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安身立命
许大事满足的伸伸胳膊腿,道:“儿子孝顺你还被埋怨了?知足吧。这魈桃鬼杏果然是不愧盛名,我真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他仔细的咂吧嘴,感受身体,思量着说道:“这东西,这药性温补的真好,若是多一点,我能给大胖配点效果更好的药出来啊……”
他立即开始思索药性起来:“加以参须、黄精……我想想,配……”
刘桃花看到丈夫思考,有些不满,道:“孩子是好孩子,孝顺听话,只是你就不想想,他跟着上山,这太危险了点。”
许大事低声叹气:“说的也是,一个书吏跟着上山干啥呢?”
两口子一辈子就在附近转悠,最大的希望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平平安安过一生。
如今,儿子却跟着队伍上山带回来了这个宝贝桃子。
心中欣慰儿子孝心的同时,这种忧虑,也真是难以遏制。
“以后说说别让他去呢?”刘桃花小心地问道。
“年轻人尝到了甜头……”
许大事深深地叹口气:“咱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拦不住啊。”
刘桃花忧心忡忡的叹气:“这桃子是好,可也比不上儿子的安全啊。我宁可不吃,也不想让他去……”
“这几天你没发现么?儿子身上那股劲头儿,眼睛里也有了光了,跟个小狼崽子似的,这是感觉有了奔头了,走路都带风了。”
许大事道:“也知道孝顺了,今晚上他吃了饭回来的为了照顾你心情还吃了一肚子,你没发现吗?这是好事儿。懂事了,也开窍了,日子也有奔头了。这种时候,咱俩可不能给孩子拖后腿制造阻碍。”
刘桃花噘嘴道:“我这不是担心嘛……”
“孩子大了。慈母心虽暖,却不能将孩子心气捆住了啊。”
许大事轻声。
刘桃花不语,只是无声的叹口气。只感觉心里矛盾,难受,当然希望儿子能飞在高空搏击风雨一直胜利高高在上;却又希望儿子还是那个自己可以抱在怀里的小肉团儿,自己能给他最大的呵护。
许曜回到自己房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吃了这一块桃子,身上暖洋洋的,从五脏六腑透着一股舒服。
能清晰地感觉出来身体的变化。
“好东西,有机会一定要多搞几个。”
许曜想起来每次队员们执行任务,到了地头都要抓阄的事儿:就是为了这点福利啊。
许曜走到大门外,在门前空地的树墩子上蹲着身子,吹着山风,开始沉思。
他开始对一天的行动进行复盘。
这是他每天的习惯,所有事情都要想一遍,这也是老爹的习惯:每次出诊看完病人之后回到家,自己蹲在家门口树墩子上,仔仔细细的再回想一遍,放心了才会睡。
“一步错终生遗憾到白头,一药错此生愧疚至九泉。”
这是外公挂在嘴边的话,也是父亲许大事此生的信条。
现在成了许曜的奋发起点。
于是他也养成了一到晚上这个时候蹲在树墩子上沉思的习惯。
一般情况下刚吃完晚饭是老爹在这蹲着,许曜就在另一边蹲着。
现在老爹没到,许曜理所当然的占据了这个原本是外公的地盘后来是老爹的地盘。
“出发至悬崖,沿途,无错处。但还可以更仔细一些;比如用防水布包一些祛毒防虫药,虽然涂在身上会被水冲走,但只要有一点进入血肉就能救命。起码拖延时间到可以救治。”
“发现山魈,一直到斩除,无错漏。但队长的话要记住。”
“白玉骷髅的事情,无错。衣服也的确是起了作用,但是那几位大人并没有问我的名字,有些遗憾。”
许曜认真想着,他不知道来的人的品阶,不知怎么称呼,只能笼统称呼‘大人’。
想到这里微微有些失落感,但他自己也知道:只是凭着给白骨披了一件衣裳,那等大人物就专门问自己名字这种事情完全不现实。
人家出了银子买了自己的衣服,自己已经占了百倍的大便宜了。
而且那银子没有直接给自己,避免了给自己招忌,也已经是想得很周到了。再有别的奢求,就是自己不懂事了。
“估计明天就会有结果了。”
将一整天的事情都复盘了一遍,许曜松了口气。
从树墩子上站起来。
一转头才发现,老爹许大事站在一边,目光幽幽的看着他,似乎在吃醋儿子鸠占鹊巢了。
“额。”
许曜赶紧从树墩子上下来,用衣袖扫了扫树墩,道:“您请蹲。”
“我请蹲个毛毛!”
许大事瞪着眼很不爽的说了一句,然后还是有点忍不住,不自觉的一迈步就蹲在了一尺高的树墩子上。
然后熟练的掏出旱烟袋,叼上旱烟杆。
许曜记得老娘说过,连这旱烟杆的紫铜嘴儿,都是外公的……
噌,一缕青烟冒了起来。
许大事悠悠的喷出一口烟,顿时感觉灵魂都升华了许多。
“大胖啊,最近你变了好多。沉稳了。”
许大事沉思着道:“长大了。”
“嘿嘿……”
平生难得被父亲肯定一次,许曜有点小雀跃,嘴角猛地咧开,努力控制没笑出来,使劲的矜持道:“一般吧。”
“啥感觉啊?”许大事尽量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用一种‘老一辈以为的属于年轻人的讲话方式’和儿子交流。
“没啥,就是感觉,我似乎也找到了您说的那个安身立命的机会了。”
许曜很是认真的道,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小骄傲,两眼发光,还挺了挺胸。
许大事烟杆停在嘴前,忘了抽。
脑子突然有点空白。
他很想说:那天那番话,是我看你没啥信心故意忽悠你的,其实事实我就是吃上你妈的软饭了……
但想了想,看着儿子正在发光的眼睛,许大事终究没有说出来。
将心中的担心压下去,闷闷的又狠狠抽了一口烟,浓烟在眼前飘起,挡住了许郎中复杂的脸色:“嗯,挺好,挺好。”
许曜非常郑重的请教问道:“爹,您总是说安身立命,怎么才算是安身立命?”
许郎中喷了口烟,咳嗽一声,道:“这事儿,你外公还真说过。”
“嗯?”
许郎中眼神里闪过回忆的神色,轻声道:
“你外公说,各个阶层有各个阶层的安身立命。下品是咱们穷人子弟,能有一技之长,能养活父母妻儿,平安度世一生,家有余粮不愁温饱,略有余财可以应急,便是咱们穷人的安身立命。”
“中品是有权有势有钱,成为人上之人,处处受人尊敬,也叫安身立命。”
许郎中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许曜追问道:“那上品呢?”
“上品啊……咱们接触不到。但是我出去行医,听到说书人说过。”
“怎么说?”
许郎中轻轻叹口气,道:“……上品就是,一眼看去,人间天上,一马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