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 炼虚修士!【求双倍月票】
戊土部落。
石殿内。
计缘跟着大族老和六族老回来的时候。
殿中已经备好了新的灵茶。
茶香袅袅,比上次那几盏又高了一个品阶。
光是嗅上一口便让人通体舒泰。
金袍二族老和蓝袍三族老留在了北边山谷里,守着那群刚放出来的戊土精魄。
赤袍五族老则带着人手去重新布置五阶阵法……不过这一回,阵法的范围往外扩了整整十里。
给那些精魄留足了活动的空间。
黄土没有跟进殿来。
他很识趣地在殿外便告退了,临走前朝计缘深深行了一礼,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满是真挚的感激。
计缘救的不止是戊土部落,更是他黄土的化神之路。
殿中只剩下三人。
大族老坐在主位,紫袍上的日月山河纹路在灵珠光芒下泛着幽光。
六族老坐在他下首,青袍整洁,拐杖横在膝上。
计缘依旧坐在客位,端起茶盏,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正在盘算着该怎么开口。
地心神煞石和戊土精魄已经到手了……不,准确地说,大族老方才在北边山谷里已经放了话,一枚戊土精魄不够。
可这“不够”到底是多少,对方还没交底。
计缘正想着要不要旁敲侧击地提上那么一提,大族老便率先开口了。
“今日能重开这本源井,全仗仇小友之力。”
大族老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计缘身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这份恩情,我戊土部落上下铭记于心。”
计缘笑了笑,将茶盏放回案几上。
“大族老言重了,晚辈不过是恰好在一份古籍上看过重开本源井的法子,依样画葫芦罢了。”
“能成,三分靠本事,七分靠运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
大族老端着茶盏的手却微微一顿。
他眼神一闪,像是被计缘话中的某个词触动了什么。
他将茶盏缓缓放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也变得郑重了几分。
“古籍?不知是什么古籍,竟有这等本事?”
计缘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从容。
“一本无名古籍残卷,只剩寥寥数页,恰好记载了五行本源井的种种异象及其对应解法。”
“那残卷是晚辈早年在苍落大陆一处废墟中偶然所得,后来翻阅时记下了其中内容,残卷本身早已风化损毁,如今是拿不出来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无名古籍是假,残卷损毁也是假,但苍落大陆是真,废墟也是真。
只不过那“古籍”其实是鬼使在他识海里现编的。
大族老听完,眼中那抹光芒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仇小友。”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既来自这苍落大陆,老夫便多问上一嘴。”
“大族老请说。”
“你可曾听说过一个人?此人姓周,单名一个仙字。”大族老的目光紧紧盯着计缘,“周仙。”
计缘眉头微皱,在脑海中翻找了片刻,最后缓缓摇头。
“不曾听过,这位周仙,也是苍落大陆的修士?”
大族老靠回椅背,眼中浮起一抹追忆之色。
“那是千年之前的事了,当时有一人从苍落大陆远渡而来,途经我蛮神大陆,他孤身一人,从蛮神大陆最北端一路打到最南端,横穿整座大陆,无一人能拦得住他。”
计缘的眉头微微扬起。
横穿蛮神大陆?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蛮神大陆虽然不如中洲那等庞然大物底蕴深厚,但也绝非善地,光是化神修士便有十几位之多。
“化神修为?”计缘问。
“对,化神后期。”大族老的声音沉了几分,“与他交手过的化神修士,无论初期中期还是后期,无一人能在他手下走过百招。”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六族老忽然补充了一句。
“其实不止他一个,与他同行的,还有他的道侣,夫妻二人联手,还有那合击之术,实力极为强悍。”
道侣。
夫妻二人。
苍落大陆。
计缘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丝什么。
“商庭。”他脱口而出,“商庭圣主……前辈说的,应当便是这商庭圣主。”
大族老眼中精光一闪。
“对,商庭,事后老夫曾派人北上打探过消息,得知那位周仙在苍落大陆开创了一大势力,原来便是这商庭。”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好奇,“仇道友既然知道商庭,那这商庭如今可还存在?”
计缘摇了摇头。
“早已不在了,那位圣主离开苍落大陆之后,商庭没了主心骨,几大长老内斗不休,再加上外敌觊觎,不过数十年便土崩瓦解,如今的苍落大陆,连商庭的遗迹都所剩无几了。”
大族老闻言,沉默了片刻,最后缓缓叹了口气。
“也是,这种靠一人撑起来的势力,向来如此,撑天的那根柱子一倒,房子塌得比什么都快。”
计缘端起茶盏,正要送到嘴边,闻言却是愣了愣。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一手创立的仙狱。
从某种意义上说,仙狱与商庭并无太大区别。
都是一个人撑起来的天。
鬼使虽然存在,但鬼使只能辅佐,不能独当一面。
云千载和凤之桃都在成长,可距离真正能接他的班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至于周苍他们,虽然忠心耿耿,但修为和格局都还差得远。
若是有朝一日,他计缘也不在了……计缘将茶盏送到唇边,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六族老似乎察觉到了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轻咳一声,笑着打圆场。
“大族老,这些陈年旧事改日再聊也不迟,今日仇小友替我们打开了本源井,这才是正事。”
他转向计缘,笑容和煦。
“仇小友,先前大族老答应事成之后赠你一枚戊土精魄,如今本源井重开,井中精魄足有二十八枚之多,再只给一枚,未免显得我戊土部落太过小气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老朽做主,两枚戊土精魄,外加那地心神煞石,一并赠予小友。”
两枚。
计缘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挂着客气的笑容,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大族老却先皱起了眉头。
只见大族老将茶盏往案几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六,你这是什么话?”
六族老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大族老侧过头,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既然决定要给,就不要这般小家子气,一枚变两枚,打发叫花子呢?”
六族老张了张嘴,一脸无辜。
大族老转过头,看着计缘,脸上的不悦之色缓缓褪去,重新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
“仇道友,三枚,三枚戊土精魄,外加三块地心神煞石。”
计缘端着茶盏,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大族老说完,又从袍袖中取出一面令牌,递给计缘。
令牌巴掌大小,以赭黄色的古玉雕琢而成。
正面刻着戊土部落的族徽,背面刻着一道巫纹。
令牌边缘包着一圈暗金色的金属,触手温润厚重,隐隐有一股土属灵力的波动在其中流转。
“从今往后,仇道友便是我戊土部落的贵客。”
大族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其事的承诺,“不论何时何地,只要道友持此令牌前来,我戊土部落必定以大礼相迎。”
“令牌中封存了一道五阶护身巫术,遇到危险时捏碎令牌,可抵挡化神中期修士全力一击。”
计缘双手接过令牌,手指触碰到令牌表面的古玉纹路,一股温热的土属本源气息便从令牌中渗入他的经脉,让他体内的灵力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大族老那张清瘦矍铄的面孔,又看了看一旁虽然还在委屈却也跟着点头附和的六族老。
大族老先给了三枚精魄三块地心神煞石的重礼,六族老在旁边演了一出“小家子气”的白脸,大族老再出面当红脸把价码抬高。
这一套红白脸,演得天衣无缝。
到了这个份上,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计缘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朝大族老和六族老郑重其事地施了一礼。
“两位前辈厚爱,晚辈铭记于心,他日若有需要晚辈效劳之处,只管开口便是。”
大族老见他收下令牌,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不是说计缘能帮他们做什么,而是……收下这份礼,就意味着此事告一段落,双方的情分算是结下了。
片刻之后,大族老让人将东西送了进来。
三枚戊土精魄分别封在三只封灵玉匣之中,玉匣上贴着戊土部落特有的巫纹封条。
即便隔着玉匣和封条,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浓郁到极致的土属本源气息。
三块地心神煞石则盛在一只黄色的石盒里,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计缘将六样东西一一收好,确认无误之后,才重新坐回蒲团上。
“大族老,六族老。”他端着新斟的灵茶,斟酌了一下措辞,“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请说。”大族老心情极好,抬手示意他但说无妨。
“晚辈此番来蛮神大陆,除了地心神煞石和戊土精魄之外,还在寻觅两样东西。”计缘放下茶盏,“一枚五阶的火属性妖丹,以及一枚五阶的土属性妖丹。”
大族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六族老也收起了笑容,握在拐杖顶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异兽雕饰。
计缘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五阶妖丹本就是化神级别的珍物,放眼整个蛮神大陆也找不出多少枚来,对于戊土部落这样的隐世部族而言,任何一枚五阶妖丹都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他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端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品着茶。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大族老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
“火属性的,老夫只能说对不住了。整个戊土部落上下,一枚火属五阶妖丹也拿不出来。五行之中,火生土,土克水,我戊土部落修行的是土属功法,与火属妖丹本就是相生之用。若是有火属妖丹,早就拿来辅助族中后辈突破瓶颈了,断不会留到今天。”
计缘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戊土部落虽然底蕴深厚,但五行偏科也极其明显。
“至于土属性的……”大族老沉吟了许久,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咬牙道:
“族中倒是还有一枚,五阶土属妖丹,取自一头五阶下品的沙岩龙蜥,是上上任大族老亲手猎杀的,距今已有三千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仇小友,这枚妖丹,老夫需要与其余几位族老商议过后,才能答复你。”
计缘闻言,心中一阵敞亮。
对方松口了。
所谓“需要与其余几位族老商议”,无非是讨价还价的信号。
他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灵石与妖丹,码放在案几上。
先是五千枚上品灵石。
装在一只敞口的储物袋中,袋口打开,灵气氤氲如雾,青蒙蒙的光芒将整座石殿都映照得亮堂了几分。
然后是一排玉匣,逐一打开,十枚四阶妖丹整齐排列。
妖丹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水属的湛蓝,有木属的翠绿,也有金属的赤金。
如今建筑升级的都差不多了,余下这些四阶妖丹……放着也没用。
倒不如拿出来交易成需要的五阶妖丹了。
“五千上品灵石,外加十枚四阶妖丹。”计缘将东西往前推了推,“晚辈知道这个价码未必抵得上一枚五阶土属妖丹,但已是晚辈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若是仍有不足,晚辈还可以用其他灵材相抵。”
大族老的目光在灵石和妖丹上扫过,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五千枚上品灵石……这个数目已经不算少了。
再加上十枚四阶妖丹,这其中有好几枚品相极佳,丹气饱满光泽流转,想来是四阶后期的妖丹。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仇道友,老夫便不瞒你了。那枚五阶土属妖丹虽然珍贵,但对于现在的戊土部落而言,并非不可或缺。”
“本源井重开,族中后辈的修行资源已经有了保障,一枚妖丹反倒不如灵石和四阶妖丹来得实用……后者可以直接分发给族中的结丹和元婴修士。”
计缘心中一动,听出了对方的意思,连忙又补了一句。
“若是大族老觉得不够,晚辈愿意再加一千上品灵石。”
大族老抬起手,摇了摇头。
“不必了,五千上品灵石,十枚四阶妖丹……”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成交。”
计缘再次抱拳。
“多谢大族老成全。”
大族老摆了摆手,吩咐人去库房取妖丹。
等待的间隙里,六族老又给三人各斟了一盏新茶,茶香在石殿中弥漫开来。
不多时,玉匣便送到了计缘手中。
匣盖打开,一枚拳头大小的妖丹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之上。
妖丹呈深褐之色,表面布满了天然的沙岩纹理。
丹身内部,隐约能看到一头体型庞大的龙蜥虚影在缓缓踱步,每一步落下都有一股沉重的土属威压从丹身中弥漫出来。
五阶土属妖丹。
计缘将玉匣合上,郑重其事地收入储物袋中。
三枚戊土精魄,三块地心神煞石,一枚五阶土属妖丹。
这趟瀚海流沙之行,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之后计缘又在戊土部落住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将整个山谷好好地逛了一遍。
戊土部落的族人们对他这位外来客的态度,从最初的好奇围观,渐渐变成了友善的点头致意。
有几回计缘路过石屋时,还有族中老妪端出自家酿的沙棘酒请他品尝。
那酒酸中带甜,入喉时有一股粗粝的火辣,回味却意外地绵长。
第四天清晨,计缘向大族老辞行。
大族老没有挽留,只是亲自将他送到了谷地中央的传送阵前。
六族老也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花白的胡须被晨风吹得微微飘拂。
“仇小友,往后若是再来蛮神大陆,务必到我们这坐坐。”大族老拱了拱手。
“一定。”
计缘抱拳回礼,然后踏上了传送阵。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将他一身青袍映照得如同披了一层金纱。
光芒明灭之间,那道挺拔的身影便从传送阵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大族老和六族老站在原地,看着传送阵上的光芒缓缓消散。
晨风卷着几粒细沙从谷口吹进来,打在胡杨叶上簌簌作响。
六族老捋须长叹了口气。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谁能想到,困了我们戊土部落几千年的本源戊土井,竟然被一个元婴修士给解决了?”
大族老双手拢袖,“如今人间大乱,妖神武神大打出手,魔神中洲剑拔弩张,乱世之中,也是群雄并起的时候,天骄妖孽,会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他说着收回目光,转身朝石殿方向走去。
“这仇千海,不过是万千天骄中的一个罢了。”
六族老拄着拐杖跟在他身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赤魁,死在荒古大陆了。”
大族老的脚步不停,只是微微侧过头。
“赤魁?那个号称蛮神第一元婴的赤魁?”
“正是。”六族老说道,“据说是死在两洲大战的战场上,被一个荒古大陆的修士斩了,那修士的名字,好像叫计缘。”
大族老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以为然。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罢了。”
六族老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这倒是,若非我族垚土未曾出世,蛮神第一元婴的名头,哪里轮得到他赤魁?”
大族老没有反驳。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石殿。
殿门合拢之前,大族老的声音从门缝中飘了出来。
“召集其余几位族老,议事吧,本源井重开,精魄存量充裕,我戊土部落……”
“是时候出世了。”
六族老花白的眉毛微微扬起。
“也是时候,让这蛮神大陆换个天地了。”
“……”
瀚海城。
传送殿内的传送阵光芒一闪,计缘的身影从阵中显露出来。
他迈步走下阵基,朝传送殿外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鬼使沙哑的嗓音便在他识海中响了起来。
“狱主大人,戊土部落那个叫垚土的小辈,不简单。”
计缘脚步不停,在识海中回道:“你注意到了?”
“当然注意到了。”
鬼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认真,“他周身气息极其凝练,血气之盛,比赤魁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虽只是元婴巅峰的修为,但寻常化神初期修士,十有八九不是他的对手。”
计缘眼前浮现出那个男子的模样。
那是他到戊土部落的第二日,路过一排石屋时偶然瞥见的一道身影。
那青年身形敦实,皮肤比寻常戊土族人还要蜡黄几分,浓眉大眼,嘴唇略厚,赤着双脚站在门框边,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当时计缘只是觉得这个少年的气息有些古怪,便多看了一眼。
那少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门框边,像是一尊还未睡醒的石像。
“他身上的压迫感,很强。”
计缘在识海中承认。
“那是自然,戊土部落世代传承的土属体修功法修炼到极致,肉身之沉重,堪比一整条地脉。这等体修底蕴,放在体修圣地武神大陆也是顶尖的水准。”
计缘“嗯”了一声,又在识海中补了一句。
“但也仅此而已。”
鬼使沉默了一息,似乎在品味计缘这句话里的分量。
计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行程,狱主大人可已有安排?”鬼使在识海中问道。
“先回去找幽姬,魔血晶必须弄到手。”
“……”
与此同时,荒古大陆。
太乙仙宗,云端大殿后方,有一座从不对外开放的白玉大殿。
大通体以毫无杂质的羊脂白玉砌成。
殿前立着十二根盘龙玉柱,每一根柱身上的龙纹都活灵活现,龙睛之中镶嵌的不是夜明珠,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灵晶,名为太虚灵髓。
殿门紧闭,门上刻着一幅繁复至极的太极八卦图。
八卦图的中央,阴阳鱼缓缓旋转,黑中有白,白中有黑,生生不息。
整座大殿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之中,那雾气不是寻常的水汽,而是灵气凝结到极致之后自然形成的一种乳白烟霞。
筑基修士只要在这雾气中站上片刻,便能抵得上数月苦修。
但整个太乙仙宗,有资格站在这雾气之中的,不超过一手之数。
太一真人此刻便站在殿门之外。
这位太乙仙宗的大长老换了一身极为正式的白玉道袍,袍身上以银丝绣着周天星斗的图案,腰间系着一条墨玉腰带,手中捧着一柄玉如意。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发髻以一根碧玉簪束起。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将殿门缓缓推开。
殿门无声无息地朝内侧滑开,一股比外面浓郁了十倍不止的灵气从门缝中涌出来。
太一真人迈步走入殿中。
大殿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穹顶高达百丈,呈半球之形。
穹顶上以不计其数的细碎星尘砂镶嵌出了一幅完整的周天星斗图,图中的每一颗星辰都在缓缓旋转移动,与真正的天穹遥相呼应。
高台之上,云雾缭绕。
那云雾与殿外的雾气截然不同,不是灵气的凝结,而是一种更加高远更加飘渺的存在。
云雾翻涌之间,依稀能看到一个高大的白袍身影盘膝坐在高台最顶端。
那身影被云雾遮掩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只能隐约辨认出他身形高大,肩宽背阔,一头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肩侧,身上披着一件比雪还要白的宽大道袍。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高台之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坐在那里千年万年。
太一真人走到高台下方,整了整衣袍,双手捧起玉如意,躬身行了一礼。
“太一,见过老祖。”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余音袅袅。
整个太乙仙宗,能被太一真人称作老祖的,只有一位。
太乙真君。
荒古大陆唯一的炼虚修士。
云雾之中,那道白袍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一道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
那声音不急不缓,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飘渺之感。
“仙狱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异动?”
太一真人直起身,依旧低着头。
“回禀老祖,仙狱近来并无异动,蛮神大陆退兵之后,极渊大陆那边一切如常,并无异常。那位仙狱之主计缘,已于一年前南下,据悬壶师弟传回来的消息,他此时应当已经抵达蛮神大陆了。”
高台上沉默了片刻。
太乙真君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他走了,那便算了,真正的仙狱,必定被他随身携带着。”
太一真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老祖……”他斟酌着措辞,“先前您听说计缘开创仙狱的时候,可是亲口说过要见他一面,后来为何又改了主意,迟迟不肯召他入宗?”
高台上再次沉默。
就在太一真人以为老祖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那道飘渺的声音终于响起了。
“仙狱既然重新现世,那必然是那位掌簿使下注了。”
“掌簿使的眼光,自然不是本座能置喙的。这下注本身没错,仙狱的传承也的确保存在那小子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只是这注下得太早了。”
“元婴修士。”太乙真君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太早了。”
太一真人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计缘的实力有多强。
元婴中期便能斩杀赤魁,硬扛吞海大巫两击不死,这等战力放在同阶之中,说是冠绝荒古也不为过。
可自家老祖何等眼界,他口中说“太早”,那就一定是太早。
太一真人张了张嘴,终究没有替计缘辩解什么。
“那……”他换了个话题,“仙狱重新现世的消息,要不要报给中洲大陆那边?”
高台上的声音这一次回得很快。
“还是算了。”
太乙真君的语气依旧平淡。
“仙狱的牵扯太大,真要被中洲那边知晓,少说也会有炼虚修士亲自过来一探究竟,到那时,事情便不是我们太乙仙宗能掌控的了。”
“不要节外生枝。”
太一真人双手捧起玉如意,再次躬身行礼。
“谨遵老祖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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