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黄雀在后
古剑刺入姚醉胸口,洞穿心脏时,碧色的火焰于剑身汩汩流出。
姚醉全身的精血被这把古剑贪婪地吞噬着,而那绿色的幽幽神火则烧灼着他的尸体,磨灭他的残魂。
火焰继续扩散,在长街的地面上燃烧起来,好一阵,才徐徐熄灭。
姚醉没有被涂山彻炸死,但同样“葬身火海”。
李明夷抽出破碎风华,发现古剑比之前更为生动,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巫山神女的“饱嗝”。
这同样是一场献祭,是巫山神女做出的退让。
献祭掉了姚醉,李明夷这次背负的“债务”就会得到削减,不再那么难以完成。
同时,经过这一轮灼烧,哪怕事后朝廷寻到什么异人,用特殊手段试图搜寻线索,也将会一无所获。
事实上,在李明夷拔出古剑的同时,巫山神女就已经于冥冥中注视着此处,屏蔽天机之下,他才敢于向姚醉展露真容。
任何危险的窥探都会被屏蔽在外。
“便宜你了,”李明夷嘀咕了一句。
他将古剑插入地面,开始翻找姚醉的尸体,并很快从他的胸口,扯出了一枚挂坠。
黑色的细绳,末端悬着紫玉雕刻的神像,其上一道裂纹清晰可见。
“原来是这东西……”李明夷眼神一动,明白了姚醉如何能抗住自己的镇灵符。
【神牌】
这是此类法器的名称,是古代虔诚信徒供奉特定神明后,得到的特性,类似“护身符”的效果,专门克制诅咒一类的攻击。
至于这神像,他也认识,是古代神明之一,不过其信仰在颂国并不多,在胤国还有残余。
以姚醉的身份,弄到不意外。
“应该还可以用几次,”李明夷果断将之塞入怀中。
屏蔽天机只防神魂攻击,对其他手段无效,这东西无论自用还是送给手下,关键时候都能救命。
他继续翻找,很快的,在姚醉腰间的内袋中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
翻开来,册子中赫然记录着一个个名字,以及相应的人物信心,联络方式。
这赫然是昭狱署在胤国内安插的间谍的花名册!
显然,姚醉即将赴任,所以才将这东西带在身上,结果被李明夷捡了个便宜。
李明夷心下微动,花名册上的人不算多,但也不少,这让他心思活泛起来,其中有几个人名他很熟悉,若想想办法,或许可以争取过来。
嗯……这可以交给裴寂他们去做,更多的名字他十分陌生,最好的方案,或许是将这批人卖给密侦司,以从戴谋手中换取更多的利益。
“无论我是否取走这花名册,伪朝廷之后为了安全,肯定会迅速更换联络方式,甚至转移一部分人,但也没那么快,不知道能卖个什么价钱……”
李明夷迅速翻动名册,忽然,一张奇怪的折叠起来的金页从名册中掉了出来。
他好奇地展开,这仿佛是一页被撕下来的“书籍”,质感特殊,仿佛金箔打造,其上生动地描绘着白色的一尊图像。
一个模糊的穿着古代方士衣衫的身影盘膝坐在一张莲台上,背景是山峦与云海。
“这……”李明夷这下真的意外了,这个世上能认出这金页来历的人不多,但他恰是其中之一。
他曾在某条剧情线中,拿到过这东西,与汴州府一个名为“小周山”的门派有关,涉及到颂国江湖中,一个自号“童姥”的江湖高手。
与他让白经纶去寻找的“货郎”一样,“童姥”同样是颂国民间高手,本领高强。
知名度比货郎强许多,不过童姥真正的戏份还是在十年后,如今这个时间点,他也不确定童姥有多强。
使用这张金页,可向童姥换取一次对方出手。
“姚醉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李明夷疑惑,不过在真实历史中,十年后这张金页已经不在京城,也未被“使用”过。
这也意味着,姚醉或许也不知道这东西的作用,只是因其来历神秘,私人珍藏着。
同样的,这物件对李明夷暂时也没多大用处,但若未来利用得当,或许能发挥出巨大价值。
将花名册与金页一同收起,李明夷确认姚醉的尸体上没别的要紧物件,当即不再多留,起身离开。
长街两边的百姓们这时才陆续被惊动,但也只敢站在门口远远看一眼,无人靠近。
夜雨遮掩了很多细节,尚无人发现姚醉的死。
该离开了。
李明夷脚步轻快,朝着预定的路线撤离。
情况比预想中顺利许多,如果没有意外,他可以安然抽身。
而今晚这三批人的死,大概要等明天才会发酵开。
可当李明夷刚走出这条主干路,拐入另外一条相对狭窄些的街道时,却停下了脚步。
只见,前方一座已经打烊的茶棚底下,静静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长发花白,垂在脑后,身上却穿着极为贵气的鲜红蟒袍,那是只有极为尊贵的大人物才能穿戴。
老人静静地侧坐着,不知道已经等待了多久。
仿佛情景再现。
方才是李明夷截杀姚醉。
如今轮到了老人等待他的到来。
“呵呵,你便是……封于晏?”蟒袍老太监笑着,缓缓站起身,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一双凹陷下去的,略显灰白的眸子刺出灼灼目光,盯着已扯下面巾的,“封于晏”的脸。
笑容扩散。
……
……
远处,长街另外一头,温染静静地站在屋檐上,在旁边的街道上,姚醉的马车静静停靠着。
驾车的车夫已经昏迷了,被丢进了车厢里。
在战斗开始前,温染与司棋便一人把守一个方向,而此刻,她却没有看向离开的景平,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望着远处靠近的一支队伍。
人数不算多,约莫二十来人,都穿着“北厂”的袍服。
这群人簇拥着一名脸色白皙,没有胡须的年轻人,正是北厂督公黄喜的干儿子,将会暂时接替姚醉职位的年轻宦官。
温染迈出一步,鬼魅一般拦在了这群人前方,双手各自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年轻宦官一抬手,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所有人握刀,气氛凝重肃杀。
“不要前进,”年轻宦官低声说,“等老祖宗办完事再说。”
众人一言不发,却严阵以待。
温染犹豫了下,想起出发前李明夷曾经的叮嘱,同样选择了沉默。
双方在雨中,就这样静静地对峙着。
……
另外一个方向,一株胡同口的大柳树下,摆放着一圈的石头,将树根圈了起来,像是花坛,也是附近人家平常纳凉乘坐的地方。
此刻家家闭户,大柳树下只有李无上道与鉴贞坐着。
李明夷与姚醉交战的时候,二人都没有靠近,但李桢全程神色紧张,仿佛是高考考场外的家长。
“国师为何不去看着?若出了意外……”鉴贞老和尚好奇询问。
李桢淡淡地道:“皇上总要成长,一直活在鹰隼羽翼下的雏鹰只会沦为废人。何况,本座对他有信心。”
鉴贞幽幽地道:“可国师为何用念力封锁周遭,也不让贫僧远远瞧瞧?”
李桢呵了一声,心说岂能让你这秃驴看去皇上身上的秘密?
直到远处战斗结束,李桢强装镇定的神色才松弛下来,脸上也有了笑容。
没有意外,陛下做的很好。
她解除了念力封锁,急不可耐地将念力凝成一束,延伸向离开战场的李明夷,仿佛为他照亮回家的路。
下一刻,李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宫里的那个老太监什么时候出现的?她只顾盯着鉴贞,竟都没有察觉?
没有犹豫,李桢瞬间动了,朝事发地疾驰。
鉴贞:“……”
黑衣老僧摇摇头,缓缓起身,背着手,闲庭信步般跨出一步,后发先至,却已轻松跟在了李无上道身后。
口中摇头晃脑感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