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慎染 善转
许含霜,天河派内门弟子。 性情安静,善养灵药。 入阵得雨积云性。 其后于枯泉峰经营云田,以雨积云润脉,十年间令枯峰生泉,荒岭复绿。 又改良【三时润药云】,使低阶灵草成活率倍增。
雨积云性,善滋养,亦善积情。 许含霜得此性后,心意愈柔,怜物愈深。 其云田极盛,其人却多愁。 晚年常于雨中静坐,言云能润草木,却难润人心。
宁拙看了前几个名单,发现都是很早之前的人物。 同时还发现,每一个修士的记录信息中,除了个人生平之外,后一段属于是玉简作者,以第三方后来者的身份,对其的评语。
宁拙继续看下去。
周北岫,重阵峰修士后人。 少年寡言,心思缜密。 入阵得藏云性。 其后自创【藏岫云阵】,以薄云藏山谷,以虚影误妖兵。 曾于北线战事中,凭三座藏云阵护住迁徙凡民六万。
藏云性善隐,善敛,善避灾。 然得此性者,心事亦易深藏。 周北岫后半生言语日少,友人难近。 阵法日精,人情日薄。
顾晚照,绣花国顾家旁支女修。 性喜明艳,不惧人言。 入阵得霞云性。 其后炼成“晚照丹霞法',以霞云温药,减少炸炉之患。 曾于丹霞峰大火后,以霞云护住半库药材,保灵药不焦不腐。
霞云性介于火水之间,善照,善温,善染形。 得此性者,心中光彩易盛,亦易重声名。 顾晚照后以霞云丹名动一时,却因过度追逐丹色之美,三次误判药性。 幸而晚年悔悟,重修火法。
他看了后续的许多名单,发现基本上都是雷云性、火云性、雨云性等等,藏云性算是比较少见的。 陆玄圃,原散修。 性情厚重,擅堪舆。 入阵得重云性。 其后以重云压山风,稳灵田水汽,曾助宗门新辟三处悬空药圃。 重云性可承载,可镇压,可蓄水,亦可碍行。
重云性厚,能载物,也能滞心。 陆玄圃晚年不喜变通,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厚重之性,若得其平,便成山岳; 若失其活,便成顽石。
“重云性?” 宁拙看到了一个罕见的云性。
神识浏览的速度极快,宁拙记下出现的罕见云性。
比如罗云性,擅将云气织成层层罗纹。 得此云性的修士,能让云不再只是团状、幕状,而是化作丝、帛、网、衣、帐。
比如镜云性,云体表面如水镜,却又比水镜更轻灵。 它不主攻伐,擅映照气机、反射光影、显出虚实。 劫云性带有劫难气息。 云体沉重,能压迫神魂,引出修士心中恐惧、缺陷、执念,吸纳业难,当头化为灾劫降落。
家云性能编造家园,能让修士休养生息、经营天地,强制传送召回。
“游云性?” 云不恋山,水不恋岸,风来则行,风止则缓。 游云入身,心路自宽; 若无牵挂,终落浮荡。 此性不贵攻伐,贵在不滞。 困局之中,能走一步,便常常胜过硬破百招。 “
宁拙神识扫到了玉简深处,又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云性。
林轻鸢,风行宗外门弟子。 性情轻灵,不喜拘束。 入阵得游云性。 其后炼成“三折游云步”,一息三折向,身形轻捷灵动。 曾三入妖巢探路,带回地形图册,又于敌阵合围前,救出十二名传讯弟子。 游云性重在流动、转圜、借势、不滞。 得此性者,身法易成,心路亦宽。 林轻鸢后受宗门执事任命,三次推辞,终年远游诸国。 游云得路则活,失归则散。 她身法大成,心亦渐远。
姓名■■(此处被遮掩),■■堂执事后代。 游云性入丹,丹不拘方。 此人受不得门规束缚,不喜长老训诫,不喜同门比较,离宗门浪迹天涯。 其所炼散丹,多为寻常消耗之药,却药性灵活,因人、因地、因材而变。
游云入丹,丹不拘方; 云性入心,心不受笼。 此人若留宗门,或可成丹堂大器。 然其志不在堂中,云不恋山,人不受笼,惜哉,惜哉。
有意思的云性,还有不少。
比如眠云性,温柔寂静,极适合疗伤、休眠、封存。
蜃云性,能借真实气机投出虚假景象,真真假假,不易分辨。
药云性,能吸纳药气,却不易被药毒污染,被丹师、医修极为看重。
宁拙也看到了有人获得了白云性。
净喜,小寒寺弃徒。 痴笑不断,心窍不全。 其人见人便笑,见花开亦笑,见破絮也笑。 入万象引云阵时,诸云性来去无定,皆不肯久留,唯白云性悬于他头顶,随他笑声一涨一缩。 净喜伸手去摸,白云性便化作一团白气,没入眉心。 其后他修成“笑云养心法”,能以白云安抚惊惧神魂,曾使数十名心魔初起的低阶修士安然入睡。
白云性空净,近佛门赤子心。 净喜得此性后,痴笑不减,却多了一层慈和之意。 此人不通佛理,却近佛心。 白云入笑,能洗惊怖。 痴愚若无害人念,亦是一种清净。
阿瓷,凡人出身,后为织云坊女工。 幼时高热伤神,心智常如十岁孩童,最爱洗白布、叠云绒。 因手脚干净,被带入织云坊做杂役。 因机缘入阵,白云性亲近她,伏在袖上不走。 其后阿瓷织不出复杂云罗,却能洗净浊云、尘云,使其复归白净。 曾在一场浊煞污染后,救回三百余匹云绒。
白云性易染,也最需洗濯。 阿瓷心思简单,只认干净二字,反成专长。 得此性后,她不能斗法,却能以白云涤浊,洗去浅层煞气、烟灰、药垢。
宁拙发现,获得白云性的人极少,和游云性这类的数量差不多。
他还发现,获取白云性的修士,不是痴傻,就是看破世俗,散尽俗缘的高人。
“难怪云桑姑看到我得了白云性,会吃惊了。”
宁拙却心底恍然:“我擅长佛门功法,修行镜台通灵诀,是三宗上法中最神速的一路了。 获得白云性,说明我与佛有缘啊。 “
云桑姑的声音这时候传来:”你的信息也会被记录在内,不过姓名等等关键,都会被遮掩起来。 “”云性珍贵,常常惹来觊觎和毒手。 所以,这份特殊奖励向来都是隐秘进行的。 “
”也建议你,今后对此事秘而不宣。”
宁拙点头,他刚刚看到玉简中,有一些信息被■■遮掩住,想来自己的信息也会如此。 只余下可有可无、无关紧要的信息,展露出来。
宁拙阅览完毕,退出神识,看着手中温柔玉简,陷入沉默之中。
他理解了云桑姑给他看玉简的用意,他也因此对云性有了更深理的解。
云性不是一件能直接增强战力的宝物。 它更像一枚种子,一面镜子,一条会随着修士而生长的道路。 雷云性成就了闻惊雷,也放大了他的刚烈。
雨积云性成就了许含霜,也加深了她的多思。
藏云性救过凡民,也让周北岫心事深藏。
霞云性可护药材,也会诱人追逐表面的华光。
云桑姑道:“看完了? “
宁拙将玉简恭敬递还:”看完了。 多谢前辈。 “
云桑姑接过玉简,叹道:”你现在该明白,我为何说难以教你了。 “
宁拙点头:”白云性没有固定方向,看似普通,实则极为特殊。 晚辈若照搬旧例,反而会让白云过早定性。 “
云桑姑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不错。 对此,只有四字建议一慎染、善转。 “
宁拙眼神微凝。
云桑姑缓缓道:“慎染,是不要让它被你一时心绪、一处环境、一类法力彻底侵染。 你有水火,有机关,有丹道、阵道,日后还会见烟煞、雷霆、土木、阴阳种种。 白云性会学你,也会沾染。 你要时时注意,它沾了什么。 “
”善转,是不要怕它变化。 白云性若永远空白,也只是空白。 它的珍贵,不在永远不染,而在染后能洗,定后能转,偏后能归。 “
宁拙听得心头大震。
慎染、善转。
这四字,几乎道尽白云性根本。
宁拙认真道:“晚辈记下了! “
云桑姑看着他,忽然轻声道:”历代得性者,多半会被所得云性牵引。 有些人成就更高,有些人反而偏执更深。 你得白云性,福祸难评,更需要谨慎修行啊。 “
说到这里,她摆了摆手:”去吧。 “
宁拙点头,收敛心神,郑重一礼,这才转身离开小院。
走出云廊时,外界暮光正斜斜落下。
宁拙感悟神海丹田中的那股云性,不由心中默念:“慎染、善转。 “
他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这四个字的提醒,对他接下来的修行十分重要!
五胜演武的第二场,设在了厚土演武场。
此场由扩土盟先出人,按契约规定,扩土盟亦可先选场地。
厚土演武场与晴空演武场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万丈青天,没有流云浮阶,亦没有一轮阵法骄阳高悬天穹。
场中是一片宽阔黄土平原,四面立着一圈低矮山壁,山壁之上生满土黄色灵纹。 灵纹明灭之间,整座演武场像一只深埋山腹的土钵,将入场演武的修士扣在其中。
场地并不平整。
有裂谷,有土丘,有石柱,还有凹陷的泥坑。 每一道地面的裂缝中,都有沉重地气缓缓喷吐,像大地在低低呼吸。
修士一入此地,便会觉得肩头微沉,体内法力像被厚土悄然牵引。
南明寨、扩土盟、白云乡三方仍旧分席观战。
第一场败后,南明寨席中气氛不再轻松。 九火龙君未至,红袍客坐在后侧,目光淡漠。 谭诛半阖双眼,神情阴沉。
土元子则盯着场中黄土,有些眼神复杂,心中泛起思绪:“这个演武场其实很适合我呢。 “宁拙坐在纯阳子稍后的位置。
扩土盟选择此场,并不出奇。
作为代表出战的正是一位土行修士。
他站在这里,简直如鱼入水。 地气、土脉、山壁、裂谷,皆可借用。
宁拙获取了基础情报,知晓此人来历。
此人名为石横真君,乃扩土盟中极擅守战、耗战的一名元婴修士。
他身材魁梧,肩背宽厚,脸上沟壑深刻,像被山风吹裂的黄石。 他身着土黄色短袍,袖口极窄,腰间悬着一柄大斧头,背后插着一面黄色三角的旗子。
他沉默着步入演武场,步履缓缓,让人联想到土石的笨重与坚忍。
站定后,他抬头看向南明寨席位,声音浑厚:“扩土盟第二场,石横,领教南明寨高招。 “南明寨席位中,纯阳子缓缓起身。
这一战,纯阳子亲自出手!
九火龙君的战败,让他保守压力。 所以,在得到宁拙回信,在商议之后,他主动把第二场的责任扛在肩上。
纯阳子走入演武场中,步伐不急。
厚土演武场中四处逸散的地气刚一靠近他脚边,便被一层淡淡金光照开。
玉磬响起。
第二战,启!
石横真君率先动手。
他拔出腰间的大斧头。 斧头颜色灰黑,刃口宽厚,像一块磨开的山石。
大斧头被他握在手中,并不显得锋利,而是有一种砸山断岭的沉重气势。
他一脚踏地。
轰!
地面裂开三条长缝,三条土黄色光芒从裂缝中喷出,化作三道土墙,朝纯阳子合围而去。
与此同时,他背后黄色旗子自行飞起,旗面哗啦一展,场中黄土立刻翻滚起来。 无数泥沙卷成大手,从四面八方向纯阳子抓去。
手段相当朴实无华。
纯阳子袖袍一拂,一线金光瞬间自袖中飞出。
那金光起初细如发丝,出袖之后却迎风而长,化作一道三尺金芒。
它不走偏锋,不绕弧线,只正正斩去。
第一道土墙被轻松斩开。
金光落下时,没有爆裂巨响,只听一声清越鸣音,似金钟轻扣。 土墙从中分开,断口处被纯阳之气照得微微发亮,土行法力如积雪遇阳,迅速消散。
第二道土墙紧接着压来,随后是第三道。
皆被三尺金芒破开!
纯阳子左手捏诀,掌心浮出一轮小小金日。
金日只有杯口大小,却光芒明亮。
它悬在纯阳子掌前,轻轻一震,便射出七道金线。
金线贯穿泥沙大手,所有泥手都僵在半空,随即从掌心开始崩塌,化为干燥黄土簌簌落地。 游云叟见此,叹息一声:“此人能领袖纯阳宫,确实不是摆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