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价值万两的面子
武阳县，悦来客栈。
林舒坐在床沿，弹指祭出灵力，将屋门推开。
他看向门口那道蹲在地上的身影，轻轻叹口气：“我不是说过了，不用跟着我吗？”
“林爷要挨打。”
男人梗着脖子，认真道：“傻子得跟着。”
他能听懂武院学子的闲谈，话里话外都在说着林爷如今很危险。
“……”
林舒略感无奈的收回目光。
严格说起来，两人并无从属关系，他自然管不了傻子要去哪里。
不过以对方的实力，加上这极其容易让人轻视的外在，行走在外，确实也很难遇到什么危险。
“跟着也行。”
他沉吟几息，招了招手：“不过你得记住一件事。”
“林爷说。”傻子乐嗬嗬的起身走了进来。
“如果又遇到上次那种情况，你尽量给别人留一口气，带过来让我先问问情况。”
林舒故作认真道：“有的人不能乱杀，容易惹出麻烦，懂了吗？”
“哦。”傻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但也分情况，若是太过危险，那就不必留手了，还是以逃命为主。”
反正甩不掉，如果能像上次那样顺便捡点恶钱也是好事。
但林舒并没有强求的意思。
高手斗法，生死皆在一念之间，如果真遇到强者，还是得全力以赴。
“傻子知道了。”男人用力点点头。
“行，想吃点什么，我让人送上来。”
林舒唤来小二，开始点菜。
“客官，您怎么这个时候还往武阳县跑？”
客栈小二是个碎嘴子，满脸愁容：“我家掌柜的都打算关门一段时间，带我们先去别的地方避避风头呢。”
“过来瞧瞧。”林舒随口回应道。
既然想要打下一块地盘，那肯定不能放过任何提升的机会。
如今的安仁府可谓是暗潮涌动。
不止是斩妖司全军出动，在齐余两家的指挥下，散仙们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派出了众多仙裔协力剿妖。
根据老徐打探回来的消息。
安仁府周遭的妖群，可谓是损失惨重，妖寨被接连拔除，数不清的小妖惨死。
碧海妖君已经在尽量组织反攻，可惜仅凭她一人之力，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另外那位夜鬼妖君，则是选择了闭关突破，准备抵抗半世仙家派来的掌山弟子。
收集到这些消息后，林舒打算做点什么。
但在离开之前，他必须要有个合理的借口。
替余笙镇守十余县城就是个很不错的理由。
碧海妖君打算让斩妖司血债血偿。
按老徐的说法，这位妖君做事，都会刻意避免伤及无辜，只针对偏将校尉和仙裔。
但斩妖司内，还有部分人是林舒觉得不错，而且打算通过他们搭上斩妖司这条线的。
所以在入山之前，他先来了县城当中看看情况。
“您倒是心大。”
小二记好菜名，苦笑连连的退了出去。
他刚刚走下楼，正想前往厨房，却见胖厨子领着几个伙夫扛着大包小包，着急忙慌的冲了出来。
小二赶忙攥住对方胳膊：“诶，正要烧菜呢，你们这是干嘛去。”
“你自己慢慢烧吧。”
胖厨子甩开他的手，满脸慌乱道：“没听说吗，今天已经是第四队斩妖司的人马冲进武安县了，要出大事了！”
“啊？”
小二愣愣地朝客栈外看去。
只见天幕黑沉压抑，仿佛正酝酿着一场暴雨，随时便会犹如泄洪般压来，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垮这座雄伟的城池。
“陈家那位仙人都逃了，你还不逃？”
胖厨子满脸哀叹，武阳县令乃是陈家仙裔。
听闻清晨天还没亮，这位县太爷就已经驾着灵马宝车回安仁府城去了。
对方宁愿舍了官位不要，也不敢待在城中，显然是完全不看好斩妖司的偏将校尉们能守住此城。
劈啪！
空中忽然响起惊雷，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落下。
此刻才到傍晚时分，天色却已经黑沉如墨。
大街小巷间，百姓慌乱逃窜。
而在高耸的城墙外，玄衫身影却是如鱼贯般聚集而来。
“嗬！”
阮长风深吸一口气，怒声道：“列阵！”
话音落下，上千校尉已是整齐排列开来，皆是手握斩妖宝刀，口中默念灵诀。
金色脉络铺开，于电闪雷鸣的天幕中逐渐交织成大网，散发出浓郁的威压，护住了这座大城。
“我都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
阮湘灵身上的玄甲在暴雨冲刷下呈现湿漉漉的模样。
她捋了捋发丝，甚至都舍不得浪费灵力去遮蔽风雨。
庆幸的点在于，山中群妖并没有因为被上次的事情激怒，就在十余县城中大开杀戒。
而是刻意显露身形，仿佛下了战书一般，大摇大摆的围了武阳县。
它们心中有怒需要释放。
而自己这群刚刚复职的偏将校尉，需要竭力承受住这股滔天怒火。
“总感觉有点委屈啊。”
算上阮家兄妹在内，总共八位偏将，骑在披甲灵马之上，用力攥住了缰绳。
其中甚至有修为强于阮长风的老将，脸上却同样布满浓浓的忌惮。
“他们攻城拔寨，把功绩吃得饱饱的，惹出来的麻烦便让我等出来担着，不说让仙裔过来帮忙，就连本来守城的仙裔也逃了。”
“真拿咱们当后娘养的了。”
众人抱怨声不息，却没有一个提过要撤走的。
此刻与当初雍州关的情形不同。
那时能撤，是因为边关有诸多仙人坐镇，意在主动剿妖挣功绩，讨好仙门。
而现在，却是在守护城中百姓。
这是总兵严令禁止撤退的情况，哪怕最后真让群妖攻陷了县城，那也是得从最后一个斩妖司差役的尸体上踏过去的。
“常奕，还说替你引见总兵，现在看来是没啥机会了。”
阮湘灵瞥向旁边的黑炭头小子：“怕不怕？”
“不怕。”
常奕刚刚说完，天上便是轰的响起雷鸣。
他浑身一颤，改口道：“好吧，还是有点儿。”
“哈哈哈！”
众偏将皆是哄笑起来，稍微冲散了心底的惧意。
可笑声尚未消弭。
天幕中却是突生异变。
只见浓郁如血的厚重云幕，犹如巨潮般滚动而来，轻易便碾碎了那些金光交织而成的脉络。
上千校尉组成的大阵，竟然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
浩瀚的妖气遮天蔽日。
让原本就黑沉的天色，显得愈发的压抑。
电闪雷鸣声骤止，四周死寂无声。
“……”
众多偏将上一刻还携着笑容，瞬间便脸色惨白起来。
他们猜到过妖物会展开凶狠的报复。
但完全没想过，这阵仗会如此骇人听闻。
那种浓郁的压迫感，让众人渐渐有种喘不过气的趋势。
连结丹修士都如此狼狈，更遑论那些筑基期的校尉，就算他们拚命咬牙，努力稳住身形，但原本整齐的队列，还是摇摇晃晃着凌乱起来。
“好好好，我承认，安仁府能稳定这么多年，真是因为这群妖物在极力克制的缘故。”
阮湘灵僵硬的笑了笑。
都知道群山中藏匿着妖物，但谁能想到有那么多。
她手指连连掐动，换了好几种法诀，依旧是不知道该以哪种术法来面对眼前的恐怖景象。
霎时间，武阳县内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哭嚎声不绝于耳。
“诸位……尽量死的体面些吧。”
阮长风听着城内的声音，舔了舔嘴唇，也不知该如何指挥下去。
他盯着那逐渐压来的红云，狰狞的阴影迅速吞没了城池。
这汉子舔了舔嘴唇，沙哑低吼道：“杀！！”
咆哮声中，上千校尉猛地抽出了斩妖刀。
可那刺眼的银光，却连几息时间都没撑过，便被阴影给盖了下去。
就在差役们心生绝望之时，那空中的红云却是突然停止了前压。
空荡荡的城门口。
身着流云剑袍的青年缓步而出。
他穿过了阵型散乱的校尉，越过浑身颤抖的披甲灵马，然后孤身站在了人群的最前方。
“林师兄！”
阮湘灵惊呼出声。
她完全没有想到，在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后，对方居然还愿意插手安仁府的麻烦。
可眼下的情形，哪里是凭一人之力能够改变的。
群妖们杀气腾腾而来，欲要为同伴复仇，怎会忌惮那身流云剑袍。
“嘘！”
阮长风忽然伸手攥住了妹妹的胳膊，示意她安静。
众多偏将校尉，皆是惊疑不定的盯着天上的妖云。
就在余家掌山走出来的瞬间，那铺天盖地压来的妖气，竟是缓缓滞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林舒身姿笔挺，衣袂纷飞，右手五指随意的搭在腰间剑柄上。
他并没有祭出气息，更别说掐动法诀。
但那妖云就是这般莫名的停在了空中。
而后，他的举动更是让众多偏将校尉惊掉了下巴。
“武阳、钟山，以及芙蓉等一十六县，林某守之。”
林舒略微擡眸，远眺暗沉的天幕。
他嗓音清澈平静，谈不上什么威胁的意味。
那些与青年并不熟悉的偏将们，甚至搞不懂他在做什么。
此般情形，通常出现在那群凶名赫赫的前辈身上，仅以声威震慑，便能吓退妖群，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林舒虽贵为掌山，却刚到安仁府不久。
也就进过一次妖山，况且还是大败而归。
妖群会惧他？
下一刻，这群人忽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滚荡的红云，在短暂的停滞后，竟是于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朝着群山方向倒卷而去。
狂风骤雨，悄然停息。
妖云犹如红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弭。
天幕重新变得澄澈空明。
“完，完事了？”
阮湘灵突然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她自从加入斩妖司到现在，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一幕。
偏将校尉们脸上的赴死之意，在群妖徐徐退走以后，便显得有些滑稽起来。
“掌山师兄，这是什么情况？！”
阮长风翻身下马，冲到了青年身旁，难以置信的盯着群山方向。
“我没把握守住县城，只能如此了。”
林舒回过身子，轻轻摇头。
随便编个借口，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何没有动手。
真实情况跟他猜想的差不多。
武阳县外乃是碧海妖君的地盘，既然是这位妖君组织的报复计划，七星山群妖肯定也在其中。
自己好歹是个妖君，这点面子应该还是有的。
“……”
众人震撼之余，不约而同的噤声。
对方说的是没把握守住县城，而非是打不过群妖。
这两者的概念可差远了。
此刻，他们忽然开始好奇起七星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场所谓的大败，好像只有斩妖司败了。
而自己等人面前的这位掌山弟子，似乎是在群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难怪他当时如此愤怒……”
阮湘灵忽然想起来什么。
这位林师兄先前脸上的震怒，恐怕不是因为余明轩派人暗杀，导致他差点陨落山中。
而是因为那几人的牵扯，让他分身乏术，无法速杀飞蝗，而后尽快回援，致使斩妖行动溃败。
简而言之，不是打不过，而是杀的不够快。
“奉余副山之令，由你们暂时接管十六座县城，代县令之责，不要乱跑。”
林舒顺便帮小鸡崽子下了个令。
他看着眼前涌现的善功提示。
除去这些偏将和校尉的，还有不少妖物的。
确实没有普通老百姓的。
说明碧海妖君还是能管的住手底下的小妖。
既然如此。
群妖虽然给了自己一个面子，但人家该报仇还是得报仇的。
只要别动余笙负责的这些县城就好。
至于眼前这些人，这段时间就别乱跑了，安安分分待着，跟着小鸡崽子混功绩就行。
“我等遵命！”
偏将校尉们齐齐拱手，心绪却仍旧是波澜起伏，难以抑制。
青年一招不出，便是吓退群妖。
单凭此事，就足以让林师兄名震整个安仁府。
余家不认这位掌山有什么用，人家妖物认啊。
能震慑妖群的，那才是真掌山！
“去吧。”
林舒点点头，转身回了武阳县。
面对满城百姓灼热的注视，他却并没有施展驭风巡山的意思。
就是要通过这悠悠之口，坐实自己就在武阳周遭一十六县的消息。
他才能腾出手来，去做点别的事情。
林舒回到客栈当中，换掉了身上显眼的流云剑袍，改而穿上一身简单墨衫。
“这应该算是赚的最轻松的一笔善功了。”
出来当了一回和事佬，直接让他赚翻了。
八位偏将，最低是三百两的结丹中期，还有两位价值五百多两的结丹后期，合计两千九百余两。
上千位校尉，则是从一两到九两不等，合计五千八百两善功。
妖物的情况稍好些，毕竟人数众多，在林舒不出手干涉的情况下，竟然只付出了六位妖将的代价，便是能全歼这批人马。
相对的，善功也就少了许多，也就一千九百两。
“果然，混迹江湖，面子也很重要。”
林舒看着整整一万零九百两善银，颇有些喜不自禁。
不过这种银子，估计也就能挣那么一回。
若是自己主动再调动妖物杀过来，由于心里想的就是赚银子，并没有真想杀了这批人，那从根源上，他们本身就是不会死的。
下次有机会可以试试。
“过来。”
林舒唤出渡厄青鸾。
虽说善功淬炼泥丸，在证得金丹以前，并不会让自身的实力有什么提升。
但别忘了，青鸾虽是仙裔虚影，在金丹以后提升缓慢，但它在吞吃了余启恒的魂魄后，上限可是金丹中期。
再怎么缓慢，这么多善银砸进去，也该有变化了。
“呼。”
林舒熟稔的调动善功注入其中。
山海仙府当中。
道髓顺着御星斗的脉络汹涌而起，继续冲刷着已经足够圆润的泥丸。
哪怕在三淬以后，继续淬炼的价格开始暴涨。
但在如此多的善功灌注下，仅花了千余两善功，泥丸上便是再次多出一条道纹。
“应该是上次多灌注了一些，这样算下来，每添一道，其实也只需要三千两善功。”
目前来看，这玩意儿纯粹就是水磨功夫。
钱多就是豪横。
七千八百两善银砸下去。
道髓赤海近乎发出咆哮。
泥丸之上再添三条晦涩道纹，臻至六转之境！
但这一次，林舒却没有感受到上次那种勾人的感觉，反而空落落的，就像是丢失了某物，导致道途有缺，证不得这枚龙虎宝丹。
“果然有问题。”
他双眸微眯，心情略有些不爽：“还好，虽然又贵了许多，但那紫霄金丹却也不再是虚无缥缈之物，总归是有了个盼头。”
林舒稍微感受了一下那枚泥丸。
发现欲要继续淬炼的难度再翻数倍不止。
唳！
清脆啼鸣声响起，他侧眸看向渡厄青鸾。
只见这头青雀虚影微微抽搐，努力消化白光，体内的气息已然踏入全新的层次。
那种扑面而来的威压，让林舒莫名想起了一位故人。
金丹中期，已经能比肩余启恒了。
这也就意味着它抵达了上限，又需要吞吃新的青鸾魂魄。
“回来吧。”
林舒唤回渡厄青鸾，又将那剩下的三千一百两善功收起。
先留在身上，既可以补充青鸾法力，也可以等到善功存够了，再去尝试第七次淬炼。
底蕴再次得到增强，也就意味着自己可以真正催动山神镜的威能。
这枚宝镜即使没有储存山川之力，其本身也是稀世珍宝。
具体效果如何，林舒还没试过，但横压同境总是没问题的。
咻！
就在这时，一只纸鹤化作流光从窗户飞了进来。
林舒伸手将其接住，轻轻展开。
离开了安仁府，传递起消息来，就不必再像先前那般提心吊胆。
徐老带着猴子等人游走在山川内，只负责搜集消息，并不参与妖魔和斩妖司的争斗。
而这些，就是林舒接下来打算去挣的恶钱。
有驭风巡山傍身，他的修为可能比不过其余大妖，但要论救火的能力，那绝对是远超寻常妖君的。
“掌山弟子要暂时隐退了。”
林舒扫完上面的消息，舒展双臂，随意伸了个懒腰。
趁着如今齐余两家那些正经的掌山还没入世，得加快挣钱的速度了。
纸鹤自燃，化作缕缕青烟。
青烟被微风吹散，那袭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客栈当中。
与此同时。
数十位妖将落于深山当中。
有不少人面带不忿：“你们什么意思，凭什么那掌山一出来，咱们就得退走，又不是个个掌山都是金丹强者，他那么年轻……好歹也得瞧瞧他的手段吧！”
“不是。”
灵柳脸色古怪，转过身来：“你以为是我们在给他面子，暂且饶过了那帮斩妖司的人？”
那妖将耸耸肩：“不然呢？”
他话音未落，脑袋已经被七星山的妖将用力拍了一下：“蠢蛋，那他妈是妖君在给你画线呢！”
“说明武阳等一十六县有情况，大人在那里办事，避免波及到你，要了你的小命，所以才好心让你快点走开，现在懂了吗？”
“妖，妖君？”
众妖错愕立在原地，面面相觑。
安仁府何时又来了一位妖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