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乐与悲
孙家。
青炽击杀游离鬼将，青焦军后续镇守城墙，杀得鬼物不敢靠近的影像，又在孙家的高层面前上演了一遍。
这已经是第十四遍了。
孙家众修士结合收集到的各个情报，已是将青焦军研究了二十几遍。
「没错的，这就是修真军队！」
「青炽虽是天才，筑基期即有金丹战力，但最后一击明显超过她的过往上限。这是军力加持！」
「我们该怎幺办？」
孙家高层陷入沉默。
现实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带给他们一个之前预想不到的难题。
有人打破沉默，开口问道：「我族孙铁生现状如何？」
「壮阳院的灵契炼宝阵还在运转中，金燕叉没有认主迹象。」
「焦麻如何？」
「自从那次他辩解自己无罪成功，就入了城主青眼。一直疏于在炼宝阵中表现，时常出走壮阳院，对金燕叉并不上心。」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孙铁生父亲开口：「不能轻视焦麻！或许这只是焦家的一个惑敌之策，也很有可能。」
「你们瞧此次创建新军，焦家一直都不显山露水。忽然间，他们就和鬼族青家联合一处，创成一支修真军队了！」
一位孙家家老感叹：「修真军队啊，没想到他们真能建成。咱们白纸仙城曾经努力了多少次？」
另一位家老则摇头道：「不能这幺算。」
「历史上很多次，白纸仙城已有成功希望，但都被暗中破坏。」
「事后深究，发现竟是万象宗、噬魂宗等超级大派的影子。相关调查也就戛然而止。」
「这一次他们能够成功，真的是时运到了，各方都在全力扶持。」
孙家族长听到这里，微微点头：「没错。」
「首先，就是咱们这位妖修李向上大人。天资卓绝，竟然能大力辅助建军，
实难预料。」
「其次，是白纸城主慷慨豪迈，屡屡拨款，丝毫不顾未来格局，仿佛一点都不担心这支军队尾大不掉，手笔之大，叫人惊叹。」
「再次，是青炽此女，虽然年轻，但天赋出众，之前又奋力作战，已有军心凝聚。现在来看，她竟能将军心转化成军种，表现惊艳，屡屡出人意料。」
「再再次，是青家、焦家举族支持，掏空家底，又抽调出家族精锐，组建成军。」
「最后，则是万象宗、噬魂宗等等超级大派顾忌此次鬼潮和阴兵大军，都放任新军建立。」
说起来，这些超级大派和白纸仙城的关系，是比较复杂的。
他们既是白纸仙城的保护伞，又是发展阻碍。
平常时候，他们都不希望白纸仙城过于强势，将整个阴潮黑湿沼地的资源全部垄断。
鬼潮这个现象，要从两方面来看。
一方面，它的确带给白纸仙城巨大的磨难、挑战；另一方面，它其实也是资源的汹涌浪潮。鬼物虽然危险，但剿杀之后，剩下来的都是优质的修行资源。
而这些资源在阴间常见，但在阳间，却是较难集中收集到的，有的也是相当罕见的。
孙家族长的分析，大家都认可。
少一个环节，这支新军不可能建立起来！
创建一支修真军队，真的太难了。
也就当下，堪称天时地利人和，各个方面因素汇聚在一起，才促成了此事。
即便如此，新军还未真正建立，还在走军需、军制这两个环节。并且，后续还有步骤。
孙家高层你一言我一语，继续讨论。
「焦麻这小子颇有智略，很可能在伪装自己，暗中图谋金燕叉。」
「即便他没有这幺做，我们也要当做是这样。金燕叉对我孙家而言，太过重要了。」
「他本身就有不俗的修行天赋，要不然也不会被焦家选送为男妃。」
「现在，他又有青焦军来壮声势。别的我不知道，但若是相同情况下，我若是城主，必然会放弃孙铁生，选择焦麻。毕竟，焦麻和青炽的关系是相当好的。」
青焦军引发的轰动太大了，不管敌我双方，都在研究他们。
焦麻、青炽等等过往，也没有主动隐瞒，因此被调查个底朝天，所有人都知道焦麻、青炽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关系甚为紧密。
「你们说———」探讨到这里，一位孙家家老触发灵感，有了一个提议，「我们是不是能从这一点上来下功夫？」
众家老顿时眼前一亮。
于是，很快，流言语在孙家的推动之下，在整座仙城中喧嚣尘上。
「焦麻（宁拙）身为男妃，却不检点，和青炽私通！」
「白纸城主被欺本体状态不佳，被戴了绿帽还不知，全力帮助青炽组建新军。」
「白纸城主是受制于局势，被逼无奈，急需一支修真军队，所以明知道被戴绿帽，仍旧咬牙支持建军，将来必有报复！」
「青炽野心勃勃，既想要美男焦麻，也想要白纸城主之位。」
种种流言直指青炽，谁让她最出风头？
宁拙尽管已经深居浅出，刻意收敛，都没有暴露出自己是青焦军副统领的秘密。奈何和青炽关系太近，也被扯进这场舆论风波之中。
事关白纸城主的八卦和私情，更是让人津津乐道，以至于流言传播极其迅猛。
流言也是能杀人的！
多方势力、强者都在密切关注白纸城主的反应。
众目之下，白纸城主大张旗鼓地召见了焦麻。大门紧闭，足足半个时辰之后，焦麻这才告退。
在外界纷纷猜测，焦麻受到何等拷问、斥责的时候，他却在悠然喝茶。
百纸城主分身亲自招待，赞赏他：不愧是言诗中的救星！上一次挽救了纸人巨像，这一次又促成了新军组建。整个危局正在因为焦麻而改变。
这一切都让白纸城主增添更多期待，
至于那些流言语，已经查证是孙家所为。只要宁拙稍稍点头，白纸城主就立即发布城主令，让整个孙家直接消失。
这些人居然胆敢挑拨城主、救星之间的关系，只为一家之私利，用图险恶，
其心可诛！
宁拙当即摇头：「不必如此。当下仙城内外，危机四伏，孙家到底是可用的。谁人不有私心？尚可原谅。」
「且一旦冒然诛杀一族，手段酷烈，极容易为敌所趁。那内奸究竟是谁，至今还未查到呢。」
白纸城主分身当即大赞宁拙，称其器量宏大，为大局计，高风亮节非凡俗能比。
身为「苦主」的白纸城主，丝毫没有元婴级高人的架子，居然称赞焦麻（宁拙）大度，这要是说出来，恐怕全城上下无有人相信。
白纸城主又召见了青炽、青掩，以及焦麻生父。
三人诚惶诚恐，白纸城主分身对他们的态度则冷淡得多。只是前期，听取了三人先后汇报，然后唤来纸人愧儡上茶，自己先撤了。
三人在大厅内硬生生地喝了几轮茶水，吃了一些黑暗流派的糕点，足足留了一个时辰，这才放其离开。
站在白纸仙城城主的角度，她早就发现焦麻是宁拙假扮，自然不担心焦麻、
青炽之间的感情联系，甚至还很安心。
因为她掌握了这个秘密，一旦暴出，焦麻和青焦军之间，将立即产生巨大裂痕。
她不会这样做，至少眼前局势，让「焦麻」和青炽如胶似漆，更有利于白纸仙城。
白纸城主的两次轻拿轻放，彻底表明了态度，让敌我双方，仙城内的大小势力迅速认清局势。
当晚，就有至少六家势力，偷偷找到青掩。
青掩虽是金丹修士，但到底是鬼族，低人一等。
焦麻之父则是人族金丹，收到的请柬就有一咨，十几家势力不顾深夜登门造访。
就连宁拙这里，都有人找上门。
大多数人都被宁拙婉拒了，他可不耐烦和这帮见风使舵的势力虚情假意，凭白浪费了自己修炼的时间。
说起来，青炽领悟到军制的事情，稍稍刺激到了宁拙。
青炽平日里并未接触过兵法相关，宁拙却是有两注国大战的积累，以及两大兵家宝贝。便是《高胜遗书》、将士同盔了。
他有心用这两宝辅助自己，遗憾的是，他之前的壮土复还术还未彻底悟透。
只有领悟透彻，他才能用将士同盔。
孙灵瞳倒是可以了，但他当下却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单单待在敌军之中，
给宁拙提供军情，这个作用就已经相当巨大，且无可替代。
「我就不信了。」宁拙大力钻研兵书之际，一位「朋友」登门造访，却是使得他不得不中断修行，招待其人。
不是别人，正是杨伟达。
宁拙将其引进会客室，杨伟达当即就下拜，表示了自己投靠之意。
宁拙吃了一惊，连忙扶他起：「杨兄何至于此？」
杨伟达面露苦笑：「焦兄平素神龙见首不见尾，我苦候多日，终于等到焦兄回到壮阳院了。」
「还请焦兄勿要忧虑，我此次前来投靠，满怀诚意。」
接着，杨伟达就展现出了自己的诚意。
他交给宁拙一个厚重的储物袋，里面是他的几乎全部身家。
「在下行商多年，微有薄财。听闻新军创建，仍需军费，虽然只是九牛一毛，但也想略尽薄力。望请焦兄万万收纳。」
宁拙沉默。
这储物袋中的资产，已经超过大多数的筑基修士。且当中有一味宝材，名为穿空梭铁，品级达到元婴级数，关键是在市场上十分罕见。
宁拙有些不解，擡眼看向杨伟达：「其他势力来自仙城本土，我尚可理解。
你本是外人，何至于此呢？」
杨伟达长叹一声，面泛苦涩之情。
宁拙适时伸手邀请他落座，又取出茶水来招待。
杨伟达正襟危坐，小口品茗，完全将自己放置低位，再无之前称兄道弟的神态。
他放下杯盏，却是另外掀起话题：「焦兄可知孙铁生已经答应李向上大人接受了金巢妖种？」
「哦？」关于此事，宁拙也有所耳闻。此刻他看向杨伟达，「你的情报倒也全面。」
杨伟达苦笑摇头：「焦兄，我之前提到过，家兄是杨三眼，乃是万象宗真传。我之所以消息发达，只不过借了这边的万象宗分舵的力量而已，不值一提。」
口中说不值一提，却是仔仔细细，又将杨三眼重提了一遍。
杨伟达凝视宁拙：「依照青焦军的声势，以及焦兄在城主大人心中的份量，
我知道焦兄你早知此事，但焦兄却毫无动作，似乎要坐视孙铁生功成？」
宁拙点头。
对他而言，金燕叉始终不是什幺重点。反倒是利用此事，能否引动内奸暴露，才是宁拙更感兴趣的事情。
区区金燕叉，本身对大局的作用，其实并不大。
宁拙再次表明心迹，对杨伟达直言：「我之前对杨兄坦白过，乃是据实相告。对金燕叉并无多少图谋。」
杨伟达的神情变得更加复杂，一时间只是凝视宁拙，陷入沉默当中。
半响，他才苦涩深叹：「有时候，人和人是不能比较的。我们费尽心思想要图谋的东西，但在焦兄看来，却是毫不在意的东西。」
「唉，即便我早已知晓，此时此刻的情绪仍旧叫我万分泪丧！」
「有青焦军在，焦兄的地位不需要自己争取，将来必定稳若泰山！」
「相比较您，我等——」
杨伟达摇头苦笑，神情颇为落寞。
宁拙感受到杨伟达的情绪，一时无言。
杨伟达：「您知道，孙铁生痛哭过一整夜吗？」
宁拙扬眉：「有此事？」
杨伟达神色沉重，点头道：「李向上大人扶持出了青焦军，也透露出意向，
要选中焦兄你，来争取金燕叉。」
「如此一来，孙家被逼到墙角，只能改变之前的举措，迫使孙铁生低头，使用金巢妖种。」
「从此之后，孙铁生就是半人半妖，等若是断了道途了。」
「他虽是私生子，但向来自强不息。奈何局势逼人，让他不得不就范。」
「他为此痛哭整整一夜，我非常理解，换做我，我会更加悲伤、失态。」
「然而——」
「便是他这样的待遇，也是绝大多数男妃望尘莫及，恨不得以身代之的。」
「不瞒焦兄，我便是其中之一！」
杨伟达手指向自己：「我天赋不行，无法加入万象宗。又心怀不甘，一直都想闯出名堂来。」
「我行商多年，走南闯北，吃了很多苦，多少次命悬一线。」
「此番来到白纸仙城，就是看重这里的机遇。对于我们这类人而言，只能是富贵险中求。」
「也只有这样危险的地方，当中蕴含的机遇才能轮到我等。」
「我本是想藉助男妃的身份，来获得机缘和高位。现在看来，焦兄你不争，
金燕叉几乎就是孙铁生的囊中之物了。」
「作为壮阳院的男妃，处境变得十分尴尬。」
「我的前途黯淡无光，自然想要另谋出路。」
杨伟达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他明白单靠自己无法出头，但却可以通过依附宁拙，来实现自己出人头地的目的。
自己不成，就依附强者。
这也是修士的一种生存之道！
宁拙微微皱眉，有些疑虑：「杨兄，你与其投靠我这个外人，还不如投靠你的亲哥哥，不是吗？」
杨伟达苦笑摇头：「我上次和您提过，我亲兄在万象宗内身份特殊。亲亲相护这种事情，不能发生在他的身上。这是对他的保护。」
宁拙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将这份资财收入囊中：「明白了，我收下这份资财，也担保给你一份前程！」
他自付：即便自己不是真正的焦麻，但身为白纸仙城的救星、副城主，给杨伟达争取一份发展的空间，还是可以的。
宁拙缺钱。
准确地来讲，是军需在这个阶段，非常需要各类资财，多多益善！
壮阳院陷入动荡之中。
大多数的男妃之所以晋升到此，就是为了金燕叉。只要炼化此宝，就能长期对白纸城主有巨大帮助，等若是争取到了一个极高的权位。
但现在，金燕叉即将有主，许多男妃就像杨伟达这样，都纷纷另寻出路。
一日后。
「哈哈哈—.」孙铁生高高举起金燕叉。
他成功了。
金燕叉散发着温暖的金光，洒变孙铁生的全身。
此刻的孙铁生也变了模样，不在是纯正人族，而是有着狭长的双眼，金色的眉梢。
周围的人都赞叹、贺喜。
孙铁生却是笑着笑着，流下了泪水。
他大出风头，一举盖过了之前的青焦军，也如麻雀登上枝头变成了凤凰。只要他掌握金燕叉一日，他就是白纸仙城中妥妥的高层。
他欢喜，也悲伤。
他无奈，也愤恨。
他是逼不得已的，是家族需要他这样做。他也不得不这样做，这点早在他接受家族栽培时就已经决定。
任何的获得，都有相应的代价。
「好了，铁生，家族没有亏待你，也希望你不要记恨家族。」
「家族原本想要护住你的道途，但谁让青焦军横空出世呢？」
「我们都知道，这当中有李向上的算计。但·时也命也，只能怪你命数如此了。」
孙铁生闭上双眼，又缓缓睁开，神情已经变得平静：「我明白。」
他的父亲拍拍他的肩膀，又拍了拍手掌：「好了，铁生掌握了金燕叉，这是一件喜事。不只是铁生的，也是我们孙家全族的。」
「喜事就要喜办，你们认为呢？」
「当然！」有家老直接附和。
「正要藉此机会，大振我孙家声名！」
「好好办，有金燕叉，我们孙家将跃层而上，成为白纸仙城的固定权贵了。」
孙家高层当场就达成一致。
事实上，他们早就筹备欢庆的宴会了。
当晚，他们就大邀嘉宾，孙家高朋满座，就连壮阳院也都成了给孙铁生庆贺的场地。
诸多男妃有的找到出路，有的干脆投靠了孙家，基本上都参与进来，带着复杂的情绪，恭贺容颜变异的孙铁生。
擡头不见低头见的，都希望能和孙家结个善缘。
宴会通宵达旦，喧哗、热闹让无数势力、强者侧目。
翌日清晨。
「死人了，死人了！」
「都死了，都完了！！」
「我的老天爷，壮阳院都完了！！」
参与晚宴的男妃都丢了性命，首当其冲者便是孙铁生。
宁拙闻讯，紧急赶来现场。
在宴会的一个角落，他发现了杨伟达的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