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人海一粟
青白子修炼成了一门法术，能观测丹气。
炼丹师长年累月与丹炉为伴，炼丹不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体内便会积攒一种特殊的气息一一丹气。
丹气无形无质，寻常手段不能感知。 它如同炼丹师的第二张面孔，记录着此人一生的炼丹历程。 丹气浓郁者，必是常年炼丹，勤奋努力之辈。 丹气寡淡者，即便修为高深，在炼丹一道上也未必有多少建树。
不仅如此，丹气的种类、色泽、温度、波动，都能反映出炼丹师擅长的领域。
譬如，常年炼制疗伤类丹药的丹师，丹气温和绵长，如春风拂面。 炼制攻击类丹药的丹师，丹气凌厉锋锐，如刀剑出鞘。 炼制毒丹的丹师，丹气阴冷刺骨，如蛇蝎蛰伏。 炼制神魂类丹药的丹师，丹气空灵缥缥，如云烟过眼。
青白子掌握此术已有一百多年，早已炉火纯青。
他进入阵法空间之后，就已经默默催起了这门法术。 以此术法扫视，修士们各自萦绕丹气，星星点点，密密麻麻。 有的微弱如豆，有的明亮如烛，有的炽烈如炬，有的阴沉如墨。
多数人的丹气驳杂不纯，不是炼丹积累不够，就是天赋有限。
唯有一人，丹气之雄浑，如同一座山丘，厚重中带有一种圆融，质朴中透显纯真，相当特别。 这是一位老者。
他看上去七十余岁的模样，身形清瘦，脊背微驼，一头灰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几缕垂落在额前，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的面容古板方正，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微微闭着，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沉思。
表面上，他只散发出筑基级别的气息，融入到周围的修士之中，毫不起眼。
青白子瞳孔微缩，手指这位老者的方向：“诸位且看这人，隐藏了修为，丹道造诣却十分高超。 “得到他的提醒，姜平等人立即投过去视线。
青白子乃是客卿，散修出身，掌握的情报不多，姜平却不是。 他师从王禹，加入炼丹堂的目标就是堂主之位，因此对飞云国的优秀丹道人才十分熟悉。
姜平第一个辨认出来，道破老者身份：“我知道他。 他是陶里翁，人称【炉中仙】。 “
青白子顿时恍然：”原来是他，难怪丹气特殊。 “
曾经有一段时间，炉中仙陶里翁的名声传播全国，青白子也有所耳闻。
过去了几十年陶里翁再次现身，目标显然是南明火炉。
沈红药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陶里翁的身上，有法阵保护，陶里翁这样的金丹后期也没有丝毫察觉。 沈红药道：“我听说过他的事迹。 此人修行《抱丹成仙功》，拥有法宝抱朴炉，以人为材，只炼自己体内的一颗金丹。 用各种优异的药材来增益自身的修为。 “
”选择的药材不同，增长的修为方面也不同。 所以，别看他总是闭关，但综合实力很强，战力远超同级。 “
陶里翁能用丹炉炼己，淬炼自身的经脉、骨骼、血肉、皮囊、神识、魂魄等等。
所以，《抱丹成仙功》虽然只单单修行一个丹田，却是上品功法。 靠此修行，能让修士各个方面的素质都得到提升，十分全面，没有短板。
顾廉洁口中轻喃：“如果是这样，那陶里翁也可看做是一个药材，一份丹药。 这对朱雀器灵而言，是否会感到亲切呢？ “
此话一出，众人不禁神色微变，均感到一股压力。
正在此时，山门前的空气忽然燥热起来，如同三伏天的正午，烈日当空，灼浪滚滚。
一道火光射来，在半空中拖出一道熊熊火尾。
火光停留在丹霞峰前，陡然消散，显出一位婴级别的修士。
他有一头火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飘动，如同一面燃烧的旗帜。
他身穿一身赤金色长袍，袍身上绣着九条火龙，龙首昂然向天，龙爪张扬如钩，龙尾缠绕如藤。 澎湃的气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元婴修士！ 果然这样的存在，也会被南明火炉吸引。 “
”他是...... 妖修？ “尽管来人浑身上下都没有妖修的特征，但是气息中还有妖氛，令其身份一目了然。” 是他，九火龙君。 “青白子认识此人。
皆因九火龙君和他，都是万象宗丹霞峰的客卿。 不过九火龙君比他的地位还要高出一些，乃是客卿长老姜平等人对他自然也很熟悉了。
沈红药羡慕地道：“若是我有火龙血脉，天生与火亲近。 我的炼丹术必定要更上一层楼，也必定不是如今的成就。 “
秦可冷哼一声：”即便沦为妖修？ “
沈红药嗤笑：”成为妖修又怎样？ 只要实力足够，能够炼出上好丹药就成。 “
青白子旁观，面无表情。
他暗自摇头，觉得沈红药太过天真，到底是底层杀出来的，不知道上层的风景。
秦可的老师是丹霞峰的长老，因此很明白，当今人族称王，在人族的修真势力中，任何的妖修都是有天花板上限的。
万象宗别看是有教无类、海纳百川，同样也是如此，只是隐藏不表而已。
顾廉洁道：“我听说九火龙君大人，能同时操控九种火焰，同存一炉，用来炼丹。 此等控火技艺之高，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
”南明火炉中能催生南明朱雀火，要是被九火龙君控制，且不是他能轻松成为赢家？”
众人脸色都是一沉。
九火龙君高调现身，宣告自身到来之后，立即引得值守修士主动上前引领。
九火龙君被直接引入主峰之中，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宁拙收回目光。
有元婴级别的人物参与，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提前筹集到的情报，也让宁拙知晓九火龙君的相关信息。
他暗自沉吟：“我的火行境界和九火龙君相比，不知孰优孰劣？ “
人太多了。
即便是在天空中也显得拥挤。
值守的修士尽全力维持秩序，不断引导修士们落到山脚处，攀登山道。
宁拙逐渐接近丹霞峰时，一道清越的鹤唳从极远的天边传来。
转瞬之间，鹤唳声就变得高亮，引得无数修士抬头奇望。
云层深处，一点墨色破空而出。
须臾间就来到了丹霞峰前。
“好快的速度！”
“这是丹顶墨羽鹤？”
“又是一位婴级别的大修士！”
鹤背上，端坐一人。
正是苍崖子。
他依旧是一身灰褐色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口处有数处缝补的痕迹，针脚粗大，像是他自己一针一线缝的。 一头灰白相间的长发随意披散，用一根兽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被高空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值守修士连忙飞到近前，行礼后，进行引领。
苍崖子虽然不是丹霞峰、炼丹堂的人，却是万兽峰的同门高层，自然也有这样的待遇。
沈红药奇怪：“主攻御兽术的修士怎么也来？ “
青白子感受到苍崖子的丹气，微微摇头：”以我观之，苍崖子前辈的丹道造诣也非同小可。 “姜平点头认可：”其他的不论，单说化形丹的炼制，即便是我丹霞峰，也无人能和苍崖子媲美。 这是我师曾经提起过的。 “
众人脸色顿时凝重了一分。
顾廉洁猜测道：“苍崖子大人擅长驾驭灵兽。 朱雀器灵虽然不是兽，但也是灵啊。 难道说他有什么特殊的法门，能够让灵亲近，甚至驾驭灵？ “
众人的脸色再凝重了一分。
“百草峰的人来了。” 姜平手指着丹霞峰的山脚，其中一条山道的起点，提醒道。
众人投去目光。
就见到一群修士，药农打扮。 他们没有华丽的道袍，不显露璀璨的法器、法宝，也没有煊赫的气焰。 他们大多穿着粗布短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晒得黝黑的皮肤。 有的人手上沾着泥土，也有人指甲里嵌着洗不掉的草汁。 他们的腰间大多挂着镰刀、药锄、竹篓。
“基本上都是筑基修为啊。” 沈红药道，“除了两位头领。 “
秦可摇头：”其中一人，道号“百草翁'，乃是本届新人，参与多次兴云小试。 他的炼丹术也出色。 “沈红药恍然，又有些不屑：”所以，百草峰这次只派遣了一位金丹修士？ 他们如果放弃这个机会，那就干脆一点。 为什么还要派遣这么一队人马，装样子吗？ “
姜平则盯着百草翁看了一小会儿。
百草翁乃是炼丹师，在最近的兴云小试中表现出众，本来也是丹霞峰、炼丹堂吸收的对象。 但现在来看，百草翁和百草峰的修士走得这么近，只怕双方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约定一一等到飞云大会结束，百草翁就该是加入百草峰了。
姜平将这个情况暗记在心，目光继续扫视。
下一刻，他蹲在了某个山道中间：“要说”放弃'，紫雷峰应该要比百草峰更彻底吧。 “
”这只狐狸，应该是孟无颜大人的身边亲随。”
众人目光投过去，见到一位妖修少年，顶着狐狸耳朵，规规矩矩地在排队上山。
众人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青白子眼眸微动，在心中自语：“说起来，这些年来，紫雷峰行事都十分低调。 很少见到这股势力大举行动，几乎和封山闭关没有什么区别了。 “
不管是百草峰的药农，还是狐狸少年，都没有被接引的资格，乖乖排队。
这时，一大群服饰相同的修士，走到一处山道起点，因人数规模吸引了不少旁观的目光。
姜平：“看起来，这些就是传功堂的人马了。 “
顾廉洁咋舌：”五十多人？ 传功堂这次对南明火炉有很强的企图。 “
沈红药评估：”这些人火气萦绕，看来都是修行火行功法的，和南明火炉、朱雀器灵亲近。 这应该就是传功堂的策略了。 “
青白子不语，没有将这些人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些人的丹气都很低，不足为虑。
他提到了另外的几个堂口：“据说，内务堂、外事堂、通商堂都开出了高价，面向飞云国全国招募能人异士，来争取南明火炉。 “
”说不定，还真能挖出一两个强者进来。”
顾廉洁：“哦！ 我看到宁拙了。 “
沈红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区区筑基而已。 “
秦可看都没有看。 兴云小试进行了这么多场，丹霞峰、炼丹堂想要吸纳的人才，早已经崭露头角了。 宁拙即便在近期参加了几场炼丹的小试，远没有其他方面出彩，因此还不在丹霞峰的人才清单之上。 姜平神识传念，询问青白子，宁拙的丹气如何。
青白子愣了一下，旋即实话实说：“此子丹气薄弱，并非主修。 “
姜平道谢一声，继续观察其他修士。
他比其他人更多关注宁拙一些，是因为他师父王禹提及过，让他有机会，和宁拙交好。
这其实不用王禹关照，姜平自己也知道。
“单从宁拙能利用白虹正气节，做出惊人举止就说明他将来在万象宗，必有一席之地了。” 宁拙落到山脚，加入到了登山的队伍之中。
他的修为只有筑基，达不到元婴，是没有优待的。 就算是金丹级别的炉中仙、百草翁等等，也都要乖乖排队登山。
宁拙身边的一些人认出了宁拙，但大多数人则沉浸在自己的视野和交谈里。
说到底，宁拙虽然出了不少风头，但在他人眼中，只是脱颖而出的新人，只是筑基修士。 即便有雄厚的背景，光明的前途，也得成长起来才行。
并且，除了宁拙之外，也有不少的天才修士涌现。 比如班积、皮覆劫、司徒星、祝桂枝等人。 这一届的飞云大会的进度才到三成而已，还远远不到盖棺定论的时候。 此时涌现出来的天才，未必会一路笑到最后。
宁拙对此没有丝毫的失落。
这是修真盛世！
“和无数丹道强者、元婴、金丹的成名前辈相比，我的这点名声、实力，算得了什么？”
宁拙反而更喜欢这种融入人群中的氛围。
这才是他大半生以来的经历。 在火柿仙城中的隐忍生活，让他熟悉，且能产生一种安全感。 队伍虽然很长，但前进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半个时辰不到，宁拙已经来到山巅。
他迈步前行，跨入到阵法空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