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师徒之礼
两个老家伙相视一眼,眉开眼笑,又迅速敛去喜色。
刘帮主咳嗽两声,连盖儿抓起几上一只茶盏向下走去:「师哥,你是知道我的。手底下那么一大摊子事情不说,义子徒弟也收得够多了。
我看这孩子挺好的,要不.……您受个累?」
铁意拜下不动,忽被拍了拍肩膀,擡起头只见刘帮主将茶盏往他手心一放,向后努了努嘴。
铁意会意点头,前趋数步,双手奉上:「恳请师父收留!」
「嗯——!」
冯远声顿时露出亲切笑容,接过茶盏拢在手中:「好孩子,你的故事我都听刘师弟说了。
老天爷既将你送来鄱阳,自是与本门缘分不浅,冯某却不好辜负。」
铁意心中感动,一路颠沛流离、摸爬滚打,终于是踏进江湖一流大派的门槛了。
做大做强,指日可待!
冯远声接起盏盖,在沿儿上清脆地磕了三响:「此处简陋,我且先只与你定个名分罢。」
「铁意听了!本座崆峒派追魂门第八代门主冯远声问你——好后生,要拜吾为师吗?」
铁意毫不犹豫,纳头便拜。
「恩师在上,请受弟子铁意拜见之礼!」
今日冯远声当着天下各正派的面儿倾力为他撑腰讨仇,正可谓是里子面子皆给足了。
谁都情愿被关注被重视,如此礼遇,他一个乡野少年,又如何能不感动呢?
冯远声快意一笑,仰头将茶饮尽,欣然受了铁意三个响头,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亲自起身将铁意扶起:「乖徒儿,往后你便是我冯远声的亲传弟子。」
「待回返门中,再将你诸位师兄师姐请回,开坛点香,全善礼数。」
铁意心下大定,只觉从此有了依靠,无比踏实:「全听师父安排。」
从今以后,他但凡在外行走,皆能挂着崆峒派的名号。
莫瞧着比不上武当、少林、峨眉、昆仑,却也仅仅只比不上这四派罢了。
六大门派之一亲传弟子的地位,已在天下九成九的江湖人之上!
冯远声颔首解下腰间一块玉环,亲自挂在了铁意腰上,嘱咐道:「这是门中身份记号,妥善保管,莫要丢了。」
铁意躬身答「是」,却没看到一旁刘帮主见这一幕微微瞪大的双眼。
冯远声又道:「追魂门如今道场不在九江,而在淮上。虽不甚远,却总是要离了这处的。你可还有什么牵挂?」
「对了,你那两个义妹……纪女侠可有收入峨眉门下的意思?」
铁意一抱拳:「徒儿正要禀报。」
如今既然做了崆峒派的亲传弟子,那有些东西的考量便不一样了。
「那船家女儿芷若妹妹,其父当夜与弟子并肩作战,英勇就义。弟子无论如何该当看护其遗孤才是。」
冯远声道:「此乃正理,你想得不错。只是纪女侠既认了义女,若是她有意收其入峨眉,对那女孩也是一番造化。毕竟峨眉派女子为主,灭绝师太又是.……」
铁意凑近了小声道:「恩师,我觉得芷若妹妹天赋异禀,习武的资质恐怕还在我之上。」
冯远声顿时收声不语,定定看着铁意双眼。
刘帮主急吼吼道:「意哥儿,你这话说的……有把握吗?!」
铁意道:「弟子练武日短,恐识不得轻重,想请师父师叔再行查验。」
「但保险起见,弟子愿为之作保,请师父先定下个记名弟子的名分!」
凭他的武功见识,确实还没本事断定一个人的习武资质,但灭绝师太曾予周芷若「不可限量」四字评语,并在生死之际以峨眉掌门之位托付,料想天分是差不了的。
如今自己因缘际会,近水楼台,又岂能不截她的胡?
想想就有趣,灭绝师太一副座下弟子都看不上眼的样子,不知道没了周芷若,她的掌门之位又能托付于谁?
冯远声与刘帮主正以眼神飞速地交流着。
不可能吧?比这小子还高?
万一呢?!
冯远声轻咳两声:「既然如此.……嗯,周家贤弟义薄云天,我崆峒派又岂能任由其女流落在外,孤苦无依?你认了义妹,自当负责到底才是!」
铁意当即一笑:「弟子明白!」
刘帮主又问道:「咦?那你另一个义妹.……?」
世上可有买一个送一双的好事?
铁意却答道:「另一位妹妹.……我恐她身上因果不浅,收留无妨,若是收入门墙.……是非曲直,难以言说。」
他对冯远声道:「师父,这位妹妹,请让弟子只以义兄名义照料这一阵吧。」
冯远声心中想起前日在城子口,峨眉派两位女弟子相互质问扯皮的场景,便不免生出一些猜测来。
有些事儿,不上称没有三两重,可若众目睽睽之下揭开来上了称,却是一千斤都打不住的。
他于是点头道:「你能站在整个门派的角度考虑事情,为师很是欣慰。」
「只是你须记得,个人若陷进因果里去,只要站得住理,门派也不会袖手旁观。」
「这件事情,你既已有干系,便先好生处理。若是托不住,自有为师为你撑腰。」
「可还有牵挂吗?」冯远声最后问道。
铁意不好意思地说道:「弟子原来落魄时有两个伙伴,分别时候有言,若能过上顿顿能吃饱的日子,便想法子来接他们一道,这个……可否托人顺路捎些财物去?」
「那地方在哪儿?」
刘帮主回忆道:「湖广之地,永兴镇南边儿的小道,离大江不远。」
「此事再容易不过,我遣人走一趟便是。意哥儿无须挂在心上,等消息即可。」
「多谢刘师叔!」
这亲传弟子的分量,现下已然有所显露了。
少顷铁意出了正堂,那位姨姨仍在外间守着,他便抱拳道:「这位.……?」
女子低头看向他,即刻便扫见了其腰间玉环,双目陡然定了一定,忽然展颜笑道:「师妹。」
「啊?」铁意一时没反应过来。
女子掩口笑道:「请铁意师兄唤我一声师妹便是。」
她端庄一礼:「师妹祝瑛,忝为追魂门下内门弟子,祝贺亲传师兄。」
铁意一时愕然,不禁扭头向屋内看去。
正堂里,刘帮主正颇为幽怨地给自家大师哥添着茶。
「先前是哪个说,剑要淬、刀要磨,资质再好也得挫一挫他的心性?」
冯远声听赛没听,端起茶就品了品:「你这茶不错。」
「哼!」
见师弟愤愤不平,他只好转头道:「我这不是怕么?」
「灭绝师太做掌门多年,也迟迟不曾定下峨眉派掌门继承人的位子。万一……」
「那天这小子管纪女侠喊干娘,我还以为他的根骨已然暴露给峨眉派了呢。」
刘帮主也点头道:「若不是那纪晓芙身上有事儿,她不会察觉不到。」
「那样一来,师哥您寄予厚望的掌派人苗子,可就得去峨眉做掌门喽。」
冯远声哈哈一笑,喜色难掩:「灭绝师太重女轻男,这小子去干嘛?还是在我崆峒派学贯八门吧!」
「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他忽又郑重起来。
「收徒这一关,是该出手时就出手,没得办法。」
「往后真教起来,还是得让他知道天高地厚,不能真养出一身娇贵病来。」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怎么办全听师哥的便是。」
……
「原来如此。」
铁意与祝瑛并步而行,正听她说着一些追魂门中的事情。
「恩师的弟子非常多。」祝瑛道。
「多到他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调教弟子,以至于耽误了自己的武艺修行。」
「不过他也不在意。」
「恩师常说,以他的材料,练一辈子也越不过五位师兄,正该用余生去做些其他有意义的事情。」
铁意心中一动,问道:「师父与崆峒五老之间,难道有些什么.……?」
祝瑛嘴角一抿:「本派分作八门,传到如今,内里颇有些渊源故事。
只是师妹尚不清楚恩师想法,不知该不该现在都跟师兄说这些。
还是请师兄再等一等吧。」
铁意于是缓缓点头。
「扯远了。」
祝瑛轻笑道:「恩师弟子虽多,绝大多数都是记名弟子。依规矩授艺三载,传下一两门功夫便任其来去。」
「如今的鄱阳帮刘帮主,便是本门上代门主的记名弟子,年轻时曾与恩师一同学艺,同食同寝,感情甚笃。」
「这些记名弟子各有来历各奔家业,本派只管授艺。其学成之后与门中还有没有联系,全看个人,所以师兄也不必认全。」
「在这之上,还有师妹这一类的内门弟子,人数便少些。
纵然艺成之后另有前程,也与师门保持着紧密联系,在外也可直接以崆峒派的名号行事。」
「再上面,便是师兄您这位亲传弟子了。」
铁意问道:「师父此前没有收过亲传弟子吗?」
祝瑛点头道:「十多年前曾有过一个,只是后来年纪轻轻便夭折了。」
「在那之后,恩师便彻底离了平凉崆峒山,依本门旧训,周游天下,收徒传艺,直到如今。」
铁意想了一想:「祝……师妹,那位亲传师兄是如何夭折的?死于江湖火并?」
祝瑛摇头道:「但凡亲传弟子,无不是预备传承衣钵的重要人选,艺成出师之前怎会轻易置其于险地?
据说那位师兄,是练功时出了岔子,走火入魔而死。」
说话间祝瑛已将铁意送了回来,略躬身道:「此番事情未了,咱们恐怕还得在此盘桓一阵,具体怎么安排尚需静候恩师吩咐,师兄请先歇息吧。」
铁意一拱手:「好,多谢祝……师妹了。」
祝瑛又轻笑道:「师兄多喊一喊,过两日便顺口了。」