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是来送钱的,不是来要钱的
男人短短的一句话,让周遭再次陷入寂静。
虽然唯有这个解释,才让他先前的举动变得合理起来。
但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荒谬了!
“……”
赤斗刚刚想要擡起头来,听见这句话,赶忙又把脑袋埋了下去。
他浑身微微战栗,连鼻尖上都布满了汗珠。
妖将们打探的消息全是假的,那些所谓的风声,分明是有人刻意放出来的。
什么噬月妖君本质只是结丹修为,麾下更是仅有一群小妖在看守着妖旗。
狗屁!
梁国的水就算再深,也不可能管面前这男人叫“小妖”。
这就是那位噬月妖君故意为之,想要探查一下自己这群外来者的心思。
很不巧的是,他们真的上钩了。
“前辈明察,我等真的没有……”
赤斗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但话音才出口,他就被旁边的苍虎妖君狠狠一脚踹在了肩膀上。
都他妈已经被钓起来了,还在这里狡辩,当旁人是傻子不成。
“我等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还望前辈息怒,在噬月大人面前美言几句,从今往后,我等必然肝脑涂地,全力效忠龙脊嶂!”
苍虎妖君喉咙发紧,双掌抱拳。
在那凌厉剑意面前,他再不敢有丝毫虚言。
说实在的,能在龙脊嶂前程未明的时候,携着一家老小赶过来,肯定还是打算做点什么的。
说一千道一万,终究只是听信了谣言,内心感到不服气而已。
噬月一个结丹修士,人都不在龙脊嶂,凭什么地位这般崇高?
但在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他们这点小心思瞬间就被碾灭了下去。
麾下悍将便强悍至此,其本尊更是不必多言。
以钱亦儒的修为,即便放到妖王手底下,那也是极受看重的存在,能让他甘心臣服之辈,岂是自己这群寻常妖君有资格冒犯的。
“呼。”
黄公徐婆神情古怪地回头看去。
直到现在,这对老夫老妻终于明白过来,小红绫和云龙两位妖君,为何宁愿舍下颜面,也要护住那杆妖旗了。
那位噬月妖君拥有这般底蕴,人却不在边关,显然是心思并不在这里。
以对方的实力,无论雍州刮起了何等的狂风骤雨,都能做到自保。
完全没必要去庇佑群妖。
两人护的哪里是妖旗,分明是龙脊嶂的未来。
只要这杆大旗还立在这里,旁人敢于进攻边关,就相当于是在触噬月妖君的霉头,让他有了一个出手的理由。
“藏得真够深的,连我们都瞒着。”这对老夫妻翻了个白眼。
难怪,每次提到夺关之事,小红绫就遮遮掩掩,也不肯讲明为何要斩赵知岳。
如今看来,那头金纹玄虎哪儿有不死的理由。
边关不值钱,值钱的只有山神镜。
凭他一位金丹初期仙裔,也有资格跟噬月妖君争夺宝镜?
“呃……嗯啊。”
红绫妖君脸皮微颤,尴尬地点点头。
她藏了个屁!
鬼知道林舒是怎么说服了这样一尊强者替其效力的。
说难听点,当初赵知岳差点一掌把那小子给拍死,已然是云泥之别。
可若是把姓赵的放到钱亦儒面前,估计两者的差距,绝不会小于那时的林舒和赵知岳。
中间不知道隔了多少层天堑。
“余启恒……”
云龙妖君在短暂愣神后,忽然轻声吐出一个名字。
掌山弟子叛妖之事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可能,谁也不知晓对方身上经历了什么事情。
况且旁边不就有谢语棠这么一个例子。
最重要的问题在于,对方在叛妖之初,由于修为高深,身上“仙味”又太过纯正,所以暂时没办法用其余仙裔的尸首去缓解身体出现的变故。
这位掌山弟子急需要金丹境御风青鸾尸首所制的资粮。
林小友恰好手握此物。
而且他也有个余家弟子的身份,还能趁机接触到钱亦儒。
如此一来,便能解释在这般情况下,林小友为何不把钱亦儒留在身旁,而是让其单独赶回龙脊嶂。
因为那笔资粮,大部分都存在谢语棠的这里。
云龙妖君一句话便是点醒了旁边红绫。
“原来如此。”她轻轻攥掌。
不管怎么样,钱亦儒的到来,都是为自己等人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有了他坐镇边关,再从大顺而来的群妖,便没了找茬的胆子。
“那些资粮,我这里还剩下部分,待会由你转交给他。”
云龙妖君看向谢语棠,低声交代道。
既然林小友冒着巨大风险,为龙脊嶂请来了这么一尊助力,那他们自然要尽全力留住对方。
“我这里还有很多。”
谢语棠伸手摸了摸储物袋。
对她而言,这些资粮足以支撑她一路修行到金丹境界,算是颇为宽裕。
如今来了另一位余家掌山,东西自然是要交出去的。
换做旁人,已经拿到手的资粮却又没了,再怎么也会有些失落和不舍。
但这小姑娘脸上却是涌现出几分欣喜。
既然让钱亦儒归来,就说明自家大人目前的处境还算过得去,并没有到那种需要拚上性命的程度。
能收到这个消息,那就足够了。
“起来吧。”
钱亦儒淡然的一句话,却令周围四妖如蒙大赦。
就在群妖观察他的时候,他其实也在暗中审视着这群妖物。
论实力,龙脊嶂妖众已然不算弱小了。
九位妖君齐聚,其中金丹中期者便有四位。
即使是安仁府,也仅有四五位这般修为的强者看着,金丹初期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而且大部分还是不管事的,甚至还比不上此地。
要说有什么质的区别,那就是龙脊嶂没有类似于余东君这样的顶级强者坐镇。
可话说回来,区区一条边关,又哪儿有资格和一座大府做比较。
正常情况下,凭借群妖现在的实力,完全有资格掌握龙脊嶂,乃至于绰绰有余。
但如今边关的处境,很明显不属于正常情况。
群妖需要面对的,乃是齐余两家的合剿,那这点妖就根本不够看了。
“……”
钱亦儒收回眸光,这些不是自己该担心的事情。
他并没有单独扛旗,而是拜入了噬月妖旗座下,除去林大人吩咐的事情以外,别的都跟他没太大关系。
“你是谢语棠?”他迈步来到众妖面前。
有了先前的那道熟悉剑鸣,钱亦儒很轻易就分辨出了自己寻找的目标。
“嗯。”小姑娘轻轻点头。
“大人有要事傍身,暂且回不来边关,他说你若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先告诉我。”
钱亦儒并未看向四周,但几位妖君皆是听出了话中的深意。
红绫妖君抿了抿唇,突然回想起刚刚夺下雍州关时,语棠这丫头曾经说过的话语。
无论怎么分配资粮,都让她先收着。
有什么事情,等她家那位大人回来再说。
当时她还没太当回事,只是略有些忌惮林舒表现出来的狠厉,没成想这一天居然这么快就到来了。
那小子倒是没回来,但已经派了个足够有分量的人回来镇场子。
念及此处,她莫名有些庆幸。
得亏当时没有别的心思,否则今日钱亦儒的指尖,恐怕就不止抵在赤斗妖君的喉结上了。
“托几位大人的照顾,我们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谢语棠组织着措辞,仔细回应道。
妖君大人即便身处外地,心中依旧记挂着自己这群小妖。
“……”
云龙妖君眸子里掠过一丝精光。
他敏锐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即便林小友并未在场,但这位言行高傲的剑修,在提及对方之时,话音里却仍旧保持着一抹敬意。
这可不是单纯用资粮就能交换回来的。
“行。”
钱亦儒点点头,终于是收起了肆虐的妖力。
他眺望远方洞府。
身为余启恒曾经的掌山弟子,即便未曾在雍州关试炼过,但也对边关地形了如指掌。
“换个僻静地方说罢。”他化作清风,掠向那处洞府。
黄公徐婆与这强者并不熟识,轻易不敢靠近过去。
红绫妖君却给云龙递了个眼色:“走,跟过去瞧瞧。”
她心中涌现无奈。
林舒光是派人回来,也不说提前传个信。
就凭谢语棠这般小姑娘,如何懂得使用那份资粮,到底要给多少,具体又是怎么个给法。
若是给少了,或许会惹得钱亦儒不悦,如果全给了,这人拿了东西径直一走了之,难不成凭借山中群妖,还能帮着噬月留下他不成。
“既然噬月妖君没有吩咐,那你看着办就行。”
云龙倒是没有多嘴的意思,从指节处取下纳戒,把自己养伤剩下的那一份,也交到了谢语棠的手中。
说罢,他催动妖力,带着谢语棠朝洞府赶去。
“嗬!”
山间群妖看着这几道远走的身影,久久没有散去。
黄公徐婆对视一眼,按捺住心中震撼,有意无意地瞥向远处:“闹啊,怎么不接着闹了。”
若两方势力僵持不下,势必要斗上一场来解决内患。
但只要有一方实力超群,那就不存在什么矛盾了。
面对这调侃话语,即便是断了掌的赤斗妖君,此刻也没再敢还嘴。
他能看出来,钱亦儒已经是手下留情。
对方的转身离去,也是给了他一个重新接回断掌的机会。
“都是大顺过来,还请两位替我们解释一下。”
苍虎妖君扶起赤斗,心有余悸地朝着几人离去的方向看去,说话也变得客气小心了许多。
真是玩了一辈子鸟,最后反被鹰啄瞎了眼睛。
本以为噬月妖君是那个突破口。
谁能想到,人家才是这座边关真正的主人。
就在妖众们心思激荡之际。
此刻的洞府当中。
钱亦儒坐在侧位,看向了进来的三道身影。
“别怕。”红绫站在了谢语棠的身侧,轻声安慰道。
“钱师兄。”
谢语棠鼓起勇气,走上前去,伸手将储物袋和纳戒放在了桌上:“我家大人并未提前说过什么,请您自取吧。”
即便钱亦儒的实力已经有些超乎众人的想象。
但她相信,既然自家大人愿意派此人回来帮忙,那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嘶。”
见状,红绫妖君忍不住低头揉了揉眉心。
得,这就直接把老底都给交了。
然而让她有些始料未及的是,钱亦儒居然没有去看桌上的储物法器,而是将眸光投向了她。
“我听大人提起过云龙妖君,但她也是自己人吗?”
“哈?”
红绫惊愕擡头,下意识挽了挽袖子。
在反应过来对方的修为后,她又悻悻把袖子放了下去,但脸上仍旧是噙着一抹不服气。
自己在龙脊嶂替那小子忙前忙后,跟个委屈小媳妇儿似的,结果这人初来乍到,一句话下来,他们三个成“自己人”了,自己反倒变成外人了?
有没有搞错!
“呃!红绫妖君也很照顾我们。”谢语棠赶忙出声解释道。
“好。”
钱亦儒接下来的动作,直接让红绫妖君怒气全无,乃至于呆若木鸡的立在了原地。
只见这男人打开储物袋。
砰!砰!砰!
下一刻,浓郁刺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顿时充斥周遭,让这四通八达的宽阔洞府,顿时变得犹如屠宰场般恶臭。
两头被切割完毕的青鸾落在地上。
上百条尸首堆成了小山。
“这是大人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瞧你妖力充盈,暂时应该用不上资粮,那这一份我就先借用了,到时候从这里面扣除就行。”
钱亦儒收下了那枚纳戒和储物袋:“林大人说,你根据近日情况,看着分配就行。”
“……”
这一次,不止是两女神情怔滞。
就连最沉稳的云龙妖君,眼神也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金丹后期的御风青鸾!
上百位散发着诸家气息的结丹仙裔!
这些血肉堆积在一起,甚至比夺关的那一日的收获,还要丰盛十倍不止。
钱亦儒不是来讨要资粮的,而是来送资粮的……
有这尊金丹后期的剑仙出手,能斩杀这些仙裔还勉强可以让人接受。
但更为恐怖的是,听这人的意思,居然是把如此丰厚的收获,交给了谢语棠来处理。
只能说明,对方从内心里就已经认可了他噬月麾下的身份,而非是什么交易。
即便林舒仍旧以谢语棠为主,钱亦儒也没有什么怨言。
这是何等的威信!
“我家大人,如今在忙什么?”
谢语棠把视线从这堆尸首上移开,只觉得口干舌燥。
若是让任何一位仙裔或修士看到这些东西,整个雍州恐怕都会立刻暴动起来!
“我不知道。”
钱亦儒摇摇头。
林舒给了他足够的信任,但却并没有似旁人所想的那样,将他当作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需要随时带在身旁。
显然,只有到了能与那满脸刀疤的丑陋男人并肩的程度,才有资格真正参与大人的“要事”中去。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或许还是低了点。
只能负责看护小妖这种更简单的事情。
其余说辞都是委婉的阶罢了。
若是真的足够重要,那林舒完全可以让他取完资粮后,立马赶回安仁府去。
“……”
红绫妖君的脸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见鬼了,她居然从这位金丹后期的顶尖修士脸上,看到了一抹怅然。
就像是心底不太情愿,却无奈被赶回来了似的。
留在那位噬月妖君身旁,是能成仙还是怎么的?
她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等人口中的林舒,和对方认识的那个“林舒”,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该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吧?
“你家大人相貌如何?”她突然莫名问道。
闻言,钱亦儒有些疑惑地看去,难道这是拜入噬月旗下的某种规矩。
需要先认可妖君的长相?
虽然不太能理解这种规矩,但他还是点头道:“面如冠玉,翩翩公子。”
“欸,那应该没错啊。”
红绫妖君立在原地,冥思苦想起来,片刻后又道:“身材呢……你干嘛?”
“钱妖兄,我等会尽快把这些尸首化作资粮,你不远万里而来,又替我等解了围,实在感激不尽,还是先歇息一会儿吧。”
云龙妖君轻叹一口气,迈步遮住了红绫的身影。
他不敢再让对方继续胡闹下去了。
再这么多问几句,怕是要帮林小友把噬月妖旗的名声都丢尽了。
不过……他也是真的很好奇。
噬月妖君身处九府之地,是如何做出这般惊人之举的。
现在死了如此多的仙裔,必然会惹得仙家震怒,对方又该怎么脱身?
“有劳诸位了。”
钱亦儒勉强认清了林舒的班底,态度也变得温和了几分。
“客气。”
云龙将那堆尸首尽数收起,带着两女走出洞府。
三人离开高峰,来到下方的土城当中。
他擡头看向面前修缮完整的客栈,眸光飘忽,沉默良久。
“前辈在想什么?”
谢语棠收起了心中的忐忑不安,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她马上就可以赶往安仁府,亲眼看见一切。
“我在想……”
云龙妖君垂眸一笑:“从我拥有自保之力,离开了那位身旁后,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被人当小辈养起来的感觉了。”
先前的半份资粮,还可以解释为他在夺关中出了力。
可这回就没有别的原因了。
“那位?”谢语棠有些困惑。
“他是被元渊妖王一手带大的。”红绫妖君随口解释道。
“林小友真的与他好像啊。”
云龙感慨道:“一样的总是做出让人感到意外的事情,一样的不介意随手照拂旁人,也是习惯性的独自面对很多麻烦,旁人根本不知晓他要做什么。”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赞。
但无论是红绫还是谢语棠,都听出了其中浓郁的担忧。
因为像元渊妖王,绝不是什么好事。
众所周知,这位妖王最后是落得了怎样的下场。
……
安仁府,乾坤书院。
落叶被清扫成一堆。
傻子蹲在干干净净的院内,大口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道:“我要跟着林爷去打狗,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人欺负你,就等我回来的时候再告诉我。”
“告诉你顶个屁用。”
老杨笑了笑,他不知道林爷为什么要带着傻子,或许是习惯了对方的照顾,也可能是有别的大用。
自己实力太过低微,帮不上什么忙,也没法多问。
他只能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路上小心点,等林爷带你回来,我再让金桂给你做好吃的。”
“好,嘎嘎。”
傻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在听林舒说狗已经死了以后,他说话明显有条理多了,只是仍旧习惯性地憨笑。
与此同时。
闲云阁内,仍旧是数不清的身影在进进出出。
林舒背靠树身,叼着草茎,百无聊赖地眺望着天际。
他盯着那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浓郁劫云,眼底却少了许多忌惮。
只要凡事都往最坏处去打算。
似乎也就没什么事情值得恐惧了。
直到天色渐暗,随着最后一批人离开这座矮山,他才站直身子,带着身后面容枯槁的老人走进了阁楼。
奏折堆积如山的桌案后。
清冷少女认真咬着笔头,深思熟虑的模样甚是乖巧。
遇到不太明白的东西,她便扭头看向旁边的顾南枝,虚心请教起来,阮家兄妹则安静在旁边等着回复。
“林舒!”
唯有在看见某道身影时,余笙才会惊喜挥臂,变成那副活泼的模样。
“给你带个人,唤他柯伯就行。”
林舒略微颔首,随意道:“我不在书院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就找他商量。”
“老朽见过小姐。”
枯瘦老人整个身子都藏在那套宽大兜衫当中,显得有些阴气森森的。
虽嗓音沙哑,却极为恭敬。
“你们也是,遇到有闹事的,可以过来寻他。”
林舒又看向旁边的阮家兄妹。
“辛苦前辈了。”
兄妹俩站起身子,朝着老人俯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林师兄和陈闻溪的一战,让对方的身份至今仍是个谜,有人猜测他是齐公子,但又有人说可能是余家的某位前辈,否则凭什么要帮衬余笙。
无论如何,在扯下伪装后,这位“掌山师兄”显然也是懒得继续演下去了。
开始动用他的能量,来帮着余笙造势。
就眼前这位老者,虽未显露气息,就已经给了兄妹两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少说也是金丹境起步。
瞧林师兄这副信任的模样,甚至有可能是某位隐世不出的金丹后期前辈,用来替代余东君和陈闻溪的。
“去吧。”林舒轻声道。
话音间,老人已经悄然立在了余笙身后。
“……”
余笙看了眼身后的柯伯,像是渐渐明白过来什么。
如非必要,林舒怎么会让旁人来替他看护自己,肯定是要离开了才会这样。
她用力攥了攥袖口,却并未流露出什么异样,反而继续翻阅起了奏折,唯有指尖在微微颤抖。
“继续忙吧。”
林舒神情如常的转身出门。
夜鬼妖君在消化了许多资粮后,终于是艰难的迈过了那道门槛,踏入金丹后期境界。
自己又在陈闻溪的那堆底蕴当中,精心挑选了几件法宝赠给对方。
只要稍微磨合一段时日,那他便是一尊实打实的顶尖凶妖。
已经算是林舒能给小鸡崽子留下的最强战力。
他并没有带着余笙前往霜云府的打算。
毕竟余惊蛰掌握着山神宝辇,实在是太过危险,双方一旦产生什么冲突,若是输了的话,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但危险通常也代表着机遇。
霜云府不仅有擅长火法的杨家仙裔,肯定也有大量的善功恶钱。
最重要的是,如果能夺得山神宝辇,那自己就有了短时间内横跨九府的能力。
不仅挣钱效率大大提升,往后再遇到什么麻烦,也更方便带着余笙跑路。
“都安排好了吗?”
林舒走下矮山,来到僻静处。
冷艳美妇和满脸是疤的男人已经在此地等候多时。
“我已经派人先过去探路了。”碧海妖君颇为感触的看向周围。
她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安心行走于人间的滋味了。
从前就算踏足凡尘,肯定也是要办什么事情,哪有现在这般悠闲。
若是麾下的妖民,亦能重新回到这俗世,不必再在寒山中躲躲藏藏,那又该多好。
只可惜这种事情也只能想想了。
林大人能暂时把安仁府掌握起来,就已经是寻常妖君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事情迟早是会暴露的。
这座大府始终还是会回到仙门的手中。
她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是赶在这些事情传出去之前,尽量多救下一些妖众,借助安仁府暂时的便利,将众妖送去龙脊嶂。
只有那道边关,才有可能真正成为群妖的家乡。
“出发吧。”
林舒迈开步子,正打算施展驭风巡山。
脑海中却是突然响起了一道强忍哭腔的呼喊。
“林舒!我会在安仁府乖乖等你,我很听话的!你要早点回来!”
她不敢再说更多,怕会影响到对方的心绪。
毕竟从黑水城开始,林舒就很烦自己的吵闹。
“……”俊秀青年脚步微滞。
片刻后,他轻笑了一声,以心念温和回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