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大内宦官小李子
红墙下,风姿绰约的大美人看着少年的日渐坚毅的面庞,目光柔和温暖:“陛下长大了。”
这不是李无上道第一次发出类似的感慨,当初二人在丹楼里初次相见,她就意识到了这点。只是当亲身参与故园的行动之中,那些感慨才有了实感。
李桢轻声说:“放心,有我在,陛下不会有事的。”
李明夷笑着宽慰道: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虽然闯皇宫救人这种事听起来蛮吓人的,好像什么龙潭虎穴一样,但我又不是冒失鬼,已经做好了很多准备。而且,这次救人也不只是救人,更是一种表态。”
李桢好奇地看向年轻的天子,只见他脸上露出一丝有些“阴险”的笑容:
“小姨,试想一下,在和谈的这个关口,我们故园大闹一回京城,只要成了,会发生什么?
不只是会影响和谈的天平,还可能让胤国使团重新评估我们的分量。
虽说使团看样子以姓陆的为主导,或者说,是他背后的宰相王琅所代表的‘鸽派’主导,但我不相信整个使团都是一派的人,里头肯定有代表胤国其他派系的成员,比如我舅舅代表的‘鹰派’……
所以,我冒险救人不只是救人,也是在展示力量。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密侦司的戴谋真的放弃了与我们的合作了吗?还是在权衡,旁观?
而旁观的人还有多少?
胤国对伪朝廷的态度,必然也取决于他们对这个新的朝廷是否稳固的判断,使团中‘鹰派’声音弱,未必是真的弱,只是缺少一个让他们发声的契机。
而今晚的行动就是让胤国那些人看到,听到,意识到,大周还没亡,依然有足以在这座古都中向着伪帝冲锋的勇气和力量。”
李桢愣住了,她怔怔地凝视着少年脸上的笑容。
身为极为纯粹的异人,她对朝堂权谋其实并不太理解,但并不影响她做出判断。
如果说在此之前,她还担心陛下是冲冠一怒为红颜,那此刻李明夷便是用一番条理清晰的话,让她心安。
“陛下长大了。”李桢笑了起来,又说了一遍,但意思已经大为不同。
这时候,太阳渐渐要熄灭了,而皇宫内传来了沉闷的暮鼓声。
李明夷迅速蹲下,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小包袱,在李桢面前完成更衣。
一转眼,他就成了个身穿暗青色衣裳,头戴无翅濮头的低等级小太监。
他又在脸上揉搓了下,连样貌都变化了。
“劳烦国师在外等候,咱家去去就回。”
李明夷嬉皮笑脸地作揖拱手,惹得李无上道一个大大的白眼。
入宫救人,按理说由李无上道完成最为简单。
但这也意味着,一旦她被察觉,便等同于撕毁协议,情况会变得复杂麻烦起来。
所以,李明夷的计划中,是由自己潜入,李无上道只作为绝境时不得不用的保命底牌而存在。
至于潜入本身倒是并不难,至少外围十分简单,皇宫外墙临近市井,威严大气与烟火气比邻而居。
至于宫中的防卫则是外松内紧的格局。
“陛下小心。”李桢担忧地望着少年的背影。
李明夷头也不回,微微屈膝,而后纵身一跃,靴子于红墙外皮上连续踩踏,人已飞上高墙。
“知道,朕只是回家一趟。”
……
……
就在李明夷潜入皇宫的时候,暮鼓声里,滕王的马车也缓缓来到了宫城大门外。
“王爷。”守门的羽林甲士刚把大门关上,看到滕王到来,赶忙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宫门前立着下马碑,除了少数得到皇帝恩宠,特意吩咐过人外,其余甭管是王爷还是公主,到这里都只能步行。
滕王也不例外。
太子原本可以驾车,但后来被削了,也失去了这项权力。
此刻,宫门外还停着好几辆车,说明尚有朝臣于宫中未出。
“开门,本王要面圣。”滕王平静地说道。
守门甲士面面相觑,二人赶忙重新开门,一人好心提醒道:
“方才文掌院与白尚书也进入面圣了,陛下这会只怕在忙。”
滕王好似没听见一般,抬腿往里走去。
……
……
暮色之中,李明夷如同一只大鸟,轻盈地越过宫墙,落在一处僻静的角落。
庞大的建筑群在眼前平铺开,层峦叠嶂,千门万户。
四周十分安静,这是他早已踩点过的位置,距离皇宫中重要人物较远,是负责照料宫中贵人的一些内务衙门所在的区域,禁军的巡查相对要松弛不少,而且人多眼杂,适合混入其中。
“呼……”李明夷无声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
寂静的氛围里他仿佛又找回了上辈子打游戏时的感觉。
独自一人潜入一片防御森严地方,执行任务,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地图。”
李明夷于心中轻声呼唤。
自然没有游戏系统这种东西出现。
但他的脑海中一副平铺的皇宫地图自行绽放。
那是他无数次游戏的记忆拼凑成的,在无数个日夜里,他一次次地按下M键,土黄色描绘细线,标记各种文字的区域地图于眼前展开。
每一座房屋,每一个拐角都细致入微。
“我的位置是……内东门外……珍宝馆南侧……”
“琼楼的位置是后宫西北角……”
脑海中的地图两个标记间连成了一条由虚线描绘的路线,曲曲折折,李明夷几经调整,让路线避开了较为危险的区域。
等他再次睁开双眼,眼底所有情绪都已消失,只剩下冷静沉着。
李明夷辨认了下方向,于暮色中奔跑了起来。
皇宫极大,里面生活的宫女太监数千人,这还没算上维持这数千人生活的内务衙门人员。
就算是总管太监也不会认识所有宦官。
这是李明夷易容潜入的底气。
初时,他行走的极快,只是等他过了外围后,脚步立即放缓,低着头,以小碎步贴着僻静的墙根行走。
这样哪怕被远处的人看见,一般也不会惹来怀疑。
至于飞檐走壁……也就是想想,那么大一个人影在屋顶上飞,大内高手们眼睛瞎了才看不见。
“暮鼓结束了,按照事先的约定,文允和应该带着白经纶去找颂帝,以拖住他。”
“裴寂等人也该按照我预定好的路线或等待,或潜入了进来……”
“按照秦元元的描述,琼楼附近的防卫并不算紧密,最大的问题是要悄无声息穿过整个后宫,才能抵达……而后宫中下人彼此之间,更容易熟识,对生面孔的警惕心会更强……”
李明夷低着头,边走边飞快思索,准备见机行事,实在不行大不了再女装一次,易容假扮成宫女。
截至目前,潜入行动十分顺利,这让他紧绷的心弦不由稍松。
然而,就在下一刻。
当他拐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视线死角处一条巷子中同样有几名宦官人影晃动着,突然,为首一名穿着绿色袍服的年轻宦官扭头看见了他。
“你!”
绿袍宦官冷不防抬高音调,抬起胳膊,指着正打算迅速穿过这条道路的李明夷,目光灼灼:“站住!”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将要熄灭,李明夷一颗心猛然一沉。
……
……
滕王迈入宫门,接着熟门熟路地朝着养心殿方向行走。
不多时抵达,正好撞见了总管太监尤达。
“殿下?您怎么来了?”尤达眼神诧异,自从上回陛下召见两位皇子后,滕王就再没出现过。
哪怕这几日朝中为了和亲的事闹得一阵风一阵雨,滕王都几乎没露面过。
今日怎么突然出现了?
“我要见父皇。”滕王犹豫了下,说道。
尤达仔细地看了滕王一回,小声道:“文掌院和白尚书正与陛下说话……”
他在试探。
因为两位大臣之所以来纠缠陛下,就是为了和亲的事,二人偏帮滕王,这也是明眼人都瞧得出的。
滕王却好似没听懂他的意思,张了张嘴,讷讷道:“那……我等等?”
尤达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何等身份,怎么好等?这样吧,奴婢这就去知会陛下一声,见不见的,等陛下说。”
“哦……好。”
滕王没啥主意的样子。
尤达径自去了,没过一会,他又折返回来,笑着说:“陛下召王爷过去,还让文、白两位大人先去偏殿候着了。”
这话听上去,似乎是颂帝将滕王看的更重要,实际上是颂帝被两个老头纠缠的头疼,好不容易有个了由头,将俩老头支开……
滕王有些走神的样子,随意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尤达却也见怪不怪,很快领着滕王来到御书房外,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退走了。
滕王推开房门,果然看到屋内颂帝独自一人靠坐于御案后头,正缓缓捏着眉心。
屋内没掌灯,显得有些暗。
“儿臣,参见父皇。”滕王躬身行礼。
颂帝“嗯”了声,眼皮都没抬,有些疲惫地问:
“消失了好几日,可算出来了?怎么?那日问你的问题,想清楚了?”
滕王“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闷声道:
“儿臣想清楚了,儿臣想请求父皇收回成命,让那秦幼卿回家去。”
颂帝揉捏眉心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展开了幽冷的双目。
……
……
还是被发现了么……是哪里露了马脚?
还是对方觉得我面生,要盘问一二?
对方人有点多,想要不弄出任何动静将这群人解决不太容易,得偷袭……
李明夷肾上腺素飙升,脑海里念头起伏翻腾,他停下脚步,躬身低头转过去,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您……叫我?”
在整个宫中位于中层的绿袍宦官大步走过来,一个耳刮子打过来:
“怎么来的这么晚!?还不赶紧跟上?误了贵人们的时辰拿你是问!”
——
今日第一更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