桃一起,带着几个下一辈的孩子,比如周七娘家的凤妞、青竹家的小阁子,上天鼓坑那边寻幽探秘。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大早上等候在半山坪时,纪小娘子赶过来向刘夫人道:“古丈山那边出了点意外,莫姑娘也吵着要去。”
刘夫人一阵头疼:“她不是昨天回黄山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纪小娘子道:“她知道了今日要踏青,昨天就没走,说是等着游完了再走。”
刘夫人翻了个白眼:“青竹君怎么说?”
纪小娘子道:“青竹前辈说就这样吧。”
刘夫人也只能将就:“那就这样吧……怎么掌门夫人还没下来?”
纪小娘子哪里知晓,忙道:“我去看看……”
刘夫人道:“一起上去吧!”
两人上了乌龙殿,没见到人,却见对面大库的库房开着,里面一阵乱糟糟的动静,于是两人又忙过去,原本挤不下脚的满屋坛坛罐罐、木桶竹笼此刻都飞浮着,在楼阁间飘来飘去。
在二楼上方,飞得更多的是那些经卷书册,苏九娘正在翻捡这些书卷。
见她们进来,苏九娘喜道:“正发愁呢,快帮我找找!图纸,乌龙山图纸!”
刘夫人不解:“找图纸?”
苏九娘道:“当初夫君受封乌龙山时,彰龙派发的地契,上面有乌龙山各处峰谷的标注。”
刘夫人立明其意:“山基簿?夫人找这个做甚?我前些时日正好拿着整理各峰各谷的别邺去了,考虑着要不要再建几处,还没来得及向夫人禀告。”
苏九娘立刻道:“要,太要了!嫂子凡事都做到前面,果然是咱们三玄门大能人!”
刘夫人正好随身带着,取出来展开,道:“夫人要看哪里?”
苏九娘一边详细观瞧,一边道:“赤城派放逐了一个家伙过来,待五年,咱们琢磨一下,看看安排在哪里合适,这个家伙和魏道友夫妇不同,是真犯事的,咱们得留点神。”
刘夫人问道:“什么修为?赤城派哪一支的?哦,明白了,就是魏道友去办的那件差事?那么快就办结了?”
苏九娘道:“办结了,是赤城派餐霞洞的钟期生搞的鬼,被他们赤城派放逐过来了,正被魏道友押来的路上,很快就要到了,魏道友提前飞符询问我,看把人安置在哪。”
刘夫人当即道:“我就说嘛,多半是两家大宗的问题,浮梁派和怀玉山庄哪里就查不了案?肯定是投鼠忌器!”
两人立刻趴在山基簿的图册上搜寻起来,旁边的纪小娘子问:“踏青还去么?”
刘夫人道:“纪小妹子,你先走一趟古丈山,带她们先去天鼓坑,我们这边安排完了就过去,这个不是客人,是罪人,和魏家两口子不一样,随便找个地方安置了就是,关键是找合适的地方……”
纪小师妹答应着,先行离开。
苏九娘征询刘夫人意见:“按照人犯对待吗?你也是这么想的?那就不给安排入住建好的别邺了?”
刘夫人点头,指着图册上一处道:“不如往飞虎洞这个方向安置吧,有个山洞避雨就不错了,不能优待,优待的话,太元门那边怕是有意见。”
苏九娘略带点兴奋:“嫂子言之有理,那就飞虎洞吧?这个钟期生被许多前辈誉为修行机缘三百年第一,锦衣玉食惯了,且让他尝尝我乌龙山的苦……不对,光住石洞可不行,得用道然的隔绝阵法,将飞虎洞困成绝地……”
刘夫人眨了眨眼,问:“三百年机缘第一?这个钟期生……什么修为?”
苏九娘恨恨道:“前年八月入的金丹后期,和我爹同月……当时还有人拿他和我爹相提并论,说是江南修行界又出了两位高人,说起来,就他那资质,给我爹提鞋都不配,我爹什么都没说,可他倒好,大言不惭,说什么同样都是丹结婴胎,一个是行将就木,一个是生机勃勃,你说这叫什么话?”
“这个……飞虎洞很久没人住了,我担心洞子都被淹了,这两个月雨水很足。要不还是换一个?比如龙山这边,离咱们也近,便于管束?”
“那不是便宜他了?龙山的别邺夫君说了,是给龙山散人留着的,乌龙山的老人了,当年不知所踪,夫君却没忘了他。”
“那就去桃李山?桃李山也有一座小院,小是小了些,但毕竟能挡风遮雨……”
“不行,如今落在我手里,非得给他些苦头吃!堂堂成就婴胎的高修,还需要挡什么风、遮什么雨?有那个必要吗?”
“夫人您也说了,是成就婴胎的高修啊……”
“怕什么?金丹后期嘛,有什么稀奇?哪家宗门不是一抓一大把?想住好院子,等他元婴出来了再说!”
“……”
刘夫人还能说什么呢?既然掌门夫人底气如此之足,且似乎满满的报复欲,也只能先顺着她的意思,等过上几日再劝吧。说起来,也有自己的缘故,是自己挑起来的火啊,今后得反思了……
飞虎洞前,魏司徒的背影转到山径后消失不见,留下钟期生立于原地,钟期生似乎到现在才接受了自己被放逐的事实,回过身去,打量起眼前巨大的石洞。
石洞前的清潭并不深,也不大,水深不到三尺,面积不过半亩,却游动着十多条数尺长的大青鱼,此外,便是杂乱的花草,显然是很久没有人住了。
是的,很久没有人住的意思,是这里以前是有人常住的,有石床、石桌、石椅,还有木架子、木柜子、大瓷缸之类的家什,上面积了厚厚的灰尘。
两张蛛网分别挂在洞窟的左右两处夹角上,布满了虫尸,各有一只拳头大的花蜘蛛趴在网心,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条件,不怎么样啊……
钟期生倒是没怎么去怪三玄门,自己犯了事,是被放逐于此的,多半太元门还盯着,肯定不能让自己过得太好,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没什么意外。
既来之则安之,熬过五年就是了,给宗门一个交代,给太元门一个台阶,五年转眼即过,算不得什么。
这五年里,可以继续完善云龙樽,这件上阶极品的法器,可是炼进去了五百余滴各种品阶的玄水之精,具备了极佳的进阶性,只要不断完善、不停温养,十数年后,必可成为自己炼制的第一件法宝!
为了自己的第一件法宝,区区五年又算得了什么?
钟期生哂然一笑,取出刚炼制的云龙樽来,爱不释手的摩挲着,感受着那青玉酒樽温良的器质和四溢的灵力。再看那樽壁上昂首挺立的螭龙,金口之中时不时传来一阵气息,这是云龙收敛不住的吐息。而酒樽底部悬浮着一团变幻莫测的云气,正是由玄水之精炼成的水精玄珠。
神念微微一动,龙口之中顿时吐出一道龙息,将方圆里许内的所有水气都引了过来,在飞虎洞里生起一场狂风暴雨……
雨歇风住,再打出一把飞刀,将那些杂草割除,不到半个时辰,偌大的洞窟已经干干净净,尤其那些架阁,不是铁梨木就是紫檀打制,十分结实耐用,依然保存得很好。
步入其内,转了两圈,钟期生表示满意,忽然看见一侧石壁上镌刻着几行字迹:
“林飞虎入居于此,此洞更名飞虎洞。”
“郑欢叩拜林师,更名郑飞虎。以承林师之志。”
“白万刀到此一游!”
“白万刀入住飞虎洞,更名白飞虎,以承郑师之志。”
“……更名金飞虎,以承白师之志。”
“……更名黄飞虎……”
“……更名蒋飞虎……”
也就是说,此洞共有六位前任洞主?看罢,钟期生也不由一阵兴味。
这么说来,我就是第七个了?也不知这六位前辈,都是什么修为?
想到这里,他骈指点出,在后面加了一行:“钟期生入住飞虎洞,更名钟飞虎,以承蒋师之志!”
当晚,他没有更多举动,初来乍到,先平复了一下心思,手握一块灵石,在洞中打坐调息。
次日一早,钟期生出了飞虎洞,在附近几处里许范围内熟悉自己的新洞府,最远到了旁边的洪辰沟,总的看来,这乌龙山绝对比不了那些名山大川,果然可为十大宗门弟子的流放之地,不过却也不是什么穷山恶水,还是有些奇花异草和灵鸟灵虫的,应该是山中有一口灵泉,就是不知在什么地方。昨日听魏司徒说,三玄门山门位于乾竹岭,想来应该是在乾竹岭上,回头寻机拜一下山门,毕竟自己云龙樽的完善和温养,还是经常需要灵泉洗涤的。
转了一圈,回到飞虎洞时,见一个少年拎着食篮,正在这里等候,见了自己,连忙躬身行礼:“拜见钟前辈!”
钟期生问:“你是何人?”
那少年道:“晚辈三玄门弟子祝凌海,给前辈送来饭食。”
钟期生默然片刻,道:“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