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定策流云
宁拙生性谨慎，稳妥，听到孟瑶音这样说，当即就想要放弃南明火炉。
佛医·孟瑶音却摇头道：“劫运凶险，充斥意外。你借助南明火炉这份机缘开启，反而更能掌控局面。”
宁拙低头思考，几息之后点头：“娘，你说得对。”
劫运现在开启，他至少还有准备。若将来情况危急时忽然开启，只会让宁拙雪上加霜，难有余力处理，结果会很糟糕。
这是一个变量。
或者说，是一个隐患。
提前先引发掉，更利于修士掌控局面。
佛医·孟瑶音：“以此劫运来算，小拙你最适合加入的势力便是流云峰了。”
“流云峰？”宁拙诧异。
万象宗有八大主峰，分别是重阵峰、万兽峰、丹霞峰、紫雷峰、剑鸣峰、百草峰、扶摇峰、流云峰。问题是，前七峰都是有主，第八峰流云峰长年无主。
第八峰非常混乱，上面各个组织、小山头相互混杂、纠缠。峰主只是暂代的，是当中最出众的修士暂领，并不被宗门真正承认。
宁拙考虑加入的势力时，首先排除的就是第八峰流云峰。
但佛医·孟瑶音的建议，却直指此峰。
宁拙追问：“第八峰并不是一个统一的势力。每到飞云大会时期，就会涌现大量的小组织，登上此峰。他们和峰上的旧势力疯狂比斗，最终决出一个相对的胜者，由这个势力的首领暂领峰主之位。但这样做，其实名不正言不顺，所谓“峰主之位’从没有被宗门真正认可。”
“不对，娘你是知道这个情况的。你的意思是……”
佛医·孟瑶音摇头：“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我依据劫运推算而得。你尽可投靠其中一个势力，参与其中，越是积极就越能化解这股劫运。若你能找到一个领袖，辅助他成为第八峰的暂领峰主也可。你发挥的作用越大，你的劫运就消耗得越快。”
劫运是福祸相依的。宁拙消耗得越快，只要他撑得住重重考验，获得的好处就越大，进步就越多。宁拙点头不语，将这个建议，牢牢记在心中。
劫运在身，始终是一个隐患，得去想方设法地解决掉才好。
佛医·孟瑶音：“我给你的建议是：先在流云峰拚搏，尽量消耗掉这股劫运。再在飞云大会最后时期，选择你想要的势力、派系，加入进去，以配合你在白纸仙城的布局和计划。”
“最后还有一事。”
宁拙心头一颤：“最后？”
佛医·孟瑶音伸手，摸了摸宁拙的头，安抚了一下才道：“这事也是为娘我生前的遗憾，你若能完成，对你加入万象宗具有极大帮助。”
说到这里，佛医·孟瑶音却顿了顿：“还是……先算了。”
宁拙：“娘，你说什么事？我会全力帮你弥补遗憾！”
佛医·孟瑶音深深地看向他：“我在飞云国某处，还有一座别府，内中也有我许多遗物。你去了那里，便能得知此事，然后再做决定吧。”
宁拙便问别府位置。
但佛医·孟瑶音却摇头：“时机到了，你自会知晓的。此时获悉，对你而言，却是有害无益。”宁拙恨谜语人，但眼下的谜语人是他娘亲，他只好撅嘴：“好吧。”
佛医·孟瑶音微微仰头，视线似穿透阵法，看向远方：“我要进入沉眠了。”
宁拙眼眶泛红，轻呼一声：“娘！”
佛医·孟瑶音屈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以为卜算不耗费气力精神吗？消化了吴痕的道理，更需要深层次的闭关。”
“这都是为了将来更长久的相伴！”
“娘………”宁拙被说服了，鼻头发酸，仍旧有太多的不舍。这样的相遇，对他而言，实在过于短暂了。佛医·孟瑶音却是缓缓闭上了双眼，只留下一句话：“小拙，你长大了，该走自己的路。记住，你的路得由你自己来选。”
下一刻，她再无声息，陷入死寂之中，一如之前那样。
“娘！”宁拙呼唤了一声，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低头伸手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前，这才带着满脸的郑重和严肃，将佛医·孟瑶音的机关身躯重新收入储物腰带之中。
大头少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机关戒指，后者毫无动静。
好半天，宁拙才平复好情绪，回顾此次母子重逢。
孟瑶音带给他的帮助实在太大了！
她不只是针对南明火炉，给宁拙进行帮扶，还阐述了运的奥义。虽然只是一些碎片化的知识，但已经让宁拙大开眼界。
“娘亲既然精通卜算这门修真技艺，等到下一次她苏醒，我就向她讨教。”
宁拙不由自主地再次产生了这个念头。
但旋即，他就摇头叹息。
他已经知道，财重压身，一个人的命盘承载能力是有上限的。
“我现在拥有的重宝太多了，命盘承受有限，过犹不及。”
“且卜算这项修真技艺，还比较特殊。大多数修士能够获得，有天意的成分。”
“苍天显然不愿意，让我和老大获得这项技艺。”
“我若向娘亲强求，只怕会惹来苍天的厌憎。”
宁拙接着，又从另一个角度回过头来思考这个问题，心里增了几分释然：“娘爱护我，知晓我好学的性情，如果我适合掌握卜算这门技艺，她肯定早就主动教我了。”
“真的很期待，我自己能够卜算的样子。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
“唉，先不想这个了。”
宁拙继续复盘。
此次，佛医·孟瑶音可不只是给他开了眼界，还指导了他未来修行的大战略。
宁拙明白自己身上有了一份劫运，增添了对自身的准确认知。
还明白了，此次飞云大会，要先加入流云峰，争取将自身劫运消解掉，然后再看实际情况，做最后定夺。
对于眼前南明火炉的争夺，从宁拙本身的气运出发，也有了更正确的策略。
“不得不说，卜算这门修真技艺真的好用啊。”
“啊，好想学到啊。”
宁拙压住这个念头，开始思考自身势力：“从个人命盘、气数，承载宝物有限的这一点上来看，家族势力的经营是很有必要的。”
宁拙想到自己分裂，不，开创出来的宁氏分宗。之前，他创办分宗，更多的是因势利导，顺势而为。现在来看，这里要好好经营，对他本身的修行很有好处。
“我现在身上的许多宝物、宝经，都可以给予家里人，让他们用各自的命盘、气数来分担、承载。”“万象宗就是这样干的。万象宗的历代掌门人，很少掌握卜算技艺。”
“但他们招揽、延请的客卿或者长老，有数位都拥有强大的卜算技艺。关键时刻，万象宗就可以借助这些人才，帮助自身进行关键卜算。”
某种程度上，佛医·孟瑶音和宁拙的关系也是这样的。
“家族经营好了，就算我将来怎么也学不到气运、卜算这门技艺，也可以招揽其他人，或者栽培家族里的自己人啊。”
这么一想，宁拙顿感眼前一阔。
“时间不早了。这一夜可真是热闹啊。”宁拙算了一下时间，先将孙灵瞳、青炽、厨老、公孙炎，从万里游龙中放出来。
他遣散其余三人，单独留下孙灵瞳，将发生的事情告知后者。
孙灵瞳对宁拙的娘感观复杂，听了宁拙的叙述之后，又增添了对佛医·孟瑶音的几分敬畏。他为宁拙感到高兴，表示愿意帮助宁拙，积极寻找上佳材料，修复佛医·孟瑶音的机关身躯。宁拙对孙灵瞳道：“既然我娘对南明火炉有了布置，那老大你明天就不用参加。”
孙灵瞳点头：“既然你娘特意关照了，那我肯定不去凑这个热闹。万一惹出嫌疑和调查，那就糟糕了。”
兄弟俩很快就商量妥当。
夜空迅速明朗，清晨来临。
丹霞峰上仍旧有不少人围观。
还保留资格的几十位修士，在众目睽睽之下，齐聚一堂。
之前的大阵已经改变，再没有什么封闭的阵法空间，而是袒露在天地之间，大庭广众之下。“这是虚檐露庭！”宁拙心头微震。
这是布阵的技艺之一，不是寻常修士能够做到的。
常规的阵法空间都是封闭的，自成一体。但虚檐露庭技艺代表的，是阵法空间、外部空间的联通。就像眼前，最中央是一道光柱，光柱朦胧梦幻，散发着粉色流彩。从光柱的顶端、底部向四面八方延伸出粉色光壁。
两道光壁组成了简单的穹顶、地板。光壁越往外延伸，光辉就越黯淡，色彩就越苍白，直到最终消散不见。
光壁的边缘好像自然而然地，融入到了正常的天地之间。
能做到如此自然，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这很不容易。虚檐露庭的技艺特征。
在值守修士的引领之下，参与小试的诸人都围拢在了粉红光柱的周围。
有慕月华，一袭月白长裙，清冷如霜。
有沈红药，红裙如火，双手抱胸，杏眼微眯。
有姜平，一身丹霞色道袍，面色平静。
有苍崖子，面无表情。
有九火龙君，一头火红长发，赤金长袍，站在人群的中央，十分显眼。
有百草翁，站在人群的边缘，目光温和。
有红袍客，猩红长袍，环绕血腥气息。
有陶里翁，盘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如同雕塑。
还有纯阳子，负手而立，大派宗主作风。
以及秦可、顾廉洁、祝焚香、司徒星等等。
宁拙也在其中，显得平平无奇。他心中暗念：“果然和娘算出来的一样，到了第三轮，规则大改了。”值守修士徐徐开口，公布新的小试规则。
众人轮流上前，在场中所有人的见证之下，动用自己的手段，吸引器灵朱雀的注意。谁能得到器灵的认可，谁就获胜。
若是多人都得到认可，那就进行下一轮。
若只有一人，自然便是胜者。
若没有那小试也宣布结束。器灵朱雀没有等到能拯救它的有缘人。
为了彰显公平，修士上前的次序使用抓阄的方式。
值守修士先展示了一个紫檀木箱，先给场中诸修都看一遍，严格审查，确定没有猫腻。
然后，他当着众人的面，展示了几十枚玉筹。这些玉筹上都标记着不同的数字。
他将这些玉筹都放入紫檀木箱之中。
修士们依次上前，伸手入箱，取出一枚玉筹。
宁拙排在队伍中间，轮到他时，他伸手入箱，指尖触到一枚玉筹，轻轻取出，低头一看一“五”。第五位。
算是非常靠前了。
宁拙收起玉筹，退回原位，等了所有人都抓阄完毕，便知道了顺序。
第一位是一位男修，脸色苍白，气质冰冷。
第二位是慕月华。
第三位是纯阳子。
第四位是沈红药。
第五位就是宁拙了。
众目睽睽之下，冷面男修先走近粉红光柱。
他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落，闭上眼，如同一个正在冥想的僧人。
然后，一股寒意从他的体内涌出。
寒意源源不断，从他的毛孔中渗出，越发浓郁，形成了一团覆盖全身的淡蓝光辉。
天资一寒髓曦！
寒，冻也，雌也，阴也，守之则可以复归本真。
髓者，骨中精华也。
曦者，晨光也，日色也。为晨曦，为初日，为光明之始。
三字合而为一，便是“寒髓曦”。
这项天资生于骨髓，发于肌肤，成于神识。其性阴而含阳，其质寒而藏暖，其象静而蕴动。威能效用简单总结，就是一冷暖自如，双法同修。
修士只有三个丹田，可以修行的功法是有限的。法术是另外一回事。
宁拙有三宗上法同修，是相当罕见的个例。
拥有“寒髓曦”这项天资的修士，可以随意选择一门火行，一门水行的功法，进行同修。只要这两门功法，不占用同一个丹田，无须功法内容本身呼应、协同，即便大相径庭也能够通过这项天资，居中调和，顺利同修。
不只是火行、水行，修士还能同修阴阳二属的对立功法。
对立的功法，在寒髓曦这项天资下，得到完美的平衡，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