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图穷匕见！【求月票】
晨光未亮。
天穹仍是墨青底色中透着一丝冷冽的铁灰。
一缕边缘跃动着暗红色地火纹路的传讯符，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计缘布下的禁制，悬停在他面前。
符纸无风自燃，杜宇那低沉威严的声音直接在识海中响起：
“辰时三刻，城西镇兵台集结，不得延误。”
计缘缓缓睁开双眼，起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微却清越的噼啪声，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似古井无波。
袖袍随意一挥，帐篷内层层叠叠的禁制便如潮水般褪去，显露出原本朴素的陈设。
几乎就在他撤去禁制的同一刹那，隔壁静室的门也被推开。
田文境一袭毫不起眼的灰袍迈步而出。
二人目光一触即分，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默契地同时足下一点，身形化作两道淡若青烟，几乎融于天色的遁光，悄然掠出客苑区域，向着城西风驰电掣而去。
镇兵台，并非寻常点兵校场，而是位于天神之城西侧内城墙根下，一处祭祀与誓师之地。
台基以九块巨大的“镇岳青金石”垒砌而成，这种石材天生沉重，能镇压地气，隔绝杂念。
石台呈规整的八角形，对应蛮族古老的八方镇守之意，直径约五十丈，高出地面三丈三尺。
当计缘与田文境的遁光悄无声息地落在石台东南角的震位时，台上已有四道身影。
二长老杜宇背对东方即将泛白的天际，负手立于石台中央最为高大的那尊神像之下。
他今日未着常服，换上了一身暗金色，绣有沸腾地火与锻打铁砧图案的祭祀长袍，长发以一根骨簪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
……好他妈装，不愧是元婴巅峰修士，这装逼的境界怕是也有元婴巅峰了！
计缘心中暗自吐槽。
而在这位二长老左侧三步外，光头锃亮，身着赤红如焰皮甲的火岩长老抱臂而立。
此人身材极为魁梧，肌肉虬结，裸露的臂膀上纹满了跳动的火焰图腾，他呼吸之间，口鼻竟有细微的火星随着白气喷出，周身一尺内的空气都被高温灼烧得微微扭曲，脚下的青金石面都隐隐有发红熔软的迹象。
元婴中期，是个狠角色！
计缘心中给了推断。
二长老右侧则是面容冷硬如刀削斧劈的木图长老，计缘先前跟他见过。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朴的皮甲，背后那柄以某种不知名巨型兽类腿骨打磨而成，顶端镶嵌着鸽卵大小幽绿魂石的奇异骨刀。
还有一人，静立在杜宇斜后方约七步之处，恰好处于神像投下的阴影边缘。
……这人，前两日议事的时候，计缘曾见过她，惊鸿一瞥，虽没细看，但因为她格格不入的装扮，计缘对她还算是颇有印象。
当然，计缘之所以能记住她，跟她那傲人的身材绝无半点关系。
似是叫做……幽姬。
她依旧一袭月白色轻纱长裙，裙摆无风自动，面上银纱遮颜，只余一双眸子。
那眼眸的颜色竟是罕见的浅灰色，她身姿挺拔婀娜。
立于这充满阳刚炽烈气息之地，非但没有格格不入，反而像是一滴落入沸油的冰水，以自身为中心，自然散发出一圈若有若无的淡白色寒雾屏障。
冰灵根？
不对，像是体质有问题。
她气息幽邃绵长，明明也是元婴中期，却给计缘一种空灵缥缈，难以捉摸之感。
尤其是计缘的神识稍一靠近，便如泥牛入海，或是被一股冰寒死寂之意轻轻推开。
……有古怪，重点标记！
计缘落地，好巧不巧的落在了众人身后。
“都到了。”
杜宇并未转身，低沉浑厚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时辰将近，老夫便不再虚礼。”
“此次炼制，乃我蛮神大陆打破僵局、乃至决定此次北伐气运之关键一手。许胜，不许败。”
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故而，分职须明，各司须专，稍有差池，万劫不复。”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开始分派职责，声音也变得更加具体而冷硬：
“火岩。”
他看向那光头赤甲大汉，“你出身天火部落，身具‘地炎战体’，修《熔炉百炼诀》至第七重。
此次由你主掌地火熔炉核心，掌控九条地脉火精之龙的汲引。”
火岩长老闻言，眼中赤光大盛，猛地一抱拳，声如闷雷：
“尊长老令！”
“木图。”
杜宇转向冷面长老，“你精研《万灵血纹录》三百载，尤擅以战魂凶煞之气铭刻镇灵、破法、戮魂三类上古巫纹。
此次炮身所有构件，无论大小，无论内外，凡成型之际，皆需你以‘噬魂骨刀’刻下相应巫纹。”
木图长老面色不变，只是背后的骨刀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他肃然躬身：“木图明白。。”
“幽姬。”
杜宇的目光落在白纱女子身上，语气略缓，却同样郑重。
“你出身天幽部落，乃千年难遇的‘玄阴魂体’，更将《玄阴魂典》修至法相初凝之境。
此次炼制，诸多材料皆蕴积千年凶煞。
寻常手段难以炼化，需你以玄阴魂力为网，化其暴戾为炮身凶威。
更关键者，那五阶妖丹内蕴化形大妖不灭妖性与滔天妖元，其灵性反噬乃最大变数。
需你时刻以魂力监控，必要之时，需你凝聚幽魂法相，直接镇压妖丹核心！”
幽姬长老并未出声，只是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望向杜宇，轻轻颔首。
最后，杜宇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计缘与田文境身上。
“徐北牧，田文境。”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二人之职，名为灵枢。”
“其中详细，本长老先前已经与你二人说过，可曾记下？”
田文境面色凝重无比，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语气带着十二分的郑重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敬畏：
“在下深知此任重于山岳，既蒙长老不弃，委以此重任，田文境定当竭尽元神，耗损血气，亦不敢有半分懈怠疏漏！必与徐道友同心同力，稳守灵枢，以报长老知遇之恩，助蛮神大陆成此不世之功！”
他话语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你这人好生恶心，还真他娘的无耻，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计缘亦紧随其后，脸上露出混合着沉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深深一礼：
“在下亦然。”
杜宇看着二人，脸上那丝冷酷微微化开些许，点了点头：
“你二人有此觉悟，甚好。老夫亦不瞒你们，此番炼制若成，你二人居功至伟。
非但先前许诺的天元破障丹必当奉上，更可凭此功勋，破例获准进入我蛮神大陆‘战神崖’，参悟‘战神图录’前三幅真意。
此图录乃我蛮神大陆最强巫术，蕴含无上伟力，即便族内嫡系，非大功不得轻窥。对你二人日后道途，必有难以估量之裨益。”
又是重赏许诺，画下一张更为诱人的大饼。
《战神图录》？
这就是蛮神大陆的最强巫术吗，若真能学到这巫术就好了，至于眼前这情况……计缘甚至有些想笑。
一个即将被当作柴薪烧掉祭器的人，需要关心薪柴未来能长多高吗？
“时辰已到。”
杜宇不再多言，抬头望了一眼东方天际那愈发明亮的鱼肚白，转身，面向石台中央那尊最为高大的蛮神雕像。
他双手抬起，于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怪异的手印，口中开始吟诵音节古怪的咒文。
随着咒文的响起，石台上，那八尊蛮神雕像的眼睛，依次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仿佛从亘古沉睡中苏醒。
台面那些纵横交错的暗红血痕，也开始流淌起液态光芒般的光辉，无数细密的符文从痕迹中浮现。
以杜宇所立之处为中心，一个直径丈许、由无数旋转的蛮神符文构成的传送阵，在青金石面上迅速勾勒凝实！
阵图光芒越来越盛，将台上六人的身影都映照得明暗不定。
“入阵！”
杜宇低喝一声，当先迈步，踏入那光芒最盛、空间扭曲最烈的阵图核心。
他的身影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间被波纹吞没，消失不见。
火岩长老低吼一声，周身火焰一涨，大步流星踏入。
木图长老眼神锐利，身形如刀，一闪而入。
幽姬长老则如一片轻盈的雪花，飘然落进光芒之中。
计缘与田文境再次对视，彼此眼中都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凝重。
二人不再迟疑，同时迈步，踏入了那传送光辉。
光芒亮起又消散。
等计缘再度看清眼前的情况时，才发现自己已然来到了一个巨型地下熔岩洞窟。
灼热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墙壁，带着浓烈的硫磺与各种奇异金属氧化物粉尘，狠狠拍打在护体灵光之上，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
站在人群最后方的计缘打量着四周。
眼前是巨大的暗金平台，如同匍匐在岩浆海洋中的洪荒巨兽。
平台表面那无数繁复阵纹此刻并非完全沉寂，而是在缓缓明灭，吞吐着下方岩浆池传导而来的地火能量，发出低沉如心跳般的“嗡…嗡…”声。
八根粗壮无比的暗金锁链深深扎入周围岩壁，锁链表面符文明灭不定，将狂暴的地火之力导引。
平台上空悬浮的数十个材料光团，如同星辰般环绕，内里封存的五行玉、五阶妖丹等奇珍。
即便隔着禁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如潮汐般涌动，牵动着整个洞窟的能量场随之起伏。
“主人，宝贝，好多的宝贝！”
“要不我们抢了就跑吧！”
计缘识海内，涂月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想法。
“别急。”
计缘收回目光。
六人出现在平台底层边缘一处特意凸出，铭刻着稳固与防护阵纹的观测台上。
站在这里，更能直观地感受到这“地火熔炉”的磅礴与自身的渺小。
杜宇最后扫视全场，他沉声道：
“各归其位，静心凝神，一炷香后，正式开炉。
此间无岁月，唯有大道在脚下，望诸位……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平台最顶层，莲花基座正上方约三丈处的一方悬浮玉台之上。
火岩长老发出一声亢奋的低吼，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火光，轰然砸落在岩浆池边缘那处最为凸出，布满控火阵纹的赤红石台上。
他盘膝坐下，双手按在石台表面两个深深的手印凹槽中，闭目凝神，开始与下方汹涌暴烈的地火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周身火焰收敛，皮肤却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惊人的热力。
“他很强。”
计缘识海内传来田文境的提示。
木图长老则无声无息地飘至平台中层一处相对开阔的区域。
他缓缓抽出背后那柄噬魂骨刀，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刀身，幽绿的魂石光芒微微闪烁。
幽姬长老的选择出乎意料。她并未前往任何预设的台座，而是莲步轻移，走到平台一侧，靠近那悬浮的着“五阶妖丹”光团的虚空之下。
她直接凌空盘膝坐下，身下自然凝结出一方晶莹剔透的玄冰莲台。
她闭上双眸，双手自然地置于膝上，结成一个安宁静谧的印诀。
旋即，一股无形无质，却让在场所有元婴修士都微微一凉的幽邃魂力，以她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般悄然蔓延开来，缓缓笼罩向那枚最不稳定的“五阶妖丹”。
计缘与田文境则没有多余的动作，同时身形拔起，化为两道清晰的轨迹，落在那最高层的莲花基座两旁。
此处刚好两个蒲团，计缘挑了左边的坐下。
甫一接触蒲团，计缘就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坐下这方蒲团，其下延伸出的阵法脉络，如同大树的根须，深深扎入平台最核心的阵枢之中。
而自身的元婴法力，则如同被接上了无形的管道，只要心念一动，便可汹涌而出，沿着特定的复杂路径，抵达平台各处需要调和的能量节点。
他更能借此看到平台各处，那些尚未激活的熔炼区、淬火池、塑形台、符文刻槽……
计缘收敛所有杂念，将心神沉入一种古井无波的状态。
双手缓缓抬起，依照杜宇所授的特定法门，将掌心对准蒲团上那两个天然形成的掌印凹槽，轻轻按下。
“嗡……”
蒲团微微一震，一股比之前试探时清晰百倍的吸力传来，开始主动汲取他的法力。
计缘并未抵抗，而是主动引导着自身精纯的法力，缓缓注入其中。
法力流入阵纹的刹那，他便感觉自己的一部分意识，仿佛也随着法力延伸出去，对平台的感知又清晰了一层。
对面，田文境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一股带着勃勃生机与灵动的青绿色法力注入他面前的阵纹。
两人的法力在平台最核心的阵枢处轻轻一触，随即分开，沿着不同的预定轨迹流向平台各处。
这一触之下，计缘便敏锐地察觉到，田文境的法力性质，与昨日私下演示时又有了极其细微的差别，那青绿之中，似乎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毒藤缠绕般的阴柔黏着力。
……狗日的田文境，果真是没安好心！
而他自己的法力，也悄然做出调整，根基未变，内里却融入了一丝专门用于调和异种能量的“斡旋造化”之意。
一炷香的时间，在众人各自调息的过程中，飞快流逝。
悬浮于中枢控阵台上的杜宇，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下方翻滚的岩浆池，做出了一个“抓取”的姿势。
同时，左手在宽大的祭祀袍袖中，悄然捏碎了一枚刻画着无数细密血色符文的奇异骨片。
“地脉真火，听吾敕令！”
杜宇的声音陡然拔高。
“熔炉——开！”
“轰！！！”
整个洞窟，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岩浆池中心，那原本只是缓缓翻滚的暗红色浆体，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猛地向上隆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鼓包。
鼓包表面裂开无数道赤红缝隙，刺目的金光从中迸射而出。
下一刻，鼓包轰然炸裂。
不是岩浆喷发，而是九条完全由炽白中带着金色纹路，凝练到近乎液态的“地火真炎之龙”，自炸裂的中心，昂首咆哮着冲天而起！
每一条火龙都粗逾水缸，长度超过五十丈，龙身完全由最精纯暴烈的地心火精构成，鳞爪宛然，眼瞳如同两团燃烧的小太阳，散发出焚灭万物的恐怖高温。
龙吟声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灼烧灵魂的高频能量震颤。
九条火龙出现后，并未胡乱飞舞，而是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精准无比地分为九路：
其中八条，分别扑向连接平台的八根暗金锁链末端，龙口张开，狠狠咬住锁链与平台连接的巨大铆合阵法节点。
最后一条最为粗壮的金色火龙，则一头撞向平台底部正中央一个更为复杂、形如太阳的阵眼！
“铿！锵！锵！锵……！”
八声清脆而沉重的金属咬合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八根暗金锁链瞬间被灼烧得通红透亮，表面的符文如同烧红的烙铁，疯狂闪烁起来。
无穷无尽的地火真炎，沿着锁链，如同血液通过大动脉般，汹涌澎湃地灌注入平台基座。
整座暗金平台，在这一刻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鸣。
“第一步，熔炼基础灵金！”
杜宇的声音透过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识海。
“幽冥玄铁三千六百斤，地心火铜两千八百斤，沉银秘矿一千五百斤，三料同投‘离位’三号熔炉。灵枢注意，玄铁极阴，火铜至阳，沉银调和，冲突在‘寅初、午正、酉末’三个能量转换节点。火岩，地火强度维持‘丙上丁下’刻度，先猛后徐！”
杜宇的安排极为细致，甚至就差手把手的教学。
命令既下，平台阵法应声而动。
三个对应的材料光团破裂，大堆闪烁着幽冷黑光，通体赤红灼热，以及泛着柔和水银光泽的金属矿料，被无形之力卷起，投入平台底层一个标记着火焰与山峦图腾的熔炼池中。
“灵枢，调和！”
计缘与田文境早有准备。
计缘心念微动，丹田内元婴小手掐诀，一股醇厚绵长的法力自掌心吐出，注入阵纹，沿着特定路径，精准抵达熔炼池能量冲突最激烈的几个核心点。
这股力量如同湿润的水液，润滑着狂暴的冲突能量。
与此同时，田文境那边，一股充满生机勃发的法力注入阵纹，抵达另一侧冲突点。
两股调和力介入。
炸响的频率明显降低，三色光芒的闪烁开始变得有规律，狂暴冲突的能量逐渐稳定下来。
“第二步，熔入‘血煞晶髓’八百二十两……”
伴随着杜宇的命令，一样样材料被投进熔炉之中炼化，整个炼器过程也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
数月时间转眼而过。
纵使是有杜宇准备的万年灵乳，几名元婴大修士也都感觉到了疲惫……除了计缘，毕竟除却是一名元婴修士之外，他还是个金身玄骨境的体修。
是日，午时。
五行戮神炮的主体炮身的粗胚已然基本成型，一尊长达二十五丈的巨大炮管，在平台中央的成型阵法中缓缓悬浮旋转。
其口径逾丈，通体呈现暗红近黑，表面布满狰狞巫纹与金属天然纹路。
炮管深处，幽暗无比，仿佛连通着某个毁灭的源头。
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两步：
嵌入核心——“五行玉”与“五阶妖丹”，并最终点燃炮身灵性，完成“戮神”意志的最终烙印。
杜宇立于中枢控阵台，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火岩长老浑身热气蒸腾，如同刚从岩浆里捞出来；木图长老脸色发白，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却透着一丝疲惫；幽姬长老覆面银纱无风自动，周身寒雾稀薄了不少，显然魂力消耗极大。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莲花基座旁的计缘与田文境身上。
二人皆闭目凝神，但气息都已跌落到一个低点。
尤其是田文境，周身法力波动明显不稳，那镇魂玉蒲团与他身体接触的部分，甚至隐隐有暗红色的血丝从蒲团纹路中渗出。
杜宇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下方的莲花基座。
同时，一直笼在左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似乎捏碎了什么。
“诸元归位，灵胚已固。”
杜宇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庄严，甚至带着一种咏叹般的韵律，在洞窟中隆隆回荡，奇异地压过了地火的咆哮与平台的低鸣。
计缘与田文境同时猛然睁眼！
一股强烈到让丹田元婴都为之战栗的恐怖警兆，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他们。
那不仅仅是危险的预感，更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即将被剥夺，被献祭的大恐怖！
只见杜宇张开对准莲花基座的右手，猛地紧握成拳，向着下方，虚虚一按。
“献祭——启！！！”
“轰隆！”
整个暗金平台，发出了开炉以来最恐怖，最剧烈的一次震鸣。
平台表面，之前一直流淌的炽金色阵纹光芒，在这一瞬间，全部转化为一种混合了血色与惨白的诡异光芒！
平台底层、中层、控火石台、玄冰莲台上，火岩、木图、幽姬三人身上，同时爆发出与平台阵纹同源的血白色光罩。
这光罩比之前的防护罩厚实数倍，将三人牢牢护在其中，隔绝了外界那恐怖的血白光芒与献祭波动。
他们三人脸上，并无意外。
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灵枢位，眼中再无同僚之谊，唯有看待祭品般的漠然。
显然，他们三人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
而计缘与田文境所在的灵枢位，那原本温润清凉的镇魂玉蒲团，骤然变得滚烫无比，如同烧红的铁板。
之前那尚且温和的抽取之力，在这一刹那，暴增了千万倍。
仿佛有无数根带着倒刺的吸管，狠狠扎穿了他们的丹田壁障，直接刺入了紫府元婴的体内，疯狂地攫取着最精纯的元婴本源！
“杜宇！你……安敢如此！！！”
田文境惊怒到极点的嘶吼声刚刚爆发，便被更剧烈的痛苦打断。
他“噗”地一声，狂喷出一大口蕴含着浓郁元婴精华的淡金色血液，血液离体即被蒲团吸收。
计缘亦是身躯剧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霎时苍白如雪。
来了，果然如此！
而且，这献祭大阵的威力与启动的果决，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杜宇根本没打算等到核心嵌入的最后时刻，而是在炮身粗胚刚成，众人心神法力消耗大半，最为松懈疲惫的此刻，直接图穷匕见。
……只不过我这已经够演了，田文境怎么比我还能演！
这狗日的！
“此宝需元婴为引，方显戮神之威。”
杜宇居高临下，俯视着在血白锁链中挣扎、气息飞速衰败的二人，声音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神祇审判蝼蚁般的冰冷与漠然。
“尔等叛离故土，心无恒信，魂带彷徨，投效蛮神大陆，不过苟且求活。
此等不忠不诚，首鼠两端之魂，留之何益？
今日，能以尔等这具皮囊与元婴，为蛮神大陆戮神大业奉献最后余热，已是尔等苟活至今，所能获得的……最大荣耀与归宿。”
“安心上路吧。”
话音落下，杜宇眼中厉芒暴涨。
他并指向下，狠狠一挥！
“诛灭元婴，抽魂炼魄！动手！”
早已等待多时的火岩三人，在杜宇一声令下的瞬间，如同三头被解开枷锁的洪荒凶兽，暴起发难！
火岩举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朝着田文境隔空一刺。
一道赤金火线掠过，直指田文境丹田。
木图则是举起手中骨刀。
他没有任何花哨动作，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刀，对着计缘当头劈下。
骨刀斩出的并非刀气，而是一道惨绿中夹杂着无数痛苦哀嚎面孔的魂力刀芒。
幽姬嘴唇微动，似是在念动什么古老的咒语。
并未丝毫术法显现。
但正因为如此，才最让计缘警惕。
三名元婴中期修士暴起发难。
配合着那疯狂抽取元婴本源的血白锁链大阵，形成了十死无生的必杀之局！
也就在这时，计缘识海之中，响起了田文境的声音。
——
ps：（这一响，就是24个小时……别急，我这就去码字！明天诚意拉满，爆更！保底更新10000字结束这段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