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天才们
领兵堂兴云小试【折旗问阵】。
领兵堂执事庞清芜身形高挑，眉眼冷硬，左脸有一道细长旧疤，从眼尾斜斜划到下颌，非但不损姿容，反而让她整个人多了几分战场淬炼出来的冷冽气质。
她的声音清脆如金铁相击：“折旗问阵，不问出身，不问修为，只问尔等能否看懂兵势。入阵之后，你们各领五十云卒，面对黑、赤、白三军轮番逼压。三军旗令皆有真假，鼓声皆有虚实。若只会冲杀，必败。若只会死守，亦败。”
她手中令旗一扬，每一位修士都被分派道单独场地。
轰隆隆。
云坪中央的云雾陡然下沉，像一块巨大的白布被无形之手从天上扯落。白布铺开，旋即化作山谷、浅河、矮坡、木寨与三处军营。
战鼓声随之响起。
咚。
咚。
咚咚咚！
那鼓声起初沉稳，很快便变得急促。云幕之中，黑军列盾在前，赤军弓弩在后，白军则飘忽不定，像一条细长的蛇，沿着山谷边缘缓缓游走。
青炽刚入阵，身边便浮现出五十名云卒。
这些云卒盔甲雪白面目模糊，只听试炼者号令行动。若命令正确，云卒便军气上涨。若命令失误，云卒就会迟疑、散乱，最终被三军吞没。
其他的试炼者已开始发令。
有人大喊：“列盾！抢高坡！”
有人挥旗：“弓阵后撤，诱敌深入！”
还有人咬牙：“全部跟我冲，先破白军！”
一时间各处云中战场杀声四起，旗影翻飞。
青炽却没有着急。
她站在五十云卒之前，微微侧耳。山风吹动她鬓边发丝，双眸却一点点沉静下来。
孙灵瞳不在她身边，这一次她独自行动。
今日的鬼族少女，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衣衫。青黛色的肌肤在云光下泛着淡淡冷润光泽，双肘和膝侧那些鳞鳍状角质微微贴伏，像暗藏的甲片。她额上两只短角弯曲如青铜小刃，眼眸明亮，神态中有一种野性的专注。
有些东西，仿佛刻在她的骨血里。
比如军阵。
比如青焰。
比如她一旦站在战场边缘，便能听出大军行进时，那一呼一吸之间的节奏。
青炽冷静观察。
大军不是一堆人。
大军是一头巨大的活物。
旗是它的眼。
鼓是它的心。
粮道是它的肠胃。
士气是它胸中的火。
“白军是假的。”青炽轻声自语。
她身后的云卒都在无声等待。
青炽眼神微微一亮，忽然举起令旗：“左翼不动，右翼斜出。前十五步，停。后十步，慢。中军三息后转向。”
五十云卒被她拆得非常细，像是把一张小网斜着撒出去。它没有立即占据高坡，也没有急着去救河口，看起来甚至有些迟缓。
可片刻之后，白军的旗令忽然变了。
白军旗面先是卷起，随即反折三次。青炽的五十云卒刚好卡在白军变向的半路上。
白军前锋一滞。
青炽眼中精光一闪。
她手中令旗向下一压，五十云卒同时半跪，盾牌斜举，云矛从盾缝中刺出。
嗤啦！
白军前锋的阵脚被划开一道缺口。
战斗持续下去……
鬼族少女的表现，逐渐吸引道了庞清芜的注意力。
她看着青炽在阵中一次次变令。
青炽的命令并不华丽，甚至有些地方显得生涩。她不太熟悉领兵堂的旗语规制，几次转换时都慢了半拍。
她总能在敌军旗令变化之前，提前捕捉到那一丝呼吸的偏差。
庞清芜心中惊诧：“这鬼族女娃好敏锐的洞察！”
青炽令旗一转。
五十云卒不再正面迎敌，而是分成两股，像两只手从侧面按住黑军肩膀。鼓声越急，黑军越想抬盾推进，肩线便被压得越斜。
黑军前排三十余盾同时撞在一起，云盾碎成一片白雾。
这一招的高明之处，不在杀伤，而在借敌军鼓声反制敌军动作。它像是抓住对方身体里一个错误的关节，轻轻一扭，便让整条手臂酸麻失力。
青炽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好像以前就做过。
她眼神恍惚了一瞬，旋即又很快凝住。
赤军弓弩开始齐射。
漫天赤色云箭落下，带着尖锐啸声。每一支云箭都在半空拖出细细红线，如秋夜流星。
青炽手心微微出汗，胸口却热了起来。
五十云卒在她令下忽左忽右，既不完全散开，也不死死抱团。赤箭落在他们之间，击碎一团团云气，却始终没能彻底撕开阵形。
到了最后一刻，三军合围。
许多试炼者已经败下阵来。
有人被黑军碾碎，有人被白军绕后，有人被赤军射得云卒溃散。
青炽剩下的云卒，也只剩二十一名。
“继续！”青炽战意如火，已经被彻底点燃，士气正盛。
小试结束后，青炽拿到了奖励。
奖励不是兵器，而是一卷薄薄的兵书——《三旗虚实录》。
此书专讲旗令真假、军气呼吸、诱令与反诱令。对许多兵道修士而言，它只是基础中的进阶。可对青炽来说，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插入了她脑海深处某扇被雾遮住的门。
庞清芜亲手将兵书递给她，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你以前领过兵？”
青炽怔了怔。
她低头看着兵书，指尖轻轻摩挲封皮，声音很轻：“好像……领过。”
“好好学。”庞清芜道，“你不是只适合跟在人身后的小姑娘。”
青炽抬头。
庞清芜：“在目前所有修士中，你名列第二。之上是地垣国的黄当，他硬生生用军胆稳住三次溃阵，很不错。你胜在灵性，短板在规制。我领兵堂还有其他兵道小试，期待你之后的表现。”
青炽认真点头：“谢谢大人！”
兴云小试【残机补络】。
班积走入试场时，许多修士都自觉让开道路。
残机补络小试的场地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工坊。
工坊中央堆满了破损机关。断翅的机关鸟、缺腿的机关兽、烧毁半边阵盘的云车、被雷劈得焦黑的傀儡头颅……各种机关残件堆成小山，散发出机油、焦木、灵铜和旧符纸混杂的气味。
考核规则简单。
一炷香内，不得使用完整材料，只能从残机堆中取件，拼出一具能行动、能作战、能执行复杂命令的机关造物。
许多人一入场，便扑向那些看起来完整度最高的机关残件。
班积站在残机堆前，眼神冷淡地扫过一遍，袖中忽然滑出一只金丝银梭盘。
班积伸手一点。
机关术——盘根错节编！
嗡。
金丝银梭盘发出极细的轻鸣。
那声音并不响，却密密麻麻，像无数小虫在银叶上爬动，又像有人在极快地拨弄千根琴弦。
残机堆中，一枚断裂的蛛形机关腹、一对机关鹰翼、四条云车轴臂、半块雷纹阵盘、十七枚旧铜齿轮同时飞出。
他手指微动，金丝银梭盘分出三十六道丝线，每一道丝线都缠住一个残件。那些残件没有被粗暴拼接，而是在丝线牵引下缓缓调整角度。
机关鹰翼太轻，搭在蛛腹上会导致重心失衡。
云车轴臂太硬，直接作腿会失去攀附能力。
雷纹阵盘损毁过半不能作核心，只能作一次爆发的副心。
种种计算酝酿在班积的心中，他眼底的光芒则越发冷锐。
机关术——百骸借命！
咔咔咔咔。
一连串机括咬合声响起。
那些残件像死去的虫尸重新抽动肢节，在金丝银线中逐渐拼成一只怪异的机关蛛鹰。它有蛛形腹部，六条长腿，背生一对残破鹰翼，腹下嵌着雷纹阵盘。看起来并不美观，甚至有些狰狞，却极其实用。
机关蛛鹰落地的一瞬，六足同时钉入地面。
嘭！
它猛地弹起，鹰翼一振，竟在半空完成短距滑翔。雷纹阵盘亮起时，它腹下喷出一道蓝白电弧，将测试傀儡的护盾击出一圈涟漪。
最高评价！
其余修士纷纷惊呼，而班积的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因为这场小试，宁拙没有参加。
“宁拙已经执掌南明寨，我却仍旧在这里参加小试！”
兴云小试【灾劫连环洞】。
轮到皮覆劫跟着大众，一起步入石窟。
第一重灾劫，是寒灾。
云窟中寒气骤然爆发，白霜沿着地面爬来，咔咔声不绝于耳。许多试炼者立刻催火抵抗，皮覆劫却只是抬了抬袖。
第二重灾劫，是毒灾。
墨绿色毒雾从云膜里渗出，带着甜腻气味。毒雾还没靠近，许多人便感到舌根发麻。
皮覆劫眯起眼，反而张口吸了一点。
第三重灾劫是心灾。
云窟骤然安静。
皮覆劫眼前浮现出宁拙的身影。
那个大头少年站在云雾深处，神情温和，眼神却清亮得令皮覆劫心头发凉。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之前的从容淡定一扫而空……
终于，皮覆劫拿到了头名。
奖励是一枚“灰蜕护心符”，能在心魔、诅咒、魂术袭来时，替修士承受一次最初侵蚀。皮覆劫捏着符箓，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紫雷峰小试【雷痕断机】。
萧采霆站在七重雷符之前。
她是山野散修之女，脸庞清秀，眉间有一种天然灵觉带来的空灵。
七重雷符同时亮起，紫白雷光在半空分裂成无数细线时，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虚空。
雷法——本气一缕引！
一缕最精纯的气息从混乱雷网中被她牵出，像一条小小紫蛇，绕着她指尖游动。她身后隐约浮现出雷兽虚影，昂首无声咆哮。
值守修士看得眼神发亮，当场赐下《七雷辨机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