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 故人相逢应不识【求月票】
麻骨上人的阴魂尚未完全飘散，幽绿色的幽冥尸火残焰在空气中明灭不定。
计缘已然取出万魂幡，旗幡飞舞间，送了这位元婴中期修士最后一程。
而这些围观的元婴修士显然没想到，计缘在收了麻骨上人的储物袋以及尸体后。
竟然连他的阴魂都不放过！
巨石之上，死寂持续了约莫三息。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忽然响起，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中央巨石上，黑炎魔君不知何时已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周身黑色魔焰微微升腾。
他正轻轻拍着手掌，纯黑色的眼眸盯着计缘，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好手段。”
“啧啧啧，连万魂幡都有，像道友这种纯正的老魔，整个荒古大陆也着实是不多了。”
黑炎魔君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先前那份讥诮，多了几分凝重与审视。
“以元婴初期修为，瞬杀元婴中期的麻骨。
这般肉身强度，这般诡异的火焰……本座若没看错，你走的是法体双修的路子，而且造诣皆是不凡。”
他顿了顿，眼中黑芒流转：
“麻骨的五毒蚀骨功虽不算顶尖，但那‘五毒灵罩’便是本座出手，也需费些功夫才能破开。
你却仅凭肉身之力，一抓即碎……这份体魄，怕是已至金身玄骨境了吧？”
此言一出，周围众魔修脸色再变！
金身玄骨境！
金身玄骨境，对应法修元婴期。
但体修进阶远比法修艰难，能将体魄锤炼至金身玄骨境的修士，万中无一！
这等人物，肉身便是最强大的法宝，近战搏杀凶悍无匹，同阶法修若无特殊手段，往往难以招架。
难怪能瞬杀麻骨上人！
计缘神色平静，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道：
“魔君过誉。”
黑炎魔君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重新坐回巨石，闭目养神。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此刻起，再无人敢将这位“元婴初期”的青衣修士当作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媚仙子把玩血色玉佩的动作愈发轻柔，她美眸流转，在计缘身上停留许久，嘴角含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黑长老浑浊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也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气氛重新恢复寂静，却与先前截然不同。
一种更加微妙紧张的气氛，在众魔修之间建立起来。
计缘依旧站在那块边缘巨石上，神色如常，心中却暗自警惕。
他刚才出手，固然有立威之意，但更重要的是试探……试探这些魔修的实力，试探此地的规矩。
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魔道世界，实力为尊。
只要展现出足够的力量，便能赢得尊重，至少是表面的尊重。
当然，这份尊重能持续多久，就难说了。
计缘盘膝坐下，看似闭目调息，实则神识悄然展开，以元婴巅峰的强度，如无形水银般缓缓漫过全场。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神识不再是粗暴的探查，而是化作无数细微的“触须”，贴着地面，岩壁，灰雾，悄无声息地感知着每一位修士的气息波动。
毕竟自己的神魂虽强，但保不准别人的神魂也有这么强。
元婴后期……往上再跳跳，可就到了元婴巅峰！
而计缘首先探查的，自然是这三位元婴后期。
黑长老气息最为晦涩，仿佛与这片九幽裂隙融为一体，神识扫过时竟有种空无一物的错觉。
若非肉眼可见，计缘几乎要怀疑那里是否真的有人。
……不愧是黑白神殿的黑长老，单就这一份隐匿手段，怕都得独步天下了。
媚仙子的气息则阴柔绵长，看似娇弱，实则内里藏着某种吞噬生机的诡异力量。
她的心跳，呼吸，甚至法力流转的节奏，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时刻施展某种魅惑或摄魂之术。
“此女功法偏向精神控制，采补一类，需小心神魂防护。”
黑炎魔君的气息最为霸道外显，黑色魔焰在体表流转，温度内敛却极度危险。
他的法力浑厚精纯，远超寻常元婴后期。
显然根基扎实，且修炼的魔火功法品阶极高。
除了这三位，计缘重点感知那几位元婴中期修士。
玄蛇府主，骨魇老魔，魂殿主，万毒谷主这四位“老熟人”，气息各有特点。
但都在元婴中期范畴内，虽比麻骨上人强上一线，却并未超出太多。
真正让计缘在意的，是另外三位元婴中期修士。
第一位，是坐在黑炎魔君右侧不远处，一位头戴方巾，身穿青灰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面容儒雅，三缕长须，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无声旋转，表面刻满细密的阵纹。
他气息平和，甚至有些书卷气，与周围魔修格格不入。
但计缘神识扫过时，却感到一股隐晦却坚韧的“场”笼罩其周身三丈，那是由无数细微阵法节点构成的防御体系，看似薄弱，实则层层嵌套，繁复无比。
“阵法师……而且造诣极高。”
计缘心中判断。
此人虽只元婴中期，但阵法师的威胁不能以常理度之，一旦给他时间布阵，便是元婴后期也未必能讨得好。
第二位是坐在媚仙子左侧，一位身形魁梧如铁塔的光头大汉。
此人身穿粗布短褂，露出肌肉虬结的双臂，双臂上各纹着一条狰狞的血色恶蛟，蛟首在手背，蛟尾延伸至肩头。
他气息暴戾凶悍，周身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
更让计缘在意的是，此人呼吸间，胸口隐隐有闷雷般的声响，那是气血旺盛到极致的表现。
也是一位体修！
而且体魄强度，恐怕不在自己之下，多半也是到了金身玄骨境中期。
“体修魔道……走的应是血煞炼体一路，近战搏杀必定凶悍。”
第三位，则最为诡异。
此人坐在最边缘的一块小石上，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绣满扭曲鬼影的黑袍中，连面容都隐藏在兜帽阴影下。
他气息若有若无，时而如微风拂过，时而彻底消失，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计缘神识数次扫过，都只能捕捉到一缕淡淡的阴冷，却无法锁定其具体位置。
若非肉眼可见，几乎要忽略此人的存在。
“鬼道修士……或者修炼了某种高明的隐匿遁法。”
将这七位重点人物记在心中，计缘缓缓收回神识。
可就在这时。
“轰隆隆——”
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仿佛整片地壳都在撕裂。
裂谷两侧的岩壁簌簌掉落碎石，悬浮在空中的巨石开始无序移动，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
与此同时，九幽裂隙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阴煞雾气，开始剧烈翻腾。
雾气如同煮沸的开水，翻滚着向外喷涌。
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将本就昏暗的天空搅得更加混沌。
更令人心悸的是，雾气深处那些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空间裂缝，此刻开始清晰浮现，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裂隙要开启了！”
不知是谁低喝一声。
所有盘坐调息的魔修，此刻齐齐睁眼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雾气深处。
黑长老浑浊的双眼重新睁开，望向翻腾的雾气，声音低沉：
“九幽裂隙，已数千年未曾真正开启。上一次开启，还是玄冥教第三代教主在位时，距今已有四千三百年。”
他顿了顿，缓缓道：
“四千三百年，沧海桑田。裂隙内部是何情形，谁也不知。或许机缘遍地，或许……已成绝地。”
此言一出，不少魔修眼中闪过犹疑。
是啊，四千三百年，足以改变太多。
谁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万一进去后是条死路，或者封印着什么上古凶物……
“黑长老的意思是？”
媚仙子轻声问道，手中血色玉佩停止了转动。
黑长老沉默片刻，道：
“本座提议，进入之后，我等暂且联手，共同探查外围区域。
待摸清情况，再各凭本事，如何？”
“联手？”
黑炎魔君嗤笑一声，眼中黑焰跳动：
“黑长老，你我都是魔道中人，说这话不觉得可笑么？
联手？谁敢信谁？只怕前脚刚进去，后脚就被人捅了刀子！”
他目光扫过众魔修，冷笑道：
“在座诸位，哪个手上不是沾满同道的血？
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谈联手，不如谈怎么分赃更实在！”
众魔修闻言，神色各异，却无人反驳。
黑长老默然，显然也知这个提议不切实际。
魔道修士，本就自私多疑，平日里为了一点资源都能杀得你死我活，遑论九幽裂隙这等机缘之地。
联手？
不过是一句空话。
就在气氛有些僵冷时，媚仙子忽然轻笑一声，吸引了众人注意。
“诸位，联手之事暂且不提。不过小女子这里，倒是有样东西，或许对大家有所帮助。”
她说着，纤手一翻，掌中多了一叠泛黄的，非皮非纸的薄册。
“这是小女子机缘巧合得来的一份‘九幽裂隙内部地形图’，虽只是粗略版本，年代也久远，但至少标注了几处关键区域的大致方位。有了它，进去后不至于一抹黑，诸位可有兴趣？”
地形图？
众魔修眼睛一亮！
若真有地形图，哪怕只是粗略的，价值也无可估量！
至少能避开一些已知的危险区域，节省大量探索时间。
“媚仙子，这图……怎么卖？”
一位元婴中期的黑袍老者沉声问道。
媚仙子嫣然一笑，伸出三根纤纤玉指：
“三万中品灵石一份，童叟无欺。”
“三万？！”
有人倒吸凉气。
这价格，单只卖一份粗略的地形图，未免太他娘的贵了。
黑长老眉头紧皱，冷声道：
“媚仙子，你这图是真是假尚且不知，就敢开价三万？
万一进去后才发现是假的，或者根本对不上，这损失谁承担？”
媚仙子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黑长老，小女子可没逼着你买，这图是我机缘所得，信不信由你。至于真假……”
她顿了顿，语气转柔：
“小女子担保，此图至少八成是真。当然，四千三百年过去，内部地形或有变化，但大格局应当不变。买不买，诸位自己斟酌。”
黑长老面色阴沉，却不再多言。
“本座要一份。”
黑炎魔君率先开口，翻手抛出一个储物袋。
媚仙子接过，神识一扫，满意点头，将一份薄册递了过去。
黑炎魔君接过，迅速翻阅几眼，眼中闪过异色，随即收起，显然确认了地图的价值。
有了黑炎魔君带头，其余魔修也纷纷心动。
“我要一份。”
“我也要！”
计缘略一沉吟，也取出三万中品灵石，买下一份。
灵石固然珍贵，但比起九幽裂隙内部的信息，这代价值得。
更何况，他身家丰厚，三万中品灵石还不放在眼里。
最后，连黑长老也被逼无奈，阴沉着脸买了一份。
至此，在场所有元婴修士，人手一份地图。
媚仙子笑意盈盈地收起灵石，这才柔声道：
“既如此，小女子便简单说说图中标注的几个区域。”
她展开自己那份地图，指着上面几处标记：
“根据地图记载，九幽裂隙内部，大致分为上、中、下三层。”
“上层，主要是阴煞迷窟和蚀骨冥水潭。
阴煞迷窟顾名思义，是一片由无数通道，洞窟构成的迷宫，内里阴煞之气浓郁，易迷失方向，但同时也可能孕育阴煞结晶，定魂幽石等宝物。”
“蚀骨冥水潭则是一处毒潭，潭水蕴含剧毒，可蚀骨销魂，但潭底可能生长着九幽毒莲，冥水玉髓等稀有毒物，对修炼毒功的修士大有裨益。”
她手指下移：
“中层，则有三处主要区域。百鬼哭魂林，古魔炼尸洞以及万鬼封魔碑。”
“其中这万鬼封魔碑，是一处封印之地，地图标注此处危险程度最高，建议不要轻易靠近。”
媚仙子抬起头，看向众人：
“至于最下层的核心区……地图并未详细标注，只画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幽冥之源，生死之门’。”
单是这话，就知道这核心区有多凶险了。
但同样的，凶险往往也意味着……天大的机缘！
一时间，众人眼中既有忌惮，也有难以抑制的贪婪。
就在此时，九幽裂隙深处的异变达到了顶点！
“轰！！！”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沉闷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翻滚的灰黑色雾气，从中央开始，向着两侧缓缓分开。
如同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将雾幕硬生生撕裂。
雾气分开处，露出一道高达百丈、宽约三十丈的幽深门户。
门户边缘扭曲不定，闪烁着诡异的暗紫色光芒，内里是一片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更令人心悸的是，门户之中，隐隐传出凄厉的哀嚎，疯狂的嘶吼，金铁交鸣，法术爆裂……种种混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门的另一边，好似是正在进行的上古战场。
九幽裂隙，正式开启！
“走！”
不知是谁低喝一声，一道血色遁光率先射出，直冲门户。
是那位血屠上人！
有人带头，其余魔修也不再犹豫，纷纷化作各色遁光，争先恐后地冲向门户。
黑炎魔君周身黑色魔焰暴涨，化作一道黑色流星，后发先至，抢在血屠上人之前没入门户。
媚仙子轻笑一声，粉裙飘舞，如一朵桃花飘入门内。
黑长老身影一晃，仿佛融化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玄蛇府主、骨魇老魔、魂殿主、万毒谷主等人也各施手段，鱼贯而入。
转眼间，巨石之上，只剩下计缘一人。
他并未急于进入，而是站在门户之外，神识全力展开，尝试探入门户之内。
然而，神识刚触及那片黑暗，便如同泥牛入海。
被一股混乱，充斥着无数负面情绪的力量搅碎。
计缘闷哼一声，迅速收回神识，眼中闪过凝重。
“好混乱的气机……这门户之后，空间恐怕极不稳定，而且充斥着大量负面能量。神识探查受到极大限制，连方向都难以辨别。”
他心中快速分析：
“先进去的人，必然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位置。
我最后一个进去，反倒能避开最初的混乱，观察门户的传送规律……”
计缘盯着幽暗门户，默默等待。
约莫过了十息，门户边缘的暗紫色光芒开始微微闪烁，这是门户即将关闭的征兆。
就在光芒闪烁到第三次时，计缘动了。
他身形如电，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在门户闭合的最后一瞬，没入那片深邃黑暗。
“……”
冰冷，混乱，失重。
仿佛坠入无尽深渊，四面八方都是扭曲的光影，混乱的声音，暴戾的情绪。
计缘感觉自己的神魂在被无数双手拉扯，撕咬，眼前闪过一幅幅破碎的画面：
尸山血海、魔影幢幢、仙神陨落、天地崩裂……
他紧守心神，《九转玄阳功》全力运转，金红色的气血在体内奔涌，化作一层炽热的血罡笼罩全身，将侵入的负面能量尽数焚烧。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
脚下一实，混乱感如潮水般退去。
计缘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片昏暗压抑的世界。
天空是永恒的灰黑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朦胧的，永远化不开的阴云。
大地同样灰黑，布满嶙峋的怪石和深浅不一的沟壑。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极致的阴煞之气，甚至凝结成淡淡的灰色雾霭，在低空缓缓飘荡。
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半透明的影子飘过，发出若有若无的呜咽。
神识展开。
不出意料的收到了限制……但也还好。
在外界能笼罩三百里的元婴巅峰神识，在此地，被压制的只剩下百里！
而且感知变得模糊，许多细节难以分辨，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连我能神魂离体，元婴巅峰的神识都被压制的这么狠，更遑论本身就是元婴中期的那些个老朋友了，他们的神识笼罩范围怕是只有结丹中期左右。”
“而且阴煞之气对神识有天然的侵蚀、干扰作用。此地阴煞之浓，远超外界十倍不止……”
计缘心中凛然，将神识收缩到身周五十里范围，这才感觉清晰许多。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台上。
石台位于一面陡峭的岩壁中部，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裂谷，上方则是更加浓密的灰雾。
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窟入口，如同蜂窝一般，密密麻麻，不知通往何处。
阴煞迷窟。
计缘立刻判断出自己所在的位置。
根据媚仙子的地图，阴煞迷窟位于九幽裂隙上层，是一片庞大的地下迷宫。
自己显然是被随机传送到了迷窟的某处边缘。
“先进洞窟看看。”
计缘没有急着去寻找其他人，而是决定先熟悉环境。
他选了一个中等大小的洞窟，身形一闪，没入其中。
洞窟内部比想象中宽敞，通道高三丈，宽两丈，四壁是灰黑色的岩石，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闪烁着幽光的霜晶。
阴煞之气凝结的“阴煞晶”。
越往里走，阴煞之气越浓，温度也越低。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七拐八绕，岔路极多。
有些岔路走着走着就成了死路，有些则与其他通道相连，构成复杂的网状结构。
计缘走得并不快，一边走，一边以神识仔细探查。
他发现，这些通道并非完全天然形成，许多地方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岩壁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早已褪色的壁画或符文，风格古朴诡异，显然年代久远。
“此地在上古时期，很可能是一处魔道据点，或者试炼之地……”
计缘心中推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通道忽然变宽，出现一个较大的洞室。
洞室中央生长着一簇簇如同水晶般的阴煞结晶。
这些结晶小的如拳头，大的如脸盆，内部有灰黑色气流缓缓流转，散发出精纯的阴煞能量。
对于魔修而言，这是极好的修炼资源，可直接吸收炼化。
计缘扫了一眼，并未收取。
《九转玄阳功》至阳至刚，与此地阴煞属性相克，这些结晶对他无用，反而可能污染法力。
他正要离开，忽然神识一动，捕捉到洞室角落，有一具蜷缩的白骨。
白骨早已风化，一碰即碎，但从骨骼形状判断，应是人类修士。
骨骼表面呈灰黑色，显然是被阴煞之气侵蚀所致。
旁边散落着几件残破的法宝碎片，早已灵性尽失。
“看来四千三百年间，并非无人进入此地……只是大多陨落在了里面。”
计缘暗暗警惕。
这阴煞迷窟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除了阴煞侵蚀，恐怕还有别的危险。
他继续深入。
又过了两个时辰，计缘对阴煞迷窟有了大致了解。
此地通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极易迷失方向。
阴煞之气浓郁，对法修的神魂和法力都有侵蚀作用，长时间停留需时刻运转功法抵御。
迷窟中生长着一些阴属性灵植，如“幽魂草”“阴灵芝”等，也偶尔能发现“阴煞结晶”“玄阴铁”等矿物资源。
此外，他还遇到了几次袭击。
袭击者并非活物，而是游荡在迷窟中的“阴煞残魂”。
这些残魂是上古时期陨落在此的修士或魔物，神魂被阴煞之气侵染，化为只知道吞噬生机的怪物。
实力不强，大抵相当于筑基到金丹层次，对计缘构不成威胁，随手便灭了。
但计缘注意到，这些残魂被灭杀后，会留下一小团精纯的阴魂能量，对鬼道修士而言是大补之物。
计缘一边清理残魂，一边继续探索。
他并不急于寻找宝物，而是以熟悉环境，绘制粗略地图为主。
有强大的神识做后盾，他很快在脑海中构建出方圆近百里内的大致通道网络。
就在他穿过一条狭窄通道，准备进入下一个洞室时，忽然神色一动！
神识边缘，捕捉到两股熟悉的气息！
一股阴冷晦涩，带着淡淡的蛇腥味——玄蛇府主！
另一股平和却坚韧，隐隐有阵法波动。
多半就是那位头戴方巾的儒雅修士，此前听人唤他，似是叫做……千阵上人！
两股气息相距不远，似乎……在对峙？
计缘眼中精芒一闪，收敛全部气息，身形如鬼魅般贴着岩壁，悄无声息地朝着气息来源处潜行而去。
穿过三条岔路，绕过一处布满阴煞结晶的洞室，前方通道尽头，隐约有幽光传来。
计缘藏身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神识如丝般蔓延过去。
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洞窟，比之前见过的所有洞室都要大上数倍！
洞窟高约十丈，方圆近百丈，四壁布满了灰黑色的阴煞结晶，散发出朦胧的幽光，将洞窟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
洞窟中央，有一口直径约三丈的泉眼，泉水呈灰黑色，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阴煞之气。
阴泉！
而在阴泉上方三尺处，竟悬浮着七块鸽蛋大小，通体幽黑，表面有淡淡银色纹路流转的晶石！
晶石静静悬浮，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幽光，将下方阴泉散发的阴煞之气隔绝在外，形成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定魂幽石！
计缘瞳孔微缩。
此物乃阴煞之地历经千年才能孕育出的奇珍，有安定神魂，抵御心魔，辅助修炼魔道功法等奇效，对元婴修士而言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难怪玄蛇府主和千阵上人会在此对峙。
此刻，两人分别站在阴泉两侧，相距约二十丈。
玄蛇府主周身玄黑蛇影游走，面色阴沉，盯着对面的千阵上人，冷声道：
“千阵道友，此地是本座先发现的，这七块定魂幽石，合该归本座所有。道友若肯退去，本座愿以三株‘玄阴草’作为补偿，如何？”
千阵上人手托青铜罗盘，闻言微微一笑，笑容温文尔雅。
“玄蛇道友此言差矣，天材地宝，见者有份，岂有先到先得之理？况且……”
他目光扫过那七块定魂幽石，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此物对在下研习‘镇魂大阵’大有裨益，实不愿相让。不如这样，七块定魂幽石，你我各取三块，剩下一块，以斗法定归属，如何？”
“各取三块？”
玄蛇府主眼中寒光一闪，周身蛇影嘶嘶作响：
“千阵，你真当本座怕你不成？你虽阵法造诣不俗，但此地空间狭窄，阵法施展不开。”
“真要动起手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千阵上人笑容不变，右手在罗盘上轻轻一拨。
“咔哒。”
罗盘指针转动，发出清脆声响。
与此同时，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气中，同时亮起无数细微的，银色的阵法符文！
这些符文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玄妙规律，彼此勾连，构成一个复杂而庞大的阵法体系，将整个洞窟笼罩其中！
“玄蛇道友可以试试。”
千阵上人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已变得冷漠。
“看看在下的阵法，在此地……究竟施不施展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